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日常 ...
-
06:30 市立医院职工浴室
江忱俨关掉顶喷,水声戛然而止。白瓷砖挂一层雾,他伸手抹镜,看见自己眼底淡青——昨晚录完“阴戏”返程已两点,今晨还要轮门诊。
换好衬衣,门口递来一杯美式,纸杯外沿写着“夜班免死金牌”。沈枫彦靠门框打哈欠,身上带着外头潮润的风。
“你欠我七小时睡眠。”他声音黏糊。
“下班补给你。”江忱俨顺手把他翘起的衣领折好,“去休息室再眯会儿,别跟拍门诊,院长会骂人。”
沈枫彦“嗯”一声,低头啜咖啡,苦得眯眼,却没走开,像猫等自动门。
07:10 医院后门早餐车
盛景湫和萧暮清并排站在蒸汽里。老板把刚出锅的饭团递过来,塑料袋凝水珠。
“录音文件非遗馆收了,”萧暮清咬下半边紫菜,“负责人说共振解释合理,但坚持让我们写免责声明——‘若观众自觉见鬼,纯属心理暗示’。”
盛景湫笑:“本来也没鬼,只是月亮太红。”
老板探头:“中元夜我收摊早,听说河埠头有戏?”
“没戏,”两人异口同声,“风声罢了。”
08:00 检察院大楼
秦景成端着一次性餐盘穿过食堂长龙,盘里只放一只水煮蛋和一杯豆浆。昨夜他把弟弟秦衍辰接回家,确认三遍门锁,又亲手给江浣年发了“平安”短信,才回自己公寓。
电梯里,同事打招呼:“秦检,黑眼圈掉到下巴。”
他淡淡回:“案子赶进度。”
手机屏幕亮——是江忱俨发来的语音,时长七秒:
“血月报告我写完了,需要签字证明‘无人员伤亡’,下班给你送过去。”
秦景成低头打字:
“行,顺便带杯冰美式,省得你跑空。”
发完,他把手机反扣,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10:40 甜品实验室
空调打到22℃,彦程雾戴护目镜,在调温缸前记录曲线。玫瑰糖浆咕嘟冒泡,颜色像黎明。
江宿雾推门进来,身上背着户外包,镜头换成长焦。
“上午去河埠拍了日景,”他把相机递过去,“戏台那边啥也没剩下,连灰尘都扫净。”
彦程雾翻照片——阳光下的旧台板只是一块发霉木头,裂缝里嵌着几截断铜丝。
“看来它唱累了,要休年假。”
江宿雾没接话,只伸手用指腹擦掉对方额头的糖霜,动作轻得像关遮光帘。
实验室突然响起“叮”一声——新批次慕斯定型完成,表面光滑,映出两人一瞬的剪影,像昨晚的血月,只是换成了温柔的日光灯版。
12:00 楼顶简易食堂
五人意外聚齐——
江忱俨下门诊早,带着沈枫彦来蹭员工餐;
盛景湫与萧暮清录完口供路过,被短信叫上楼;
秦景成拎着五份外卖电梯卡直达。
长桌拼成一排,楼顶风大,一次性餐盒被吹得哗啦响。
菜品普通:番茄炒蛋、香煎青花鱼、凉拌莴笋。
沈枫彦把鱼眼夹给江忱俨:“补视网膜。”
江忱俨把鱼肚夹回去:“补你的胃。”
盛景湫和萧暮清对视,同时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秦景成难得开金句:“如果法律允许,我会把你们这种互相投喂行为定性为‘轻度秀恩爱’。”
众人笑,风把笑声吹散,飘到对面住院部楼顶,被阳光接住。
14:30 职工图书室
空调外机嗡嗡。沈枫彦占了一张软沙发,盖着江忱俨的制服外套补眠。
书架尽头,盛景湫找《声共振与建筑结构》,想给非遗报告补参考文献;萧暮清则翻老戏本,用铅笔在“冥改本”旁标注“物理现象解释”。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脚边切出条纹,像凌晨戏台的那道红光,只是不再阴冷。
江忱俨端着两杯温水过来,一杯无标签,一杯贴了小星星——星星杯放到沈枫彦旁边,动作轻到无声。
秦景成坐在角落台式机前敲法律意见,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
“您已连续工作两小时,建议休息。”
他看向室内——其余四人各自安静,却同处一幅光斑割裂的画里。
秦景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所谓“日常”,也许就是一起没有deadline的呼吸。
17:00 地下车库
落日余晖被通风井切成斜柱。
盛景湫和萧暮清要先去非遗馆交纸质材料;江宿雾回工作室选片;秦景成返回办公室等江忱俨签字。
五人分道,电梯门合上前,沈枫彦举手:
“今晚谁做饭?”
回应异口同声:
“你!”
沈枫彦笑骂一句,抬手把电梯按钮按到负三层——超市生鲜区。
江忱俨站在他身侧,顺手把外套披到他肩上:“别买太多,冰箱塞不下。”
“那就把冰箱吃空。”
对话声随着电梯下降被金属壁吸收,像昨夜戏台那阵低颤,最终消散在平凡灯火里。
19:45 某公寓厨房
抽油烟机低鸣,油锅“呲啦”作响。
沈枫彦系围裙,背后打结歪歪扭扭,江忱俨靠门框看着,不帮忙,只提醒:“青椒别炒太老。”
窗外,城市霓虹亮起,远处高架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珠链。
案板上,番茄被切成均匀十二瓣;鸡蛋在碗里打散,表面浮细沫。
热气升腾,灯光暖黄,屋角蓝牙音箱放老歌,音量调到最小,像怕惊动谁。
菜出锅,两盘:番茄炒蛋、青椒牛柳,外加昨日剩的冷饭。
没有血月,没有铜丝共振,也没有监听音轨。
只有碗筷碰撞,和一句极轻的——
“开饭。”
22:00 阳台
沈枫彦端着消食茶,踢了踢懒人沙发,让江忱俨坐过来。
城市上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
“中元结束了。”
“嗯,下一场节日是中秋。”
“到时候别拉我做月饼。”
“可以包汤圆。”
对话稀松平常,像白开水,却暖得刚好。
楼下有小孩追逐,手里提电子灯笼,一闪一闪,像被切成碎片的星星。
风掠过,带来远处桂树提前开的香气。
沈枫彦把空杯放下,伸懒腰:
“我去洗澡。”
江忱俨“嗯”了声,目光仍留在夜空,像在确认——
血月确实退了,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寻常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