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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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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屠宰场,生锈的铁门与未拆的线
下午六点三十分,夕阳像一盆凝固的血,泼在城南废弃屠宰场的断墙上。江忱俨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枯树林里,没拉手刹——这是后勤组培训时顾衍舜教的,他说这样车会像活物一样呼吸,不容易被发现。
他下车,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冷藏箱,上面贴着“生物样本”的标签。箱子里没有枪,只有一支备用的麻醉剂,和一把手术刀——和沈枫彦昨晚把玩的那把,是同一型号。
铁门虚掩着,锁链断了一半,切口平整,像是被激光切割过。江忱俨推门进去,腐烂的稻草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混杂着猫毛和小女孩的塑料拖鞋印。
“小椿?”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他顺着拖拽的痕迹走到深处,那里有一排生锈的挂钩,像一排等待上吊的脖子。挂钩下放着一只湿透的纸箱,和昨晚一模一样。
纸箱里没有猫,只有一张折成飞机的餐巾纸。
江忱俨捡起来,展开。上面是小椿稚嫩的字迹:
“叔叔,爸爸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下面压着一个用锡纸包好的东西,打开是半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上面用指甲刻着一个小小的“404”。
江忱俨握着那半块巧克力,掌心的汗把它融化得更厉害了,黏腻地糊在手上,像一团凝固的、温热的血。
“你来晚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忱俨猛地抬头,看见沈枫彦坐在最高的挂钩上,两条腿悬空晃荡,手里把玩着那把手术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和江忱俨的一模一样,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你跟踪我?”江忱俨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记账组的,江医生。”沈枫彦跳下来,轻盈得像一只猫,“我负责记录每一笔死亡,也负责……回收失败的资产。”
他走到江忱俨面前,伸手擦掉他手上的巧克力渍,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处理伤口。
“那个男人已经处理了。”沈枫彦说,“他死前说,谢谢你还记得他女儿的生日。”
江忱俨的心猛地一沉:“小椿呢?”
“她走了。”沈枫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江忱俨。
江忱俨接住,是一只Hello Kitty的铅笔盒,上面还贴着小椿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
“我把定位器拆了,”沈枫彦说,“让她自己走了。往南,坐大巴,去一个没有404号房间的地方。”
江忱俨握紧了铅笔盒,指关节泛白。
“你违反了规定。”
“是啊。”沈枫彦笑了笑,“所以我被开除了。”
他凑近江忱俨,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江医生,现在我们是一类人了。”
江忱俨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打在沈枫彦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江忱俨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个在手术台上互相掩护的医生,或者两个在逃亡路上互相掩护的罪犯。
“你后悔吗?”江忱俨问。
“后悔什么?”沈枫彦反问,“后悔没早点杀了那个男人?还是后悔……喜欢上你这个麻烦的麻醉科医生?”
他突然用力,将江忱俨抵在生锈的挂钩上。挂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一声濒死的叹息。
“不过,”沈枫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次任务,记得带消音器。枪声太响,会吓到小动物。”
他松开江忱俨,转身走向铁门,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落寞。
“走吧,江医生。今晚的排班表改了,你有个急诊手术。”
江忱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去哪?”
沈枫彦回头,笑了笑,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回家啊。你的金鱼……好像快死了。”
远处,一只流浪猫从纸箱里探出头来,喵了一声,像一声极轻的枪响。
江忱俨握紧了手里的铅笔盒,转身跟了上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并行的手术切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