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声色中见你》观月行

2、第 2 章

　　“苏小姐，您又来啦？“
　　“声息之间“的前台小妹小鹿冲我眨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我本周第三次出现在这家剧本杀店门口。
　　“嗯。“我压低棒球帽檐，声音比平时还要冷三分，“研究玩家心理。“
　　“林姐正在准备下一场，我帮您预留了位置。“小鹿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冷淡，依然热情洋溢，“今天是《民国旧梦》哦。“
　　我点点头，视线不自觉地往店内飘去。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林见溪正俯身在长桌上摆放道具。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衬得肌肤如雪，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被风吹过的柳枝。
　　“苏白小姐。“
　　她抬头看见我，眉眼弯成月牙。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背包带，喉咙突然发紧。
　　“嗯。“我走进房间，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桌上的道具，“今天的剧本...“
　　“讲述一位女歌手在动荡年代中的双重身份。“林见溪递给我一份角色简介，“我想您会喜欢虞清这个角色，她有很多内心独白。“
　　我接过纸张，指尖再次与她相触，一股微妙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虞清——表面是红极一时的歌星，实则为地下情报工作者。确实是我近期配音中少遇到的复杂女性角色。
　　“各位玩家，今天我们故事发生在1943年的上海...“
　　游戏开始后，林见溪的声音仿佛有了魔力，瞬间将我们带入那个纸醉金迷又危机四伏的年代。我扮演的虞清需要在每次演出后，通过特定歌曲向组织传递情报。
　　“虞小姐，“林见溪扮演的舞厅老板靠近我，压低声音，“今晚的《夜来香》，别忘了改第三个音节。“
　　我心头一跳——这正是展现角色双重身份的关键时刻。我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变得慵懒而妩媚：“张老板说笑了，我虞清唱歌从来都是一个调。“
　　“是吗？“林见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上周五，第二段的转音又作何解释？“
　　她的临场发挥让我措手不及。按照剧本，此刻我应该惊慌失措，但职业本能让我反而兴奋起来。我让手指轻轻抚过并不存在的珍珠项链，笑声刻意压低：“您这样的明白人...应该知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保命之道。“
　　林见溪的瞳孔微微扩大，随即露出赞赏的神色。接下来的游戏中，我们之间的对手戏仿佛成了一场即兴表演，其他玩家都成了观众。
　　“太精彩了！“游戏结束后，一位大学生模样的玩家激动地凑过来，“您一定是专业演员吧？那个眼神和语气转换简直神了！“
　　我身体一僵，意识到自己可能表现过头了。正当我思考如何搪塞时，林见溪自然地插话：“苏小姐是心理学研究员，专门研究角色扮演中的行为模式。“
　　她朝我眨眨眼，我松了口气，却又因她随口为我编造的身份而心跳加速。
　　“苏白小姐，“等其他玩家离开后，林见溪叫住我，“下周我们有个新剧本《声音迷宫》的内部测试，主题是关于声音与身份错位。如果您有兴趣...“
　　“声音与身份错位？“我来了兴趣。
　　“讲述一个能模仿任何人声音的女孩，如何在这种'天赋'中迷失自我。“林见溪的声音轻柔下来，“我注意到您对这类主题很有见解。“
　　她记得我上次随口提的观点？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强装镇定：“嗯，可以...研究一下。“
　　“那就周六下午三点？“她笑着递给我一份简易剧本，“这是大纲，您可以提前看看。“
　　我接过剧本，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这一次，电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回到公寓，我把自己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是王姐的信息：“明天上午十点，工作室，导演想讨论《暗夜行者》的配音调整。“
　　我回了个“收到“，继续盯着林见溪给的剧本。《声音迷宫》的主角夏萤，因为能完美模仿他人声音，逐渐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声线。故事探讨的是声音与身份认同的关系——这正是我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我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对角色的理解，不知不觉写满了三页纸。抬头看表，已是凌晨一点。这种为一个角色如此投入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第二天，录音棚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导演说第三集的情感表达不够细腻。“王姐递给我修改笔记，“特别是莫雨发现恋人背叛的那段独白，制作方觉得'太克制了'。“
　　我皱眉：“莫雨是特工，她的情感表达本就该克制。“
　　“问题是观众需要共情。“王姐叹气，“最近...已经有三四个类似的反馈了。“
　　我沉默地翻看笔记，心里明白他们是对的。最近的配音工作，我确实陷入了某种模式化。
　　“对了，“王姐突然压低声音，“张蕊昨天去了星辰工作室。“
　　我手指一顿。张蕊是业内出了名的“声音裁缝“，专靠模仿当红声优风格接活。最近半年，她明显在针对我。
　　“她去星辰干什么？“
　　“不清楚。“王姐眼中闪过警惕，“但今天这些修改要求，都是星辰转达的。“
　　我冷笑一声：“她以为模仿我的声线就能取代我？“
　　“小心为上。“王姐拍拍我的肩，“对了，你昨天又去那家剧本杀店了？“
　　我身体一僵：“调研而已。“
　　王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周六下午两点半，我已经在“声息之间“门口转了第三圈。明明提前了半小时，却犹豫着不敢进去。最终是出来倒垃圾的小鹿发现了我。
　　“苏小姐！林姐还在准备，您要不在休息区等等？“她热情地拉我进门。
　　休息区布置得温馨舒适，墙上挂着各种剧本的海报和玩家合影。我的目光被角落一张照片吸引——林见溪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手中拿着故事书，正声情并茂地讲着什么。
　　“那是林姐在儿童福利院做义工。“小鹿端着茶走过来，“她每周都去给孩子们讲故事。“
　　我接过茶杯，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柔软。照片中的林见溪笑得那么自然，眼角的细纹都洋溢着温暖。与店里专业冷静的DM判若两人。
　　“苏白小姐来得真早。“林见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差点打翻茶杯。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白衬衫配牛仔裤，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刚到而已。“我放下茶杯，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她领我进入一个较小的房间，里面已经坐了四位玩家。今天的测试版《声音迷宫》需要五人参与，我扮演主角夏萤。
　　“这个剧本有些特别。“分发角色卡前，林见溪解释道，“某些环节需要玩家真正用声音表演，而不仅是阅读台词。“
　　游戏开始后，我很快被剧情吸引。夏萤因为能模仿任何人声音，被卷入一桩绑架案。随着剧情推进，她必须用这种能力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同时找回自己被掩盖的真实声音。
　　“夏萤，现在你需要模仿绑匪头目的声音，骗过门卫。“林见溪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段对话。
　　我扫了一眼，立刻进入状态。压低嗓音，加入些许沙哑：“'老大让我来提人'——这样？“
　　房间里瞬间安静。其他玩家瞪大眼睛，连林见溪都微微张开了嘴。
　　“天啊！“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惊呼，“这简直...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职业习惯让我完全进入了专业配音状态。慌乱中，我看向林见溪，她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但很快恢复平静。
　　“非常精彩的演绎。“她自然地推进剧情，“门卫被你的表演骗过了，现在...“
　　后半场游戏，我刻意收敛了表演，但已经足够让其他玩家印象深刻。结束后，他们围着我问东问西，都被林见溪巧妙地岔开话题。
　　“各位的反馈对我们非常重要。“她分发问卷，“特别是声音表现部分。“
　　等其他玩家离开，我终于松了口气。
　　“抱歉，我可能...表现过头了。“我低声说。
　　林见溪却笑了：“为什么要道歉？那是我听过最惊人的声音表演。“她顿了顿，“苏白小姐，您真的只是心理学研究员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猜到了？我该承认吗？
　　正当我犹豫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后，她脸色微变：“抱歉，店里有点急事。关于今天的测试，我们改天再聊？“
　　我点点头，既庆幸又失落。离开时，回头看见她匆匆走向后院的背影，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轻盈的弧线。
　　回到家，我辗转反侧。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给王姐发了条信息：“如果...有人可能发现我的身份，怎么办？“
　　王姐秒回：“那个DM？“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空中。她怎么知道？
　　还没等我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小白，你知道你提到那家店时的语气吗？就像高中生提起暗恋对象。“
　　我猛地丢开手机，脸颊发烫。胡说什么！我只是...欣赏她的专业素养而已。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林见溪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参与。《声音迷宫》正式版会加入更多声音元素，希望您能再来体验。PS：您的秘密很安全。“
　　我盯着这条信息，胸口仿佛有只蝴蝶在扑腾。她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点破？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认知让我如此雀跃？
　　窗外，月光洒在床头的剧本上。《声音迷宫》的封面上，夏萤的剪影孤独地站在声音的漩涡中央。我突然很想知道，当林见溪听到苏聿白的声音时，她听到的究竟是哪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