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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土地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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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催命,名声摧人。
项岷蓝趴在过道栏杆上看戏,房里一道声音叫她:“小心人家举报你。”
项岷蓝咬了口西瓜:“我都没举报他们扰民呢。”
筒子楼里风很闷,西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几分钟,这会儿吃着已经是常温的了。
楼下吵吵了一上午,这会儿终于像原子弹爆发了一样,三四个人打了起来,周围一圈人围着看戏。
“你个婊子!勾引别人家男人!你要脸吗!”
三楼李叔出轨了。
李叔老婆比他大几岁,在市中心开了个餐馆,早早地过去了,中途不知怎么了,又赶了回来,刚好撞上李叔把人带回家。
“婶儿,你是不是又拿菜刀切西瓜了?”项岷蓝手里那块瓜一股大蒜味儿,外面又热,边吃边反胃。
“小王八蛋,老娘给你切西瓜吃还挑三拣四的!”
项岷蓝飞速啃完剩下半块,将瓜皮丢进了客厅垃圾桶里。
“说了多少回了不要这么丢东西!丢到地上我这地就白拖了!”
“哎呀~这不是扔准了嘛~”项岷蓝撒着娇,拖着拖鞋回了屋。
“婶儿,我过会儿出去,晚上回来。”
项岷蓝脱下睡衣,汪婶仿佛受了惊,立马冲过来拉上了窗帘:“这边人这么多,你也不怕对面有人!”
项岷蓝拿出一件紧身T恤,套上之后又穿上了一件衬衫:“大家都看热闹呢,谁看我啊。”
汪婶哼了一声,找出项岷蓝要穿的那条短牛仔找出来丢到床上:“对面可是住了男人!”
汪婶年轻时遇到狗,此后一直觉得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你不是帮我拉上了嘛~”项岷蓝穿上牛仔裤:“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你常穿的就那几套,大热天的你能穿长裤出去?”
项岷蓝甜甜一笑,戴上棒球帽,出了门。
楼下人多,项岷蓝贴着墙,飞速出了筒子楼大门。
出门打了的士,七拐八绕出了住宅区,上了大道。
项岷蓝一直注意着不远处一个身影,在楼房顶飞奔,跟着她的车。
直到车停,项岷蓝站在路边等那个人。
“你来了。”
项岷蓝转过头,笑意盈盈道:“你又跑楼顶,不怕被人发现啊。”
对面默不作声,静静地盯着她。
项岷蓝心下了然,抬头看他,表示允许。
那人上前拥住项岷蓝,低头吻了下来。
项岷蓝双手一直插在裤兜,偶尔主动回应;每次有回应时,对面愈发沉迷,失去自控。
分开时,项岷蓝看到他脸上多了几块淤青。
“又跟人打架了?”
“嗯。”眼前人身高近一米九,但是回答时满眼委屈。
项岷蓝跟他说过不能和人打架,不能伤人,他听话了,然后每次遇上小混混就只是默默挨打。
项岷蓝捏捏他的脸:“跟我走。”
这两年市区开发迅速,不少老建筑都被拆了,城东土地庙岌岌可危,估计留不了多久了。
说是土地庙,里面供的却是一尊不常见的神像,手持长剑,怒目圆睁,供桌不知道被周围的孩子拖到了哪里,神像前只剩一堆杂乱的垃圾。
项岷蓝一脚踹开门,灰尘漫天。
“骆伽,过来。”
骆伽站在项岷蓝跟前,看她指向神像:“砸了。”
骆伽嗯了一声,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对准神像扔了过去。
这神像很多年没人管,当初塑身的黏土早就糟了,一砖头下去,神像半张脸被砸落。
项岷蓝笑出声:“砸得这么准?”
骆伽嗯了一声,又捡起一块:“我继续了。”
项岷蓝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神像中逐渐显露出一个铁匣。
铁匣显露出来时,二人身后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你们是谁?”
项岷蓝转身,看到对着自己脑袋的枪口,已经它的主人。
那人四十上下,寸头,围脖挡住了下半张脸,眼睛里全是血丝,神情恍惚。
项岷蓝认识这个人,他叫刑天。
骆伽转身上前,被项岷蓝拦下。
项岷蓝朝着刑天笑笑:“我叫项岷蓝。”
“刑天舞干戚,你在这儿守了快二十年了吧。”
刑天还是问:“你是谁?”
项岷蓝今年刚过二十。
“我是项岷蓝。”
刑天认出人了。
“你真的……转世了?”
项岷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来拿东西,拿到就走。”
刑天收起枪:“那我呢?”
“当初都说好了,你替我守二十年土地庙,此后两清。”
项岷蓝示意,骆伽跃到供台上,拿出了铁匣。
刑天拦她:“我们可以继续追随你!”
“追随?”项岷蓝笑笑:“这世上没什么人可追随的,不如趁着还年轻,过好后面的日子。”
“你今天来拿刀,难道不是为了再次清世吗?”
“我第一次拿刀时,想的和你一样,但是刑天,这世界不是这样的,黑白无界,分不清的。”
项岷蓝领着骆伽出了门,没有回头。
“他是谁?”骆伽问。
“你见过他的,87年在香港,他求我救命。”
骆伽记起来了。
87年,他和当时地项岷蓝刚回国,在香港遇到在唐楼门口苟延残喘的刑天;当时他意识涣散,但是还是能张口喊救命。
项岷蓝救他,要求是让他守这土地庙二十年。
项岷蓝于新千年伊始之际,于福建泉州逝世,刑天遵守约定,来到此处,守了二十年。
骆伽一直守着项岷蓝,但是也记得嘱咐,不会在她身边露面。
骆伽太特殊了,建国后,人越来越多,见过骆伽的人太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又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吗?”
“不去,以后不总是搬家了,一直住着。”
“那你把刀拿出来,是要做什么?”
“卖钱。”
“哦……啊?”
骆伽没反应过来。
“这刀是我在明朝时打的,可值钱了,让刑天在这儿守着也是怕这边拆迁了这刀就成文物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拆迁?”
“大势所趋喽,87年前中央文件就批下来了。”
二人带着铁匣和刀,摸进了鬼市。
这边摊位里面大多都是玉石翡翠还有手机数码之类,古董摊位寥寥无几,识货的倒是有几个。
“姑娘,你这刀假的吧?”
旁边一个男人凑上来,不远不近地打量着那个铁匣,时不时看一眼骆伽。
“对啊,假的。”
“你这假货拿到场上,可是要剁手的!这样吧,大叔卖你个人情,两百块我收了。”
项岷蓝还是笑笑,伸出手:“你剁我手吧。”
男人被下了面子,往前一冲:“小丫头片子,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不知道啊,你的?”项岷蓝故作惊讶,提高了声调:“哦呦这位叔,我眼拙没看出来这块是您的地盘~您可千万别剁我手哦~”
周围人闻声而视,其中有人乐道:“拐老三要收三爷的盘口了。”
“别乱说!你!”拐老三指着项岷蓝,却又忌惮骆伽,悻悻回了店。
项岷蓝尽了兴,朝着旁边一个买朱砂的女人问道:“姐姐,三爷是谁啊?”
女人躺在摇椅上,懒懒地看了二人一眼。
“这我可不知道,三爷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在哪儿,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都叫爷了,难道不是男人吗?”
“嗨,这有些手段的人呐,甭管男女,这其他人就叫什么哥,什么爷,叫的多了,哪里知道这位爷是男是女。”
项岷蓝之间拨弄着盘中几串朱砂手串,啧啧称奇:“好看。”
“走一串?”
“我是说人好看。”
女人一愣,随即浅笑:“你倒是嘴甜。”
“姐姐,能不能告诉我,哪里收古刀?”
“刀啊……”女人终于正眼看了眼铁匣:“妹妹这刀,哪儿来的呀?”
“家传的。”项岷蓝面不改色。
“什么品相啊?”
“崇祯年间,见过血。”
“呦,这见过血的刀,故事可多了呢。”
女人轻轻招手:“进来,我看看。”
二人跟着进了门,店内还有楼梯入地,下了两层,到了真正的鬼市。
地上闲散,地下烁然不夜天。
整个鬼市顶上都是一排排明灯,各个院子泾渭分明,店主都带着面具,讲价时也只有点头,摇头,摆手。
“你这刀,有两种法子出手,一是死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是活当,将来若是想赎回,双倍价钱。”
“死当,八十万,铁匣跟货。”
“口气不小。”女人转身,神色惊讶:“前年有柄毕懋康的刀,也只敢喊四十万,你这刀叫价八十万,有些过了吧?”
“得叫行家来过过眼呐姐姐。”
女人终于有了兴趣,领着人进了一处院子。
院中水雾缭绕,光线柔和,正厅里摆着红木桌椅,中间挂着钟馗像。
“亮刀。”
见项岷蓝点头,骆伽拿着铁匣放在了中央长桌上,开了箱。
是一柄横刀。
手柄上镶着金丝纹,刀身血槽明亮,刃口可断寒光。
不过真正让项岷蓝叫价的,是刀身底部刻上去的徽章。
清兵入关之年,有一家族,半数人退至今哈萨克斯坦境内,另一半人,在嘉峪关前全军覆没。
当年去中东的那一支,戴的族徽,就是项岷蓝手里这枚。
“你说……这是你家传的?”
项岷蓝坐到一旁椅子上:“重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