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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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扑通”一声惊得群鸟振翅高飞。
“不好啦！殿下落水啦！！”
“快来人快来人啊！”
留萤殿内霎时间乱成一片，人人心急似火。
“殿下！”
梁昭的一位贴身侍女从远处跑来，高喊着。她欲下水救人时，一只手“哗啦”的从水里举起来，随后上浮的就是梁昭的头。
乌黑的头发沾在脸颊，衬得皮肤更为苍白。他奋力睁开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梁昭轻咳几声，才勉强发声：“我……我没事，快拉我……上去。”
梁昭上岸后，其他人则松了一口气，有些还惊魂未定，瘫坐在雪地上。另一位侍女则拿来毯子裹住梁昭，其余的人回过神来，才连忙搀扶着梁昭回殿内。
进了留萤殿还是没安静下来。
“快去准备干净的衣裳！”
“你！去打热水来！”
…………
梁昭静坐，如人偶般被他们摆弄，等到侍女浮葙把毯子披到他身上，这一切就此终止。梁昭摊开刚才紧握的手，惋惜之情露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他叹了口气。
手上的覆凌花可怜兮兮躺在娇嫩的纤手中，朱红花瓣上的折痕让梁昭心痛不已。
没有那么漂亮了，好可惜。
贴身侍女见他愣了神，觉得梁昭是冻僵了，立马拿过一旁热乎乎的姜茶。
“殿下，喝点吧。”轻声细语道。
梁昭抬头，侍女欲喂着他喝下，但梁昭自行接过后，皱着眉，一声不吭地仰头喝光了。乖巧地和侍女道：“喝完啦。”
见梁昭情况还好，侍女放松了一直绷紧的心。
“对不起，我应该等你回来再一起摘花才对。”
侍女安慰道：“殿下哪的话，下次有什么事就让下人去做就好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做奴的便不用活了。”
梁昭急着回道：“胡说什么呀？有我在谁敢让你们死。好了好了我这不没事嘛，只要不让父……”
“皇上到——”
…………
迟来的寒气瞬间涌上梁昭的心脏，周围的下人神色惶然，纷纷迅速跪地低头。只有梁昭无奈地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下一秒，黄袍先行略过，令万人敬仰的天子疾步而来，所过之处，让严冬的寒风更为冷冽。
直至到梁昭跟前停下，见他勉强扯着脸笑，轻声道：“……父皇。”
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儿臣无碍，不必担心，父皇。”梁昭见父皇未先出口责怪，又道：“是我心急又疏忽，既没听旁人劝阻，又高估了自己，我无怨落得如此下场。”
梁昭时刻关注父皇的神情，但梁潇铭沉默良久，梁昭察觉有点不对，开始小心翼翼。
“还请父皇不要降罪于其他人。”
还是未出一言。
…………
“儿臣再也不敢了。”梁昭此刻才真正低眉顺目，恳求道。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听到上方的人带着一丝怒气道：“都撤了吧。”
梁昭垂下头。其实父皇罚他什么，他都可以受得住，他天生命硬。
一岁差点被冻死。两岁被人遗忘在失火的宫殿中。三岁遭人投毒。四岁被人刺杀……在皇叔出现在他的世界前，他处在生死之中。不久前发生在梁昭身上的坏事，让他反思，最近是不是很少和皇叔交流了。
一定是的。
晚点再去见见我的平安符吧。
“不罚他们，便罚你。”
也成。
“禁足半月，殿内反省。”
…………
梁昭一下子就像他手中被折的覆凌花一般，苦着脸。他以为最多就是被罚多抄十几篇文章而已。
见梁昭这样，梁潇铭也不惯着，讽刺道：“自幼便读书，谁曾想当朝太子年有十四，却还不知三思而后行。”
梁昭道：“儿臣知错。”
梁潇铭又道：“你怎会知错？一个行动不计后果的人，怎会知错？”
“儿臣的所作所为，皆由儿臣一人担着。”
他听见梁潇铭嗤笑：“一人担着？若你担不起呢？”
“儿臣不会。”
梁昭不怕苦，但怕话后的无尽沉默，就像此时此刻。
那个人站在他跟前，不知心里想什么，甩袖离去。梁潇铭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说：“好好歇着吧。”
梁昭看着他出门，心中有些闷闷的。
涟央殿。
入夜，明灯漫漫。
一人正卧榻上，一手执书，一手举茶。
梁霄潭神色专注，今年的冬天异常冷，风冻住了空气，静得仿佛身不在人间。若再静心听，连那翻书的细微动静都有回声。
更何况梁昭偷偷摸摸地向梁霄潭走进。
后者抬眸，对上了梁昭的笑脸，他轻声道：“皇叔。”
“嗯。”
梁霄潭谈谈应了一声后又继续看书。
梁昭又靠近他，将手伸到他的视线内。
梁霄潭看都不看一眼，问道：“初春未至，你急着做这个做甚。”
“可是覆凌花冬天才开啊。”梁昭收回手，捧在自己眼前，左看右看，还是觉得他做的这朵干花更加娇艳，他又道：“我今天路过灵湖，便见那树满盛覆凌，很是漂亮，赠皇叔与母后，再合适不过。”
“嗯。所以你因此落水了。”
“皇叔都知道了啊。”
“留萤殿离涟央殿不远。”
梁昭转身在榻旁坐下，继续欣赏自己的杰作。梁霄潭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他听见梁昭不解道：“仅仅是我一人过失，为什么他们竟要闹得连你都知晓了，这本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可曾想过你过失的后果。”
“一人做事，一人当。”梁昭轻轻碰了碰手里的覆凌干花。
“你可曾想过你的过失会牵连其他人。”
“未曾想过。”梁昭顿了顿，又道：“但我不懂，父皇今日也问过我……”
梁霄潭没有回话。他又翻了一页。
……
梁昭道：“我今日也有在好好听先生授课。我没有贪玩，我习了功课后才来这。”
梁霄潭还是没看他。
“嗯。照你的进度，不应该啊。”梁霄潭终于合上书，他垂下目光，从梁昭如瀑的黑发，游走到他白皙的脸庞，最后定在他直皱的眉头。
梁昭不知何时走了神，待梅香漫来，眉间冰凉，他回头，便与梁霄潭的视线撞在一起，先见他薄唇动了动，后才听到他说：“悟性不够。”
梁昭愣住，又问道：“如何才够？”
梁霄潭这才收了手，牵住他的目光，倾身凑近，在他两指夹起覆凌干花举在梁昭眼前时，才道：“兴许你走一段路，就悟了呢。”
梁昭移开目光，站起身来，往回走去，“皇叔收下，我便走。”
直到那身影在涟央殿完全消失，梁霄潭的身旁出现了一名身着宫女服的女子。
“今日如何？”
“皇上去见过太子殿下，对他下令禁足半月。”
梁霄潭揣摩手中的覆凌干花，眼里仿佛藏着深海，令人猜不透，又望而生畏。
陷入其中，绝无生路。
身处刀山火海，临近丧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大概那个时候才会彻悟。梁昭，作为皇室，你身上永远牵连无数人的命。你的命，不会是你一个人的。
良久，梁霄潭站起身，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语气中露出难得的轻松愉悦，道：“浮葙，处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