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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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是偷跑出来的。
出来时并未看到涟央殿前有人守着，他没有细想，觉得是梁霄潭给人撤走了。
靠近留萤殿时，梁昭隐隐感到不对劲。
从涟央宫出来没有人守着他能理解，但是为什么留萤殿前无一人看守。
梁昭欲从正门进入，他一顿，又选择爬上墙，扒着墙，探出脑袋，见寝房前跪着一群人。
又看见这群人前站着的，是梁潇铭。
他的父皇。
见状，梁昭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身体，脑袋，立刻紧绷起来。
他在禁足期间偷溜，被发现了。
…………
天寒地冻间，跪在帝王脚下的众奴仆瑟瑟发抖，梁潇铭静静地望向留萤殿的门，看不出情绪。
梁昭拖着步子走进留萤殿时，梁潇铭还是这副模样。
“……父皇。”
“过来。”
危险来临前总是平静的。梁昭发觉今日的父皇太不对劲了，关心他吗？没感觉。要凶他吗？不像吧……
梁昭快步走到父皇身边，作势跪下认错。膝盖还未碰地，他就被父皇身边的两个侍卫抓住手臂，拉起来了。
“父……”
“跟朕来。”
梁昭被放开，刚想继续询问要去何处，梁潇铭直直向梁昭身后走去，彷佛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人偶。他的人偶只需要听话就好了。
夜幕下，漆黑吞噬万物。这一路，无一人挑灯。
好在梁昭夜视还行，毕竟他总是在就寝的时候偷摸着开窗看星星，一看就是好久。这是一个他长达六年的习惯，也是秘密。
他跟在梁潇铭身边，疑团连连，隐隐不安。
为什么今天他们的反应都这么奇怪？我做梦了吗？梦何时结束？
视线终于不再那么黑的时候，梁潇铭也停了。
梁昭抬眼，兴许是没还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眼中模糊不清，光晕和寒风都让他头疼脑热。
待眼前的轮廓清晰，鲜红明显的“死狱”二字直直刺入他的眼睛。
他愣住。
无意识回头。
夜里的风似乎更大了。今年的冬天怎么这么冷啊……
他留萤殿的人，为什么也会跟着来到这里……
为什么在路上他浑然不知……
梁昭转过头看着梁潇铭。
那个绝代风华受万人敬仰的人，此刻背着手，漆黑的眼眸叫人看不清里面倒影着何物。梁昭想，总归不是他，不是他们身后的这群人。
不知风是不是把他们的声音都吹散了，梁昭身后静得可怕。只听见他一向威严的父皇终于愿意开口：“作为太子，受到的教训应比他人更为深刻才对。”
梁昭未出一言。父皇想做什么？
“你说对不对。昭儿。”
“对！”梁昭回得很快，他再次作势下跪。不过这次也一样，被梁潇铭身边的侍卫撑起手臂。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加倍降罪于儿臣！”这次的风仿佛刮走的是他浑身的力气，全靠旁边两位冷面人撑着身子。
梁潇铭冷冷道：“这怎么行。太子禁足，下人看管不当，怎能全怪太子身上呢？落水一事昭儿为他们说情，朕念你本性如此，便饶人一回。”
“可这次，他们违背的是朕。”
他越说越慢，如一把尖锐的匕首，非要一点一点破开梁昭的血肉，让他感受利刃，让他看着自己留血。
“是我！是我……”这次风也想把他的声音刮走。
“是我违背了，是我的错！”
眼中再次模糊，是因为泪水。他看见父皇终于转过身，弯了腰凑近他，一股温柔的力道出现在梁昭头上。
他感受父皇的抚摸，还想继续发话。
字卡在干涩的喉咙，梁潇铭说：“杀。”
错了。他要他自己感受利刃为他造下的一场场血幕。
风止住了。
他听见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听见泪水下坠混入尘土，听见死狱前火烧木柴的噼啪声，听见有人缓缓走来……
不知何时，梁昭一人瘫坐在地，血蔓延到他脚下，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衣角。他避不开，甩不掉。他深知，迎接冤魂的利器是由他铸成。
在这之后，他听不见了。
死狱前，也只有他一人了。
身体轻飘飘的，是他们来带我走吗？世界昏昏暗暗，恍惚不定，梁昭闻到了淡淡的梅香，放下疲惫的眼皮。
明火将熄，万物归寂。
梁霄潭抱着梁昭，正如他来那般，徐步穿过血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