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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佛不到的地方  许昼想抓 ...

  •   许昼想抓住一切的贪婪,不过是祈它抵了这无边的苦楚。

      总是会有一些人或事发生在意料之外,至少当许昼直面安禾野的时候,他其实远远没有自己想得勇敢,可是就像陆训说得,你不可以一辈子都望恐惧一个人。

      阿曜带他绕过了几次后面追赶的人,崖狼生来就是为白黑山而生的。所以在平崖顶上见到安禾野的时候,那种突如其来的愚蠢让许昼有些恍惶,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安禾野了,他们中间隔了一个四季轮回,却惊悚地让许昼失了心防。他假装自若的停在原地:“我一直在想,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找到我,只会是你。”

      安禾野地长发被束起,高高地马尾倒让她少了几分淡然,多了几处让许昼难猜的地方。她身边没有任何人,空境的土地之上,将她的面庞摸糊。

      “所幸来得不晚”。她笑着说:“离开是要有人来送别的,不然也太孤独可怜了。”

      许昼所过的长年里,只有这么一个人永远给出他所有意料之外的结果。所以才让他望了一年又一年,等到了无数个四季流转。

      他或许真的没有普世意义上的善良,换句话说,不知道安禾野向左的心脏,她和这里的任何人都一样,没有将心长在中央。可总要有这么一种瞬间,在无人相识的异乡想起安禾野,想起在高崖之上的神女,轻轻地降临人间。

      终于她不再是魔鬼了,浮士德的交易不管如何,他都希望她是属于她自己的神明。

      “为什么是你”他轻声说。

      男孩悬挂的泪水顺着结构向下流,一张神情仿徨的脸庞布满了痛苦,他们在叫嚣着,让他品尝这种难言的滋味。原来他才明白,对于白黑山,他有一个不舍的人,

      “只能是我了”群山的注视,安禾野好像长大一点,又变得更加幼稚了。她知道没有人会来的,只有她了。

      对于许昼,不解也好,迷茫也行,人总归是要为自己的生命留下一个不可触及的秘密,安禾野其实并不厌恶让许昼成为这样的存在,他的生命里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比他更为特殊的伤痕了。本该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终归风一吹,让遗失的心脏开始蓬勃,开始生长。

      女孩看着他,她永远都希望许昼与自己只停留在一步之遥。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她不用为他费尽心思,而他也不会犹豫不决。

      一步之遥,一步之差,他们已经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相近的人,不应该贪心更多了。安禾野警告着自己,这个人不属于白黑山,也不属于安禾野,她已经没有帮他,也应当来为这个人送别。

      她还是那么无所畏惧,说爱也难捉,说不爱也得寻找理由,于是沉默的人不再回头。

      她明白了泪是怎么落的,至少,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是在因谁而颤抖。

      后知后觉的明白许昼的泪是在为谁而流。

      原来命运真的如此残忍,安禾野看着他,莞尔之间说着:“许昼,明天过后,会有很多人想抱抱你的。”

      “真狼狈啊—”他看懂她的心了,许昼躬起身子咳嗽,泪糊着脸,整个人滑稽又可怜,

      “我以为你是来抓我的”,笑得更加可笑了,是命运,亦是安禾野,于是只能不停地重复她的名字,却连为什么都道不上来,仿佛这个名字天生就带有希望,让他能够汲取一些勇气。

      既使恐惧前路,他也会拽着那微芒的生机去寻求自己,发掘下一个不必葬身的绝境之处,虚无地重回大地的心脏。

      但在此刻,许昼仿佛忘却了所有,怎么会是安禾野,他无措的如同车流中央的野狗在以为自己无人可要,横死街头的时候,拼着一股劲穿过人群和车群,以为获得了新生,却发现混脏的水坑中倒影着生锈的狗牌。

      这样真的太糟糕了,许昼低头喃喃道着。他好似哭着,又像笑着,滑稽的面容让安禾野想起了那只小白猴子,等接着又意识到:这个人好像从来没见过那只小白猴子。

      在过去的时间里,那场戏,那个戏班在镇上来过无数次,她忘了许昼没见过,又怎么会知道。

      安禾野注视着他,怔愣地重复着一句话:“许昼,你才是那个后知后觉的人。”所以才那么决绝的放开她,因为连她都在成为你痛苦的根源。

      “安禾野,不会有人想抱抱我的”,没人想过救他,安禾野没想过,那场戏他终其一生也没见过,所以才会让安禾野后知后觉。

      这个人本不应该如此的痛苦,他本应该是不着尘泥的王子,是安禾野幼年曾仰视过的希望。

      “连我都把你忘了”,安禾野低笑出声,仿佛嘲笑着所有的遗忘,她的语调是那么的轻呢,平平地诉说着悲伤,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她是许昼特殊的伤痕,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片土地的延伸。

      许昼看着安禾野的时候,好像总能看见一个张扬而又恶劣的小孩,固执地拥抱他说着:“你是我的。”那是十一岁的安禾野。

      他听见了面前这个人的迷茫,流动的气体好像也承载了一切,慢慢地将人溺亡,怎么会怨恨这个人呢?他只是一个很久没吃到糖,再次吞咽也会被糖碎割伤喉咙的人,不值当老天花费这么多的精力来为他收殓,不应该让安禾野迷茫。

      无拘无束的魂灵应该和万物一起生长。

      许昼已经很少去做决定了,在这里人轻,命轻,自然而然他的话也轻,所以他就不会说话了,否则应当找些俏皮话,让这个人不再悲伤,可是为什么泪还是落了。

      他只是……他太想让这个人和从前一样对他而已。

      发现做不到的时候也就不想了。

      “是我把你忘了,安禾野”是他背弃了他们年少所有的承诺,所以才会痛苦,是他出卖了安禾野,才会让阿婆至死都不肯见他。

      许昼眼神恍恍惚惚的,好像看见了什么,又好像记起在回忆里面蹲在一个红色漆门前哭泣的小男孩。

      “许昼,明天不要来了”这扇门被关上,老掌柜瘸着腿走远。

      安禾野拼命的敲着门:“他没有做错……老掌柜,他什么都没做错……”

      腊八的冬天其实真的挺冷的,苦苦的药香从墙那边飘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哭。

      他好像从回忆里醒过来了,看着这个女孩,“安禾野……”。

      如果没那么卑劣就好了。

      可我现在好像仍在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许昼想着,可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可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不应该再为此受难痛苦了。

      他不停的摇头,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我好想你啊……”

      白黑山正在落泪。

      无数次的谩骂和殴打,好像不断的厮杀,不断的争夺这一切好像……就像是一场无端的梦,他一直都在看着,如同一双黑暗的眼睛注视着那前方,是黑洲的孤狼,疯嗔的让许昼无法醒来,他在这斗兽场中格外孤寂,于是黑夜也来了,抢走了他躯体。

      无人为他收殓骸骨,无人为他入殓灵魂。

      怎么会有个人要来送他呢?

      “我要走了……安禾野,我好疼啊”。

      你马上就要走了,许昼,会有很多人抱抱你的。

      我向你保证。

      他的喉咙好像万千嘶哑般的狰狞和一半撕咬的致命,“我……我——”心里尾声陡然尖锐。

      他曾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都曾疯狂的呐喊,我不是这里的,不要靠近我滚开疯子疯子,我好像也是疯子怎么办?疯子。好疼啊,我好疼啊,有没有来救救我啊!我好像是疯子,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恍然间模糊无法听清,他还坠入的声音在迷海中不断地吞噬,不断下沉溺亡。

      “走出这里就不要再回来了,这里没什么好的”他看着女孩的身影不断的远去,随着光影一同消失在那无边的黑夜,当地平线升起来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太阳,只是这次恍惚之中不会再有一个人朝他迎面走来。

      “我舍不得你……”

      在神佛不到的地方,他爱上了一只卑劣的崖狼。

      许昼走的那天,没有下雨也没有开太阳,只是一个很平常的阴天,像别人说的无风也无晴,就像他走那样,只是没什么波澜,在任何人心中似乎都投不下任何的波澜。

      那么多的对那么多的错,谁也说不清,谁也道不明白,只是在下一秒的时候他或许理解。他并没有那么的爱着这个人,或许又在上一秒的时候,他曾热烈的爱过这一个人。

      “他真的是胆小鬼”

      陆训看着阿曜回来,明白了许昼已经离开了这里。

      “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多勇敢者了,总要允许有一个胆小鬼瑟瑟发抖吧。”

      陆训站在陈质身边,这个不可一世的人似乎有点脆弱,他这样想的,只是对着远方说了一句,希望你平安喜乐。

      这个人存在的时候,他真的想骂死他,陆训能够保证,如果下一秒许昼还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一拳打在这个人的脸上。

      “陈质,他才不是胆小鬼”。

      我只是不舍而已。

      魔鬼向他承诺了,余生的朽木败叶会再次枯枝逢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佛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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