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服里的星光》南栀的夏天

6、渐行渐远 ：【我决定

　　米兰的合作合同在阮知夏的抽屉里躺了整整一周。她每天早晨拉开抽屉时都会看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然后关上下层抽屉，假装没有看见。
　　陆景琛这一周只回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四个小时。他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阮知夏趴在画稿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客厅里没有陆景琛的身影，只有手机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公司临时通知我去横店补几个镜头，你好好休息。水要喝完。】
　　阮知夏端起杯子，蜂蜜已经沉淀在杯底，她轻轻晃了晃，慢慢地喝完了。
　　那天下午，阮知夏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拆开一看，是一张陆景琛的新剧海报，他的脸被放大了好几倍印在铜版纸上，眼神冷峻又疏离。海报背面有一行手写字：【新戏造型，你肯定会喜欢。——L】
　　阮知夏看了很久，把海报卷好放进了储物间。那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类似的卷筒——杂志内页、写真集、品牌宣传照，全是陆景琛工作室寄来的"纪念品"。它们被整齐地码在墙角，像某种无声的证明，证明曾经有一个为她布置星空投影仪的少年，如今正被装裱进越来越光鲜的相框里。
　　周四傍晚，阮知夏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陆景琛的电话。他几乎是秒接："知夏？怎么了？"
　　"你周六晚上有空吗？"阮知夏的声音很平静，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我接到一个……项目邀请，想当面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轻声笑了："周六？我推掉通告回来。"
　　"不用特意——"
　　"你等我。"他打断她，"周六晚上，我保证回来。"
　　那天晚上，阮知夏在工作室里待了很久，直到深夜才回到卧室。她站在衣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白衬衫——那是她大学时给陆景琛做的第一件衣服，袖口内侧绣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他在毕业那天把它还给了她，说"等我真正配得上你那天再穿回来"。
　　阮知夏轻轻抚过那些已经有些褪色的针脚，然后把抽屉关上了。
　　周五傍晚，阮知夏正在修改一件样衣的腰线，手机突然收到了徐岚的消息。不是微信，是短信——像是刻意避开可以被截屏的聊天软件。
　　【阮小姐，周六晚上景琛原本有个重要饭局，听说他推掉了。是你的意思吗？】
　　阮知夏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有自己的决定权。】
　　【这个饭局的合作方是那部好莱坞电影的投资人，如果因为私人原因缺席，对方可能会重新考虑合作意向。】
　　阮知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打出一个字。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映在她眼底像是碎成片片的星光。
　　她最终回复：【我知道了。】
　　周六下午，阮知夏去超市买了陆景琛最喜欢的食材。她花了两个小时做了一桌菜，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时，门锁准时响了。
　　陆景琛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比以前更加分明，但看到阮知夏时眼睛还是会亮起来。
　　"我回来了。"他放下纸袋，走过来想要抱她。
　　阮知夏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先洗手吃饭。"
　　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她抵在自己胸前的手，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遵命。"
　　饭桌上，阮知夏给他夹菜，问他新戏的拍摄进度，问他累不累。陆景琛一一回答，偶尔调侃两句剧组里发生的趣事，看起来一切如常。但阮知夏注意到，他吃饭的时候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消息提示音几乎没有停过。
　　吃到一半，陆景琛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挂断了。三十秒后，电话又响了，他又挂断。第三次响起时，他按下了关机键，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谁？"阮知夏问。
　　"工作上的事。"陆景琛抬起头，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不重要，今天不管他们。"
　　阮知夏放下筷子，看着他："景琛，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陆景琛愣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他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知夏，那部好莱坞电影的邀约，我收到了。如果拿到这个角色，可能要在美国拍大半年。"
　　阮知夏点点头："我知道，这是好机会。"
　　"但我不想去。"陆景琛认真地看着她，"我已经让陈默回绝了。"
　　阮知夏的动作顿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陆景琛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这几个月，我每次看到热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想，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阮知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景琛的指尖有薄茧，是拍戏留下的。他这几个月确实付出了很多，从一个没人知道名字的小演员，到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围堵的"顶流"，这条路他走了很久，很辛苦。
　　"你应该去。"她轻声说。
　　陆景琛握紧她的手："我不在乎那些。我可以——"
　　"我在乎。"阮知夏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景琛，你可以放弃这些机会，然后呢？若干年后你回头看，会觉得值得吗？"
　　陆景琛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阮知夏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米兰的合同，轻轻推到他面前："我也收到了一个邀请，米兰，三个月。我想去。"
　　陆景琛低头看着那份合同，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在犹豫。"阮知夏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像你也在犹豫一样。"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陆景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你决定了吗？"
　　"还没有。"阮知夏收回合同，起身走向阳台，"但我在认真考虑。"
　　她站在阳台上，夜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身后的客厅里，陆景琛仍然坐在桌前，盯着桌上那盘还没动几口的菜发呆。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很薄却怎么也穿不过去的雾。
　　阮知夏没有回头，她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灯火。那把银色剪刀被她随身带了出来，此刻正攥在掌心，刀柄的刻字硌着她的皮肤，有一点疼。
　　那天晚上，陆景琛没有留下过夜。他说剧组明天有早戏，必须赶回去。临走前他站在门口，拎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纸袋，欲言又止。
　　"等你从米兰回来，"他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去机场接你。"
　　阮知夏靠在门框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她回到客厅，发现餐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那些精心准备的饭菜没有被怎么动过，汤碗里的油花在灯光下凝成一片淡淡的光晕。她坐下来，拿起筷子，一个人吃完了那桌已经凉掉的食物。
　　阳台上的星空投影仪不知什么时候自动打开了，光斑在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着。阮知夏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星光，然后关掉了开关。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路灯投进来的一点微光。她拿起那份米兰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处停顿了很久。
　　凌晨三点，阮知夏拨通了小林电话："帮我订一张下周飞米兰的机票。"
　　电话那头的小林迷迷糊糊地问："夏夏姐，这周不是说还要跟《风尚》谈合作吗？"
　　"不去了。"阮知夏的声音很平静，"你跟对方说，陆景琛那边的项目，以后都由别的设计师负责吧。"
　　挂断电话后，阮知夏将那份米兰的合同重新翻到签名页，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轻轻剪断。
　　她从储物间取出一卷海报，在灯下展开，是陆景琛送她那幅新戏海报。她看着海报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然后把它重新卷好，放回原处。
　　天快亮了，雨也停了。阮知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正从建筑之间透进来，像是有人在天际线那边推开了一扇门。
　　那天上午，陆景琛在片场拍戏时收到了阮知夏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我决定去米兰了。你好好拍戏，不用担心我。】
　　陆景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副导演喊他准备下一场。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镜头里时，脸上已经换上了角色需要的表情。没有人注意到他转身时微微泛红的眼角，也没有人注意到那条消息的下面，还有一行已经被撤回的文字。
　　那行被撤回的文字，阮知夏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她的手机输入框里，至今还存着那串没有发出的草稿：【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我可能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