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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念起时(五) 责任一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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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岸的“热闹”却让忘川河底的二人顿时心生不安,围着柯忆泽手腕上的锁链端详许久却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反倒是柯忆泽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河底的景色,丝毫不见任何着急之色。
“别试了,你们解不开的。”柯忆泽看着余子潭和洛思茗凑在那根束缚着自己的锁链用剑劈,用咒解,可谓是想尽办法,“若是青姨在,或许可解。可我如今已经回来几个时辰了都不见她……”
“看如今河面情形,莫江蓠想必已经与梁师兄对上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担心?为什么要担心?”
“若忘川河底封印被解,那些被封印在河底的恶鬼便会重新现世,到时候无论是阴界还是凡界都不可避免一场灾乱!”洛思茗语气急切,仿佛一切灾难即刻便会出现,“如今只有你能封印忘川,莫江蓠将你困在此处想必便是打的这个主意。”
与洛思茗焦急的神情不同,柯忆泽看向她的眼神中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似是无所谓她口中这些事情的发生。
“你说过,封印忘川是你们一族的责任。”洛思茗清楚记得柯忆泽曾经看向忘川河的眼神,是悲伤却坚韧,她不明白为何一切会变成如今这般。
“责任?”柯忆泽鼻间溢出一声轻哼,神色嫌恶看着面前的一切,“是啊,责任。哪怕是因此丧命也要义无反顾扑上去的责任。”
“可谁问过我们想不想做这样的事!”柯忆泽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将心底的所有不满发泄了出来,“从降生于世我们便守着这条忘川河,一刻也不敢松懈,耗尽心力地一次又一次修补封印。”
“但你们可曾知道,与我们而言这河底封印的魂魄才是我们真正的家人!无论是善是恶,我一睁眼见到的便是他们!”
“我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困在这黑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更是亲手将他们困在这里!谁又在乎过我们是否愿意!”柯忆泽一口气将心中藏的所有话除了出来,双手紧紧的攥起。
他出生后的几百年是听着河底的魂魄口中的故事长大的。在他们口中,凡界是美好的、热闹的,他们的眼神中充满着落寞。每当柯忆泽问他们为什么甘愿被封印在忘川河底时,他们总是笑着摸摸自己的头,告诉自己长大便会明白。
洛思茗被柯忆泽突如其来的话吓得愣了神,她也没想到柯忆泽心中竟积攒了如此多的怨念。
余子潭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他并非在此处长大,但说到底他还是与柯忆泽同根同源,没有理由去反驳柯忆泽所说的话。
柯忆泽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我们费尽心思想要困住的是我们的至亲之人,多么讽刺啊。”
“可若忘川河封印被破便是世间千万人家流离失所,骨肉分离。你既因此而生,便该为此而活!”从小洛思茗受师门教导便是如此,既成为了驱魂师便该以救人渡魂为己任,责任便是责任,无论是否愿意,“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该为此负责!”
“可谁又给过我选择!”
这是二人自认识以来争吵最激烈的一次,而这次不再有谁会迁就着谁,谁都不肯让步。
“小泽,不可无礼。”俞念青的声音自洛思茗身后响起,旧是一身青衣,神色却没了往日那般潇洒肆意,反倒多了份疲惫。
“青姨……”柯忆泽见俞念青出现,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收起了方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你为何现在才现身?”
“我知她回来所为何事,但我现在不能见她。”俞念青袖下的手进我,神色担忧,“此事终究因我而起。”
“青姨,此事怎能全怪你?”
“我也没想到阿蓠会为我做到此等地步,”俞念青抬眼看着波涛汹涌的河面,长叹一口气,“束缚咒我替小泽解开,思茗劳烦你带小泽上去阻止阿蓠。”
说着,俞念青轻而易举地便解开了柯忆泽手上的束缚。洛思茗也不由得柯忆泽愿不愿意,拉着他便向河面游去。
“小泽,”俞念青在身后叫住了三人,“不要意气用事,我等你带阿蓠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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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岸,莫江蓠一人面对阎王和众多鬼吏丝毫不退让:“当年你不顾我的辩解便将我封印在了忘川河底,这一封便是万年之久。”
面对质问,阎王却也没退让:“此事并非我一人定夺,乃是与天界一同裁断。”
但凡封印在忘川河底的魂魄,除去自愿被封印者,其余均是极恶之魂,阴界大多可自行决断。但莫江蓠则是一个意外。
“你当初明明有飞升天界的机缘,可你偏偏在即将飞升之际犯下极恶之罪,若是任由你如此,与三界而言便是一场浩劫!”
“我所做之事乃是为世间正道!那些人本就该死!”
“可那不是你能够决断的。”阎王言语严厉,“凡人生时之罪有凡界官府决断,死后阴界更会根据其生前罪孽判处,哪是你一介凡人可私自滥杀。”
“滥杀?我为驱魂师,自当以惩奸除恶为己任!”
“身为驱魂师的你应渡化救人,而你却违背修仙者所应肩负之责,犯下如此大错,便该认罚。”阎王所说字字句句都是当时案卷之中所记,莫江蓠已然听过一遍,现如今再听只觉得可笑。
“认罚?那些罪大恶极之人就算经过责罚依旧可以转世为人,而我却在忘川河底被囚万年!这便是你们阴界的判处?可笑之极!”
正在二人争辩之际,洛思茗带着柯忆泽从忘川中走出,瞥了眼被团团围住的莫江蓠。
“你怎么会?”莫江蓠并未料到自己的束缚咒能够被解开,眉心微蹙,“是她……”
“阿泽!”梁怀渊向柯忆泽的方向奔来,“你怎样?可受了伤?”
柯忆泽别过头不去看梁怀渊,反倒远远地望了莫江蓠一眼:“我无事。”
“没想到她愿替你解了束缚都不肯见我一面,看来她当真是铁了心不见我了。”莫江蓠眼神打量着洛思茗和余子潭,“不过若非你们,想必他也不会主动上来。当初小泽说要留你们二人一命,不然断然不可能让你们去见他。”
莫江蓠的话落在众人耳中更似威胁,像是她想保谁便能保谁,想杀谁便能杀谁一般。
见柯忆泽无事,梁怀渊转而问道:“洛姑娘,你们可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将柯忆泽困在河底,意欲解封忘川。”
此言一出,在场鬼吏无一不吓出一身冷汗,就连阎王的神色都慌张了一瞬。
忘川河贯穿阴界,从天地之初便存在。
千万年来,凡人死后轮回转世前都要在忘川河前停留,在其中可看见自己生前所珍视之人,将其情丝寄存其中,再通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方可进入下一世。
忘川河中封印的不仅有极恶之魂,更有无法比拟的情感。若封印被解,这些魂魄和情感涌入三界,哪怕是神仙都不免的会受其影响。
人心中之情受天地规则法理所约束,目前尚可维持三界太平。若心中情感受到忘川河中情感影响,那这些便不是法理律法能够约束的,不但凡界会因此大乱,甚至天、地二界又有多少神仙会因此修为受损而陨落。
“你竟要做如此危害三界之事!”阎王本以为莫江蓠不过是为了报万年囚禁之仇,没想到所图竟是此。
“那又如何?这忘川河困我万年,我定要毁了它!”莫江蓠无所畏惧道,“就算柯忆泽被你们救出来了又如何?他估计也巴不得忘川解封吧?”
柯忆泽低着头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未曾开口,直至听到莫江蓠唤他,才抬起头扫视了周围一圈。
而洛思茗心中清明,知晓莫江蓠所说的句句属实。柯忆泽现在根本无心封印忘川一事,自己将他强行带出也不过是期望柯忆泽见到梁怀渊和阎王后能够回心转意。
“阿泽,你真的这么想吗?”梁怀渊眉头紧锁,就连阎王的目光也不禁向柯忆泽的方向偏了几分。
对上他们的眼神,柯忆泽便迅速移开了目光,依旧未曾开口,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样无疑是肯定了莫江蓠所说,梁怀渊心中一紧:“阿泽,你别被她所说的骗了!你别忘了你修炼至今究竟是为了什么!”
柯忆泽知道梁怀渊所说,更知自己辜负了这数千年来师父对自己的教导。可是,他无法违背自己心中所想,唯一能做的便是留在此处而非与众人站在对立之面。
莫江蓠轻哼一声,不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即刻开始催动法力试图解开忘川的封印。
忘川河的封印每隔几千年便会重新加固,如今逢封印薄弱之时,正是解开封印的最好时机。
莫江蓠生前便为驱魂师,修为高深,死后更是怨气加身。加上千年来在凡界所吸取的戾气,法力更是可比拟仙人之力。
阎王见状也即刻施法试图打断莫江蓠的法术,众鬼吏也一同施法,压制住了莫江蓠。而后者似乎是预料到了此等地步,分出神来试图调动忘川之水。
在莫江蓠法力的驱使下,忘川河水如雨水般从天而降,在场中鬼吏,哪怕是阎王都受到其影响,只得分出神来抵抗。
忘川河水源源不断,而莫江蓠更是不受其影响,如此抵抗并非长远之计。
“思茗,子潭。”一道空灵的声音传入二人的耳中,“时间紧迫,照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