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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念起时(四) 从前的因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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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洛思茗清晰地记得当时在魂海中所见的那一片血红,“她引诱孟明息杀了敛明宗内所有的弟子,不过这与此事有何干系?”
“虽然只有一瞬,但我分明看到她看向孟明息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在魂海的记忆中柯忆泽便发现了莫江蓠眼中一瞬的异常。起初柯忆泽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可现在细想来,明明二人萍水相逢,孟明息更是顺着她的意使用了禁术,为何莫江蓠的眼中恨意会如此浓烈。
“或许是孟明息的记忆有偏差呢?他以为莫江蓠是对他有恨才故意让他走上歧途。”毕竟魂海之中所映射的是生者的记忆,未免不会被主观意愿所影响。
“我当时也只是猜测,”柯忆泽手指竖起,向上指道,“所以,我动用了一些手段。”
上面有什么?洛思茗看着柯忆泽嘴角的笑便知道他口中的“一些手段”定然并非他所说的那样简单,想必是寻了什么人帮助:“你去找了司命星君。”
“聪明。”
“司命?”几乎是和洛思茗第一次听到后同样的反应,余子潭听到二人提及此名不由惊呼,“你和传说中的司命星君也相识?”
“我堂堂判官,认识司命星君很奇怪吗?”柯忆泽见余子潭如此大惊小怪,神色不解。
“你找司命星君帮忙,他便答应你了?”相较于余子潭,洛思茗的反应便平静了许多。
“当然,没有这么顺利。”
司命星君的洞府位于九重天之上,柯忆泽平日里甚少前往,如此偷偷摸摸地去更是少之又少。当司命星君看到柯忆泽出现在他面前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又是你?”
近几年他见柯忆泽的次数越来越多,往日二人虽有交集,但也是几百年才能见上一次,这短短十数年他却已经不记得见过柯忆泽多少次了。
“这不是好久没见你,来串个门。”
“那你这串门可是够远的,从地下到天上的。”司命只瞥了柯忆泽一眼,就重新看回了手中的卷轴,“说吧,又要查什么?”
柯忆泽见来意被看穿,也丝毫不避讳:“孟明息。”
“孟明息?”司命只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手中动作一顿,“你之前查的不就是他吗?”
“是,就是他。你这里有他之前转世的命簿吗?”
“有些难找,若你有……”司命话还没说完,只见柯忆泽递上来一张纸,纸上写着数十个姓名。
“这是他前世名字,劳烦星君了。”
“你也知道是劳烦我,那就少给我找些麻烦。”司命星君嘴上虽是这样说着,但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命簿只记载着凡人生平往事,却无法查阅前世。生死簿记载着凡人转世轮回,却无法知晓生前死后之事。若非柯忆泽与司命星君相识,任由谁都无法如此顺利知晓一个人前世今生的所有事。
“这是那个人所有前世今生的所有命簿,还是只能在此处查看,不得带离。”司命星君自知已经嘱咐过无数次,可还是习惯性提上一嘴。
“多谢,我这就看。”柯忆泽笑着接过这数十个卷轴,忙不迭地翻了起来。
二人就这般相对而坐,一人处理着面前的卷轴,一个人翻阅着卷轴,难得没有互相打扰。
柯忆泽看得认真,没有察觉到司命已经悄悄绕到自己的身后,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你看这些比你岁数都大的卷轴做什么?这些人在你出生之前都已经离世了吧?”
柯忆泽没有回话,自顾自的放下一个卷轴,又开始继续看下一个。而司命似是已经处理完了所有事务,坐在柯忆泽身边喋喋不休的说起话来。
“话说你与洛姑娘怎么样?之前我尚可翻翻命簿,如今她的命簿我可都打不开了。”
“我看那洛姑娘谦逊有礼,颇有仙风道骨,你可别误了人家飞升的机缘。”
“所以你一个阴界判官为什么非要缠着洛姑娘不放啊,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原委。”
喋喋不休的话语引得柯忆泽有些不耐:“你就不能让我安静地看一会儿?”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之前嫌你烦了?”
“你……”柯忆泽刚欲反驳,却在看到手中卷轴的一刻停了口,“其它卷轴你可以收起来了,我找到我要的了。”
卷轴上所写正是孟明息数千年前某一世的生平,而柯忆泽认定这是自己要找的命簿则是因为在这其中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莫江蓠的名字出现在孟明息前世的命簿之上?”洛思茗也没想到世上还会有如此巧合,“那也就是说二人千万年前便相识。”
“若真如你们所说,莫江蓠被封印在忘川河底数千年,而孟明息则经历轮回转世,那定然只有莫江蓠一人知晓他们二人间的故事。”余子潭听完只觉得其中定然有着什么前因后果。
“这其中可不止莫江蓠一人,”柯忆泽虽早有猜测,但当时得知真相时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些忧虑,“青姨也是他们的旧识。”
“青姨生前是一位闺阁小姐,家中世代从医。直至兄长因罪入狱,从此家道中落,也是在此时她与莫江蓠相识。”先前柯忆泽曾无数次问过青姨她的生前之事,无一例外地都被敷衍了过去,他也没想到竟会在如此情形下得知他至亲之人的生前之事。
“我又让司命将青姨和莫江蓠的命簿调了出来,进行了比对。”柯忆泽从怀中掏出几张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三人的纠葛。
看到纸上对于命簿上 所写细细记录着,洛思茗不禁蹙眉:“司命星君不是不让把命簿带出来吗?”
“这又不是命簿。”
“司命星君就没说什么?”余子潭也没想到柯忆泽能够如此心安理得地做出这一切。
“他从前老找我打听些凡人死后伸冤之事,我也叮嘱过不能说与他人,司命不是照样编写在了一些人的命簿之上?无妨,各取所需而已。”
余子潭和洛思茗四目相对,看来这二人的关系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上许多,竟然连此等绝密之事都能互通有无。
惊讶之余二人便开始细细的翻阅上面的点滴事迹,小到某年某月某日她们一同出游,大到何时离世,上面可谓是记得清清楚楚。
洛思茗翻阅完后将其放在桌上,脑中不断将这其中的前因后果相互串联,最终她心中一个想法应运而生:“孟明息遇到莫江蓠并非偶然,而是莫江蓠刻意为之。”
“不错,”柯忆泽看完后也得到了跟洛思茗同样的答案,“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才能解释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而一旁的余子潭反倒有些不解:“若是二人前世有仇恨,为何莫江蓠还要将禁术教授给孟明息?而不是直接报仇?”
这确实是最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以命偿命”向来是最常见的报仇手段。而莫江蓠甚至不惜等孟明息十几年,只为得到一个不确定的机会引诱他,这并非最省力的报仇方式。
不由得三人再开口,忘川河底突然猛烈地晃动起来,从河底向上望去,河面更是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
意识到大事不妙,洛思茗看向柯忆泽,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一天的时间能干很多事,”柯忆泽对发生的一切似并不意外,“她将我困在此地定然是为了让我不妨碍她所做的事。”
“你知道她要做什么?”起初柯忆泽并未提及此事,二人都以为他也是被迫困于此地,对于现在的形势一无所知。
“我能做的事师兄大抵都能替我行事,唯有一件事,只有我能做到。”柯忆泽看着河面翻起的层层巨浪,“想必……她是想解开忘川河底的封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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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岸,无数鬼吏、鬼使严阵以待。梁怀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遣人去将前因后果告知了阎王,自己则守在岸边等着洛思茗二人将柯忆泽带回来。
忽然间,一道身影从河中蹿了出来。梁怀渊面露惊喜,正欲上前迎接,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面露凶光:“怎么是你?阿泽呢!”
“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他若有事可是有人要跟我拼命了。”莫江蓠落在水面之上却如履平地,“不过短时间内他是无法出现了,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等了。”
“你此次返回阴界有意欲何为?难道就不怕在被封印回忘川之地!”
“再度被封印?”莫江蓠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道,“唯一能够封印我的人已然被我困住了,你觉得还有谁能够将我封印吗?凭你?还是你师父?沐惜枝已死,柯忆泽又魂魄不全。就算他以命为引封印忘川,就凭现在毫无法力的他,也拦不住我行事。”
“那我也不可能任由你在阴界胡作非为!”
莫江蓠静静看着自己周身被鬼吏包围,各个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不必太过紧张,我此行不过为了办一件事而已。”
阎王在此刻出现在梁怀渊身侧,说道:“你还有何事要办?不妨说给孤听听。”
“没想到你来的如此快。”莫江蓠嘴角微勾,直视着阎王,丝毫没有任何意外,“也好,当年之事也有你一手操办的功劳,是该与你好好算算这万年的仇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