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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多争吵 “4F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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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明珂昨日在玄关换鞋时,发现母亲把她唯一的凉鞋给刷了。母亲是好心,她自然不能责怪,只能从余下的鞋子里挑挑选选,最后穿了一双不太符合衣装的休闲小白鞋出门。
出门前她想,看来应该再买一双凉鞋了,唯一的一双凉鞋穿了四年,如果不是因为本身就是那种做旧的绑带和棕色的木制鞋底,早已破旧不堪了。
女人的衣柜里不仅永远少一件衣服,鞋柜里也永远少一双鞋子。这前半句话明珂曾经鄙夷警惕,认为是消费主义灌给广大女同胞的有毒迷魂汤,后半句话是她如今的写照。
她那时虽然年龄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机灵鬼,嫌弃迷魂汤烫嘴就绝对不喝。现在她长大了,汤也冷的差不多,也确实近视了、眼花了,一摸碗的温度刚好也不问问是什么汤,不留神间就已经喝下不少。
消费主义如何,陷阱又如何?不过是想要从消费中享受,多的是人愿意饮鸩止渴。总之,在一个晴朗的周末,她挽着老妈闫玫的手,向城市最繁华的商圈CBD进发。
闫玫女士是特意要求来掌眼,她不知道数落过多少次明珂的糟糕眼光。明珂其实不以为然,她觉得这是代际审美差异,一路上她都在给闫女士洗脑,先打预防针,大意是她就想要漂亮的凉鞋,不要试图劝她买什么运动鞋、休闲鞋。她已经有很多了,不想再买。
闫女士哼一声,点点她的头:“鞋子舒服就行,你哪里懂什么。”明珂不太服气,但也不反驳。本来地铁说话就费劲,她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拔高音量。
一个小时左右,她们直接从地铁出口进了商场负二层。闫女士先是拉着她在那些连在一片都是卖鞋的展柜转悠。营业员很热情,闫女士更热情,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又给她推荐一堆运动鞋休闲鞋。
嘴里还念念有词:“你看,这些鞋子多好,你春秋天都能穿的,你要买凉鞋,只能夏天穿。而且,这鞋子也秀气,版型都很好……”
明珂的脸色微变,拉响了阴霾天气预警。
营业员插进来说了一句:“小姑娘要凉鞋呀,我们店里也有很多的,像这种今年夏天流行的这种,皮质很软的……”
闫女士听到这,打断了营业员的话。
“那些不要,你帮我们找一下这双鞋子,要…37还是38?凌明珂你穿多大码来着?是37吗?”
明珂起身,朝营业员抱歉笑笑,拖着母亲走了。
接下来好几家,闫女士总是喋喋不休地推荐一些明珂不喜欢的款式。
明珂用基本不试鞋子来反抗。
这下闫女士也看出苗头,有点不开心了,说自己逛累了,让明珂自己去逛,在旁边的美甲店坐下玩起手机。不一会,她给外地出差的明珂爸爸发起视频通话,直接吐槽明珂的行径。
听到那些赌气的话,凌明珂放平了嘴角,眼尾耷拉,眉心微蹙,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又是这样,一招鲜吃遍天。
拂去心头胀起的委屈酸涩,凌明珂不准备接招。她已经大了,不会因为闫女士的别扭就放弃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
“那你休息一下,坐会儿,我自己先去逛逛。”
明珂脚步轻快地走进了一家独立的专卖店,一眼就看中了一款简约大方的绑带凉鞋。
又是绑带款,喜好真的好固定。上一双穿到磨破是凉鞋是平底复古风,深褐色有点磨砂质感的鞋底配上低饱和度的银色对称脚面绑带,很特别。
明珂拿起来仔细打量这双鞋子,没有跟,不是尖头,后脚跟也比较软。
她打算试试了。不过鞋子号码不合适,两个营业员都还在应付另外的顾客。明珂先坐小沙发上等待。
刚坐下不久,闫女士就跟来了。看到她拿的鞋子劈头盖脸就问:“这鞋这么窄,你脚宽,能穿吗?”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又在羞辱的话让明珂如遭雷击,沮丧无力再次席卷而来,她一瞬间甚至想打道回府了。
也许今天和闫女士出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她应该找闺蜜一起的。
她稳稳心神,小声反驳闫女士:“我脚不宽,你都很久不看我穿凉鞋了,你不知道。这双鞋我喜欢,打算先试试。”
“挑来挑去就这,也没多好看。”闫女士撇撇嘴,招来刚空闲的营业员。
“给我女儿拿一双这个37码的鞋子试试,诶,这多少钱啊,我看底下写了800多,现在有折扣吗?”
闫女士一通发言搞得明珂脑袋有一息空白,每次和闫女士一起,她好像都会丧失自己的主场。
“对就是鞋底原价,这个是新款没有折扣。我们折扣的鞋子在这边,要不看看呢……”
闫女士拍拍她的肩膀,让她看着办。明珂突然反应过来,看来母亲心里的对鞋子的预期价格和她不一样。
虽然买得起,但明珂也觉得有点贵了。不过,这个鞋子她真的很喜欢,一眼就看中了,要不先穿上看看效果,然后再决定买不买。她这样想好,对营业员说:“先给我把这双鞋拿来试试吧。”
鞋子拿来后,营业员要帮她拆带子,蹲下给她穿,明珂不喜欢被伺候,谢了营业员的好意,让她站一边,自己动手。
明珂的脚面白皙,青筋蜿蜒十分明显,但也不显得过分骨感,足弓弧度也很好看。
明珂对镜子里的画面十分满意,她已经想要花钱买下了。
闫女士走了过来,脸色平静。明珂以为她要看,转过来,右脚尖点出去,冲妈妈笑了笑,眼里闪烁着光芒。
闫女士掏出手机,让明珂走两步,不要一直对着镜子在那里站着,鞋子要走起来才知道舒不舒服。
闫玫女士指点起来,明珂一一听话照做,往远处走了几步,回头对闫女士说:“可以,舒服的,不磨脚。”
“大小呢?”
“也刚好。”
闫女士继续挑剔。
“我看你后脚跟有一点凸出去啊。”
“没啊,你看前面还有好大空隙的。”明珂低头指着自己露出来的脚趾前面,“后面刚好。”
“行吧。你喜欢就行。”
闫女士又让她走过来,说要拍照给她爸爸看。
明珂一头雾水。
老爹向来不看这些啊?
她走回来坐下,将鞋子脱下摆好,手肘碰了下闫女士,意思就要这双了。
不料闫女士先发制人,和营业员说她们还要再逛逛,拉着明珂走了。
走出三家店开外,闫女士得意地拿出淘宝同款给明珂看,才200左右。
“商场足足贵了四倍,你不要当冤大头。”闫女士对自己的精打细算很欣赏,抬眼看了下越大越不够温驯的女儿,对明珂教育道。
原来她拍照不是发给爸爸,明珂摸摸小包的毛绒挂件坠子,忍住没反驳闫女士。
接着,闫女士又不满意地抨击着刚刚服务员的态度。
“你个缺心眼的傻子,你就没看出来刚刚那个服务员态度也不积极,就是看不起你,认为你不会买的。就算我要买,也不会买这种服务态度差的。”
“关键我们不是没买。”
明珂怼道,闫女士一噎。
闫女士挣开明珂手臂,斜了明珂一眼,露出那个经典的要教训明珂的神情。
这表情太熟悉了。
明珂突然闪回了好多被骂的画面,嘴唇就像沾了胶水,一点也张不开。
闫女士已经开始她的无差别攻击:“对,我们最后是没买。可是你不是诚心去买的吗?她服务态度就是有问题。”
“还有,你出来逛街,穿的什么衣服,你都工作了,平时穿的人模狗样的,今天出来和我逛街就穿个体恤牛仔裤,扎个马尾。你大学毕业几年了,还这么随便,我这么得体的人,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不精细的女儿。”
“人靠衣装,人靠衣装,你懂吗?你装都不装,难怪人家看不起你。出门就提醒过你,你非不换。”
“我都不想和你走一起。”
明珂终于撕开了胶水,感觉嘴唇火辣辣的痛,心很酸,胃酸反刍了似的。
她动了动嘴唇:“妈,那是因为营业员把你当成出钱的了,你一直不积极,人家以为我没钱买不了。”
“还不是因为你像个小孩子。那个服务员也真是狗眼看人低。以后都不在她家买东西了。”
明珂静默了,顿住后,她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闫玫女士听,开口:“人只要不自轻,没有人可以轻贱。”
闫女士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气不过回头说:“你读书把脑子读坏了。你是飘在空中的,不会落地了。”
“我今天就应该带你弟弟出来,你弟弟不出来。和你逛街真是…气的我。”
闫女士表情委屈。
明珂只能认错。
“你要不是我生的,我讲都不会讲你。情商低,没救了。”闫女士最后补刀。
两人稀里糊涂走上了电梯,这层都是些化妆品。
明珂平时不化妆,不过前几天倒是和闫女士提过说要买眼影盘。明珂近视,前两天照镜子,突如其来对自己的凸眼球、肿眼睛难以接受。
闫女士想到了这一趴,不过看女儿面无表情的样子,她也没有兴致了。
凌明珂看了一圈,都是大牌,她默默想着自己可能的化妆频率和那些家里闲置的气垫散粉,唇膏腮红等等,打算在淘宝买个3CE算了。
绕了一圈,走到喜茶,出门第一笔消费又是给了饮品。
从旋转扶梯上楼,闫女士冲着一个卖珠宝首饰的店面走去,和营业员攀谈起来,看样子是熟识,闫女士之前也在这个商场卖东西。
果不其然,明珂又被闫女士拿来攀谈。
明珂的外包装说明书还是挺光鲜亮丽的,唬一下外人足以。
明珂厌恶这些把学历、工作暴露在镁光灯和放大镜下待价而沽的感觉。
她不配合,闫女士炫耀的优越感体验减半,和塑料姐妹干巴地互相吹捧几句就把明珂拉走了。
她们闪避进一个逃生通道夹廊。
闫女士劈头盖脸责怪她:“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和你老娘过不去了?摆张臭脸给谁看?”
明珂不说话,静静看着闫女士骂她,面部狞厉,唾沫横飞,忽的耳鸣阵阵。
她不想看了,残忍画面无疑是对心的凌虐,她肩膀一松朝后倒去,无力地倚靠着墙,侧过脸,用手捂着嘴,眼泪哗地下了起来。
这夸张的反应,这丢人现眼的铺排模样把闫女士吓一跳。
“哭,就知道哭。我又怎么你了!真是冤家!我不跟你一起逛了,我回家了。你自己逛去吧!爱买什么买什么,我管不住你,也不想管你了,你简直是神经病,你简直有病。”
明珂就这样被丢在这里,她知道,闫女士真的回家了。
其实明珂还安排了别的活动,她买了两张浦东美术馆的门票。因为闫女士前两天分享抖音视频给她看,看样子想去附庸风雅。
这点小愿望,明珂当然想也不想就下单了,结果,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看展。
五点的夜场票,等待的时间还很漫长。她只能回到喜茶店面坐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
这里人太多了,明珂擦擦眼泪,收拾下情绪,躲到商场中庭的玻璃扶栏处,看着中庭人来人往的人群相携相伴,有甜蜜的小情侣,幸福的一家人,青春洋溢的一对对女孩和男孩。
触景伤情,明珂的胸口很闷。她控制不住地颤抖抽泣,又害怕被人看到,拿出手帕纸,抽出最后一张,擦干净眼泪又流出来。
哭是会上瘾的,情绪闪回困扰着明珂。她不再发出声音,只偶尔打嗝和默默流泪。
不知道还以为她在演偶像剧呢。
只能用手背抹去眼泪,明珂知道自己狼狈极了。
她也不想控制不住的哭,那真的很痛苦,高度近视的眼睛难受,体力消耗也很大,哭完后,喉咙也会不舒服很久,可是她控制不住,也许她天生泪腺就比较发达,一定要受这种折磨。
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吗?
明珂再一次萌生看心理医生的念头。
“姐姐,给。”
突然,模糊不清的眼前出现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递过来一小包手帕纸。
“谢谢…谢谢宝贝。”
明珂水汪汪的眼把这个善良的小孩自动P上马赛克。明珂看不清他的脸,鼻音很重的说了谢谢,脸烫烫的,头晕晕的,又有点想哭了。
美术馆、博物馆、音乐厅等等艺术场馆都有一种灵性,让人平静安宁,让人愿意剔除平日生活的嘈杂,变得慢、变得澄净。
明珂沉浸在这场浦美的展览中。
她当然是个半吊子,虽然读过一丢丢的艺术史,但也只是对一些广为人知的大艺术家有所了解。
所以她看什么呢?
她看自己的想象,感受最直接最原始的触动,然后把灵感都记录下来。
还有博物馆的解说可以听,还有旁边给小孩的引导提问可以思考。
这些提问童趣而有发散的空间,设问做的非常用心。现在小孩吃得可真好,明珂感概。
备忘录里写下了关于画作的许多联想和思考,闭馆前五分钟,明珂才离开,顺道欣赏了一下江边夜景,散散步,然后选择乘公交回家。
家里十分安静。
她没戴钥匙,敲门后,弟弟凌明现来开的门。
“姐。”
“嗯。”
打个照面,姐弟之间也无话题,明珂看了一下家里的变化,弟弟的行李箱摆在走廊拐角,母亲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父亲在苏州或者杭州跟着老板出差。
明现回房间的脚步声很明显,闫玫女士喊住他:“儿子,来帮妈关个灯呗。”
明珂把客厅的灯也关掉,屋里一下子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光污染存在特别强烈。
明珂回到房间,拉上窗帘,蹑手蹑脚地取衣物,简单漱洗一下,从走廊回自己房间。
弟弟明现估计还在打手游,妈妈闫女士应该在看短剧。而明珂喜欢睡前看书,她这个月的睡前读物是一本装帧特别美丽的诗集,穆夏的插画、聂鲁达的诗歌,她原本是想拿来培养自己的浪漫幻想。
不过,现在有点看不下去。
关掉床头灯,她强制自己关机,结果躺了五分钟,没有丝毫困意。
明珂只好认命的掏出睡眠耳机,点进安静歌单,设好定时1个小时。
世界上有各种千奇百怪的助眠方式,听歌或者播客最适合明珂的体质。
睡一觉,就好了,不要小心眼,没有隔夜仇。
她说服自己。
第二天,明珂打着哈欠,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洗漱时都还睁不开眼,迷迷瞪瞪地机械自动化重复刷牙洗脸,然后对着镜子涂爽肤水、精华,才清醒。
一进厨房,凌明现已经坐在餐桌边,刷着手机啃着蘸豆花的油条。桌上还剩着一盒豆花、一袋油条、还有盒锅贴。这早餐,挺丰盛。
“你买的?”明珂坐下问凌明现。明现点点头,眼睛还是粘在手机上。明珂也掏出手机,自然地把那盒咸豆花挪到眼前,咸豆花是她的菜。
明珂刚扯开塑料盖,明现急呼一声拦住她:“诶诶诶等下。”
明珂呛他:“干嘛?让我跟你说谢谢再吃?”然后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快速说了句:“亲爱的弟弟,谢谢你,好了吧。”
明现笑了一下,把明珂手中掀开一半的塑料盖按回去,豆花也被他推回原位。
“姐,锅贴是你的,这个是妈的。”
“哦。”平静不代表就没事,明珂开始冲明现发作,“那你不知道我也喜欢喝咸豆花,只给我买个锅贴,干巴巴的……”
“嫌弃别吃。”
明珂一噎。
“你没大没小。”
说不过时,搬出来这句百试不爽。
“谁让你不早点起床?”明现也不甘示弱。
“我今天下午才上班,干嘛起那么早,再说妈不也还没起来呢?你知道给她买?”明珂不服气,还是觉得是凌明现不够体贴,就知道给妈拍马屁,用到她的时候天天姐姐~姐姐~好姐姐,用不到了就敷衍了事。
“谁说妈没起来的,妈醒了在房间里面呢。”凌明现压低声音凑近问,“妈又和你生气了啊?”
“小孩别管大人的事情。”
“行啊,我马上就要高三了,你们闹归闹,别影响我就行。”
“去去去,影响力没这大,少爷,您放心呵。”
“姐,跟你说话真……”
“闭嘴,吃你的。”
两姐弟都吃完了,闫玫女士才从房间里钻出来吃饭。
下午,凌爸在群里说晚上就回来,碰巧儿子女儿都在家,闫玫女士也休息,不做饭了,他请客在外面吃。
闫玫女士问吃什么?凌明现说要吃烧烤,就是小区附近的一家。三票通过。
凌明珂就算及时看到消息也来不及,看在他平时住校的可怜巴巴的份上,烧烤就烧烤吧,也行。可是想到那个店的环境,明珂皱起眉。
六点下班,和上班搭子告别后,明珂七点到了家,换了身居家衣服。不一会儿,闫玫女士也骑电瓶车从店里回来了。明现原本就在家。这边人全都准备好,明珂在群里和凌爸说了一声就等他了。
凌爸说让他们先去点着吃,他临时有事,晚点再到。于是三人从家里出发。
闫玫女士当然骑电瓶车,电瓶车不能载人。明珂和明现只能一起走路去。
每到路口,闫玫女士都会停下来,等一等在行人走道上的姐弟俩。
“少爷小姐,走快点行吗,本来五分钟的事,瞧你们这慢吞吞劲能走15分钟。”
明珂不吭声。
明现嬉皮笑脸地说:“你别停下来等不就行了。姐都这么大了,你还担心呢?”
“我是担心你,走路摇摇晃晃,东张西望。”
明现碰了一鼻子灰,慢一步躲明珂后头去,不说话了。他戳一下明珂,小声嘀咕:“妈是到更年期了吗?”明珂咳了一下,警告他:“你少说话。”
绿灯亮起,闫女士骑远了。
明现带着点恳求的语调试探明珂:“姐,你把电脑密码给改了?”
“对。怎么?想用我电脑打游戏?”明珂闭上眼都知道明现憋着什么坏。
“知我者,姐姐是也。”
切。明珂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诶呀姐,我不下载,就在网页上面玩,不会占用你内存的。”
“不行。”明珂想也不想就拒绝。
“行的行的。”明现一边说,一边还伸手晃她。
“猪手别晃。”明现属猪,凌明珂经常挂钩这点进行口头羞辱。
“再晃我打你。”明珂越长大越讨厌和雄性生物有任何的触碰、亲弟亲爹都不行。
“暴力女呐。”
“你求我就这个态度。”
“你不是不答应了吗?”
“你这态度我答应才怪。”
“我错了,姐。请你喝奶茶。”
滑跪真是迅速。
“老规矩,不准动我打开的其他界面。”
“放心放心。”
交易达成,两人也走到了烧烤店。
闫玫女士已经点好了饮料,明珂爱喝的椰奶、明现的气泡水和她自己的王老吉。
等姐弟俩一到,一人手里塞一个自选筐。
明珂一向觉得烧烤店的肉都不健康,所以她的自选筐里都是素菜,也最先挑好。
“和后面的一起算。”明珂和收银台说完,回到位置上坐好。位置就在最靠近收银台边,也很靠近厨房。
“茄子吃不吃?”
“生蚝吃不吃?”
闫玫女士连问她两句,大庭广众之下,没喊名字就还好。
“茄子可以。”
“好。老板,给我们加个茄子,生蚝你不吃就点7个,弟弟三个,我和你爸各两个。”
“嗯。”
明珂低头玩手机,明现和闫玫女士也坐定等上菜。
闫玫女士问明现作业写完没。
明现厚脸皮保证明天写完。
闫玫女士让明珂看住他。
“明天我要去给姚姚过生日。”
“小倪是吗?”
“对。”
“行,别玩的太晚。”
“不会,我们就是商场逛个街再聚餐。”
说完,菜上来了。
闫玫招呼吃串串,没接着催儿子的作业,明现露出逃过一劫的表情。
明珂才吃了一串面筋,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
最烦室内抽烟男。
明珂说:“我想去提醒那桌那个男的别抽烟了。他旁边甚至还有个小孩,应该就是他的孩子吧。”
闫玫横了明珂一眼,瞬间把她冻住。
“坐下,别去多事。”
“我会掌握分寸,换个好听的话术,比如说,叔叔你孩子就在旁边,吸烟有害……”
“行了,忍一忍,你现在就在这个环境,还能管着不让别人吸烟。”
“什么?这跟环境有什么关系,环境差,他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就合理了吗?我们市还规定了室内就是不准吸烟。我甚至可以……”
“你要干嘛?要报警?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是吗?”闫玫女士这句话声音都刻意压着说,怕惹麻烦。
这时,明现弱弱插一句:“姐,你真的是挑事,本来开开心心出来聚餐,又和妈吵架。”
“你们不怕二手烟,我怕,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出去吃了,吃完我自己回去。你们随意。”明珂抄起自己的餐盘就走,在外面索然无味地吃完,自己走回家了。
到家后,简单洗漱完,她就关上门睡觉。过了一阵,门口才有响动。老爸地声音传来:“珂珂,睡了吗?给你带了好吃的。”
“太晚了,爸,我不吃了。”
“哦好,那你休息吧。”
凭什么她生气了,弟弟和妈妈还能和爸爸谈笑风生。不然呢,不然陪她一起生气吗?
“凌明珂,你就是什么事情都太较真,你一点也不软乎。”明珂忽然想起某人对她的评价。
不行,不对,这不是一码事。抽烟就是不对,他们不和她站在统一立场是一桩矛盾。她没有兼顾和家人的情感交流是另一桩矛盾。这不能混为一谈。
明珂稍微想通一点,第二天,她打起精神出门陪倪姚过生日。
姚姚是她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不是同学但是同城,好的和亲姐妹似的。明珂极力克制自己不倒苦水,不想破坏姚姚生日。
可敏锐的倪姚后半程还是察觉到明珂的不对。“怎么了?蛋糕吃这么慢,都不像你了。”
熟稔就是这点不好,很难在对方面前伪装,一有蛛丝马迹就会被戳中。
姚姚记得从前班上有同学过生日,买大蛋糕分给大家吃,一圈分完,总还会有剩下的,班主任或者看自习的老师就让想吃的自己上去续杯。
那时姚姚还是明珂认识没多久的同桌,她看明珂表情明明眼馋,抬头看好几次,就是不上去。姚姚多仗义,多贴心,她主动上去帮明珂续杯,成功让明珂吃到心心念念的小蛋糕。这算是她们友谊的开端。
后来姚姚过生日,初中、高中,明珂会送些小礼物给姚姚,明珂不太会挑礼物,可以看出她用心了也破费了,但是姚姚真的不缺什么,等到大学以后,她们约定心意到了就行,以后一起过生日,互相给对方买生日小蛋糕就行。
这明显是一个对明珂友好的提议,姚姚不讨厌吃蛋糕,明珂却是真的超爱各种甜点。明珂懂姚姚的心意,感动极了,此后每个生日,她都拿出心意给姚姚挑蛋糕。
这次,明珂提前一周就和姚姚兴致勃勃说订了新品冰淇淋蛋糕,姚姚本以为她会特别兴奋地品尝。
姚姚一察觉不对,明珂自然顶不住盘问。
等明珂交代完,姚姚毫无疑问站在明珂这边。
“别说是室内,有时候走在大街上,闻到那些臭烟味,我就想把他们豆沙了。”
“哈哈哈。”明珂笑出声,“然后铁窗泪吗?那牺牲也太大了。”
“对呀,别和他们一般见识,生气多不好,咱们开开心心的。相信总有人收拾他们。”
“好吧,姚姚,精神胜利法也是一种天赋。”
“嘿嘿,我有天赋,就是你有天赋。”
两人谈天说地,笑闹暂时挤走了明珂的不开心。但是列车末班刻种摆在那儿,如明珂家的宵禁般不可更改,分别时刻,姚姚遗憾的说:“珂珂,叔叔阿姨什么时候能放松对你的管理啊?”
姚姚也是对明珂家的宵禁积怨已久了,忍不住吐槽:“你这都多大了,都工作了,还是不能在外面留宿?难道叔叔阿姨非要等你以后结婚了才能让你外面留宿。”
姚姚记得上大学时,大二的样子,暑假她在宁波实习,对一个男生有点心动,暧昧了一阵,发现是个绣花架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修养没内涵也就算了,居然学校里还有另外一个暧昧对象。
姚姚特别气愤,因为很轻易的就发现了男生脚踏两只船,可见对方有多放松多嚣张。虽然还没有和男生谈恋爱,但还是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姚姚回来特别想拉着明珂彻夜长谈。
明珂推了图书馆的预约陪她,还带了换洗衣物,都坐上9号线,准备去姚姚家了。结果明珂家里打来电话,姚姚在旁边听。
“凌明珂,你去人家家里,多麻烦人家。”
姚姚插话:“不麻烦不麻烦,闫阿姨,我爸爸在外地出差,家里就我和妈妈姐姐,她们早就想明珂来家里了,都很欢迎的。”
“姚姚啊,明珂她晚上睡觉很不老实,经常乱动,你受不了她的。”
“啊?没事儿的阿姨,就一个晚上……”
“明珂,明珂,你明白了吗?”
“嗯。”
明珂挂了电话,眼睛一酸。她特别抱歉,从此再也不对姚姚胡乱许诺,不然朋友希望落空,她也很难受。
姚姚当然不会因为这么点事情和明珂闹别扭,她还可以发语音打视频啊,对吧?没有一定要强求那种抵足夜谈。但姚姚也认识到了明珂真的家里管特严,如果是玩到很晚的活动,一般也就不考虑约明珂了,她会留专属时间给明珂。
挽着的手臂分开,两人在同一个站台,换乘不同的列车,和那年一样的画面。
九点四十七,明珂到家敲门。
“谁啊?”凌明现的声音。
“妈!我。”明珂喊。
“来了来了。”明现短促回应。
门开了,明现说闫玫女士在洗漱,然后跟着明珂到她房间。原来在拿她电脑打游戏,怪不得开门赔笑得那么不值钱。
“好了,别打了,妈要洗完了,你洗,然后睡觉。”
“别呀,姐我再打一局,就一局。”
“行吧。”
明现喜滋滋坐到明珂的人体工学椅上,明珂累瘫在床上刷手机。
闫玫女士催促两个人:“我好了,你们俩个谁先洗,快过来。”
“快去。”凌明珂踢皮球给凌明现。
“来了妈。”明现回应闫玫女士。
叮!明珂工作群进来一条消息,艾特了她。
催催催,下班时间能不能不互相打扰。
明珂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乖乖坐到工位上,挤走明现打开电脑,准备给领导找文件。
诶?她翻译的材料呢?
不是在WPS里打开的吗?任务栏里的WPS直接被关掉了。明珂心里一凉,感觉不妙。
她赶紧查最近打开的文件,点进要找的文件,是空白!
明珂慌忙看云空间保存。
结果系统提示她,云空间已满,没有备份保存。
明珂要崩溃了。
凌明现!
明珂现在没空跟他算账,先抢救文件重要 ,她又去网上搜索怎么恢复没有保存的WPS文件,但是网上一堆都是说怎么恢复误删文件,根本没有她想要的。
无奈,她只能去骚扰商允,希望专业人士会有办法。
商允很快回她,没备份?WPS会在后台自动保存临时文件,你可以尝试在电脑的临时文件夹找,没找到的话,明天带电脑来找我,急吗?
商允又发来文件路径。
明珂按方法没找到。
商允问她,文件怎么没有的?
明珂急得发语音过去:我不知道,我今天去陪姚姚过生日,电脑答应给明现玩,刚发现文件不见,怎么办,那个翻译有很多专业术语,都是我查找后自己翻的,不是机翻,我难得不偷懒,怎么办?
商允安抚她,声音沉稳:别急啊明珂,去问明现怎么回事。
明珂被他稳住,先去闫玫女士那里说了事情经过,越说越委屈,忍不住哭了,边哭边继续说,字句含糊。
闫玫女士费力听明白了,为了安抚女儿说:“那怎么办,还能恢复吗?等会你弟洗澡出来,让你打他一顿。要么他的今年压岁钱给你。你看要怎么办?”
明珂抽噎停住,气愤地说:“我一定要打他一顿。”
“行吧,要我看着你打吗?不然,你哪里打的过他,不被你弟揍?”
明珂觉得闫玫女士说的在理。她和明现差好几岁,小时候明现被她按着打,后来明现初中练过跆拳道,高中蹭蹭长高,她就打不过凌明现了。
明现一从淋浴间出来,就被明珂揪到客厅,闫玫女士披着毛毯坐主位。
明珂还在气,不想搭理明现。
闫玫代明珂责问:“你是不是玩你姐电脑,把你姐的文件弄丢了。”
“什么?”明现还摸不清这架势。
明珂怒气冲冲质问:“我是不是和你说过玩的时候不要动我的任务栏,谁让你把我WPS关掉的,还有,就算你要关掉,系统会提醒你保存未保存的文件,你为什么不点保存?是不是存心害我。”
“什么文件,我没关,你文件那么重要,为什么不做完就保存。”明现被明珂的怒气刺激,盯着明珂反驳。
“无耻,你做错事情不认错,还想挑我的毛病,要不要脸?我文件平时都会自动备份,这次是云空间满了,我没发现,而且就算我的电脑关机,那些打开的文件也会临时保存,你到底干了什么?”
明珂冲到明现面前,扯他手臂,吼他:“你到底干了才会导致我的文件内容全丢失。”
明现加载回忆完成,交代了自己干的蠢事:“额,游戏有点卡,我好像重启了电脑。”
“呵呵。”明珂冷笑好几下,回头,“妈你听到了吧,就是这个蠢猪的错,我要揍他。我一定要打他。”
明珂转头,眼睛向明现放冷气,最后通牒:“妈已经支持我打你了。”
明现:“噢。”
闫玫女士拢了拢毛毯,一声令下:“打吧,让你出出气。”话落,明珂握拳锤了明现几下,明现双臂横档在身前防护。
明现似乎觉得行动上不能反击很窝囊,嘴上非要挑衅明珂:“就这点力气,一点也不疼。你打啊,打啊,再用点力。”明珂气的人仰马翻,改为又掐又挠。
明珂留指甲,这下明现疼了,抽吸了一口气。闫玫女士也坐不住了,提醒明珂:“别抓你弟啊。”明珂不听,闫玫女士不得已过来把两人扯开。
明珂哽咽一声,泪水模糊,头也不回离场,不想看闫玫女士安慰凌明现,她去房间拿换洗衣服,到浴室水一放,闭着眼哭。
公平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公平。委屈释放不彻底,是因为没有人希望她能彻底不委屈,都希望她忍一忍,算了吧。息事宁人真的是和谐一家最重要的秘籍吗?
第二天,明现回寄宿学校上学了。老爹听闻事情始末,来给明珂心灵辅导。
首先,阐明立场。“确实是你弟的错。女儿受委屈了。”再点明错误,“但是你不该把你弟抓的手上都是血痕,让他上学怎么办,多难看。”
“还有你弟明年就要高考了,有什么事情忍一忍……”
明珂一直笑。皮笑肉不笑,最后问了一句:“我就想知道,游戏你们是不许他玩的对吗?对他是要高考,今年很关键,所以我就要忍他?凭什么?还有,我想知道他之前偷我攒的钱充游戏,这笔账还能不能算,讨债还要三年催一次,我不说,你们是不是都忘了?”
“什么钱?”老爹一愣,“哦那个你弟弟不是靠给你干家务还完了。”
明珂只觉得讽刺。
“没有!没有!”
积压的委屈注定会爆发。
明珂情绪上头,舌头都捋不顺,话语充斥哭泣、抽噎和倒吸气,一声一声地控:“忍,我忍得不够多吗?我是实在忍不住了。我现在都记得,我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你们却给弟弟买了很多玩具。我真的已经逐渐认清,你们是爱我,却不是最爱我。
这种折磨,让我真的觉得没有人真的无条件爱我。有代价,有先后,究竟能不能有一个人不计代价来偏爱我?既然没有,那就不要了。”
明珂抹去泪水,浑身上下散发很无望的、很伤情的、不自控的抖颤:“连我的父母都做不到,我哪里还有勇气希望别人做到?你们让我觉得不配被爱,没有勇气追逐爱。”
明珂起来后退一步,抽纸巾收拾眼泪。
“对不起,可我真的压抑了太多年,我就是怨,我就是不大度。我本以为自己能忍住不说的。可是你们真的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我没那么能忍,我忍不了。就当我白眼狼好了,就当我没有良心好了。为了你们好,为了我好,我必须离你们远一点。”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办法。”
“对不起。”
说完,明珂回房间收拾东西,直接拖着箱子逃出了家。
凌父懵了,他只觉得女儿突然发疯,焦急地等闫玫女士下班商量对策。
真是越长大越不懂事,凌父也同样埋怨明珂。
明珂虽然一时不理智离家出走,但其实这样的情节她已经梦到很多次了。而且她也被警告和预告很多次,比如说以前学习不好,父母就会说:“考不上大学就不要回家了!”
再比如说有理有据地顶嘴,父母说不过又不想露怯,自能恐吓她:“翅膀硬了,你眼里还有爸妈吗?还有这个家吗?”
可能听多了麻木了,她此时并不慌张,反而有一种迟来的叛逆带来的振奋感,就像一场表演成功落幕,她尚能头脑清晰地给自己谋算一时的避难所。
倪姚和父母姐姐一起住,她不便打扰。
她讨厌去住酒店,总觉得不干净,不光破费,心里那关就过不去。
还有谁能帮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