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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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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镇的雨,从来不分昼夜。
沈枫彦蜷缩在档案室的铁柜缝隙里,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跳如鼓。枪声炸裂的余音还在耳膜里震荡,像旧频道被强行掐断的杂音。他摸了摸胸口,那卷磁带紧贴着皮肤,带着他体温的余热——这是他仅存的证据,也是他与世界唯一的连接。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有江忱俨、有孩子、有牛奶盒和对讲机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已经把他埋葬。
他轻轻推开柜门,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看见院长正蹲在炸毁的录像机旁,用镊子夹起一块烧焦的电路板,放进密封袋。那人穿着白大褂,却像极了披着人皮的猎手。
沈枫彦屏住呼吸,从窗台翻出,踩着湿滑的排水管滑到地面。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病号服,寒意如针扎进骨髓。他没有回头,只朝着镇外那条通往主路的泥泞小道狂奔。
身后,警报声骤然响起。
“07号脱离监控!重复,07号脱离监控!”
刺耳的广播撕裂雨幕,像无数把刀在切割夜色。
沈枫彦拼命跑,肺部像要炸开,双腿沉重如铅。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可求生的本能像电流般贯穿全身——他不能停,一停,就真的死了。
他冲进一片废弃的甘蔗林,枝叶割得脸颊生疼。身后传来狗吠和手电光的扫射,有人在喊:“往东边去了!封锁路口!”
他咬牙,拐进一条狭窄的沟渠,蜷缩在水泥管深处,听着追捕者的脚步声从上方踏过。
雨还在下。
他颤抖着从内衣夹层掏出那卷磁带,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频率:107.3MHz,心跳同步率89%。”
107.3MHz?
沈枫彦忽然想起,那正是他和江忱俨曾经用旧对讲机通信的频道频率。
他们曾约定,只要按下“07”键,无论多远,都要回应。
可后来,频道断了。
他以为是江忱俨不再接听。
原来,是有人把信号截断了。
沈枫彦把磁带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一颗尚未冷却的心脏。他闭上眼,耳边竟隐约响起一段模糊的电流声——
“……07号,你在吗?”
是江忱俨的声音。
不,不是幻觉。
他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可就在那一刻,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沟渠尽头的一块废弃广告牌。
牌子上,印着一家早已倒闭的电子维修店的广告:
“老周维修:收音机、对讲机、信号恢复,专修断频杂音。”
地址:静安区梧桐路17号。
那是他和江忱俨的出租房附近。
沈枫彦的呼吸骤然加快。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人知道“07号”的存在。
有人,或许一直在等他回来。
三天后,一辆破旧的长途大巴摇晃着驶入静安区车站。
车门打开,一个瘦削的男人走下台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卷磁带,和一张手绘的地图。
大巴司机看着他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人上车不说话,就盯着窗外,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男人没听见。
他站在车站出口,望着远处那片熟悉的旧城区,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他掏出手机——一部从黑市花五十块钱买的二手老人机。
打开通讯录,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07号频道”。
他按下拨号键。
忙音。
三声,五声,十声……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谁?”
沈枫彦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江忱俨的声音。
可还没等他开口,电话突然断线。
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字:
“对方已挂断。”
沈枫彦站在雨中,没有动。
他知道,江忱俨听见了。
听见了那个本该死去的人,从频道尽头,重新发来的信号。
当晚,江忱俨坐在出租房的地板上,手里握着那部老式对讲机。
他刚刚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空号。
可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锁。
“07号……是你吗?”
他对着对讲机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按下“07”键。
电流杂音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然后,是一句极轻、极缓的话:
“我回来了。”
江忱俨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桌上的牛奶盒——和三年前那杯一模一样的无糖牛奶,缓缓流淌在地板上,像一条白色的河。
他冲到窗边,望向楼下。
雨幕中,一个身影正站在街对面,仰头望着这扇窗。
那人穿着湿透的夹克,手里举着一部老人机,屏幕亮着,映出他苍白却坚定的脸。
江忱俨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摔开窗,对着楼下嘶吼:“沈枫彦——!”
那人没有动,只是缓缓举起手,将老人机贴在耳边。
对讲机里,电流声忽然清晰。
“07号频道,”那声音说,“请求重新接入。”
江忱俨的眼泪瞬间落下。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颤抖却坚定:
“批准接入。永久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