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声色中见你》观月行

10、第 10 章

　　“苏总监，这段旁白需要重录吗？“
　　我抬头看向录音棚外的助理，摘下耳机：“第三句的情绪不够连贯，告诉配音演员再收一点，别太煽情。“
　　助理点点头离开，我揉了揉太阳穴。《声之形》是我们“声见文化“成立后的第一个原创项目，从剧本到选角我都亲力亲为，连续三天的录音让我声音有些沙哑。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领养中心来电话了！说有个两岁女孩可能适合我们，详情晚上谈。爱你~」
　　文字末尾还跟着一个可爱的猫猫表情。我嘴角不自觉上扬，手指快速回复：「太棒了！录音七点结束，我去接你？」
　　发完又觉得太过简短，赶紧补了个爱心表情。六个月前，我们正式提交了领养申请，经过层层审核和等待，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
　　“苏老师，可以开始了吗？“新来的配音演员在录音间里小心翼翼地问。
　　“再试一次。“我按下通话键，“记住，主角这时的情绪是'压抑的愤怒'，不是'爆发的怒火'，区别在呼吸节奏。“
　　年轻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这次好多了，声音里那种克制中的颤抖恰到好处。我满意地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心想林见溪的心理学分析确实有用——自从她把情绪呼吸模式表引入我们的配音培训，演员们的表现明显提升了。
　　录音比预期结束得早。六点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前台等林见溪，却在走廊碰到了王姐。
　　“小白，有个好消息。“她神秘地压低声音，“《声息》入围了亚洲创意传媒奖，最佳有声剧和最佳原创剧本两个奖项。“
　　“真的？“我惊喜地瞪大眼睛，“林见溪知道了吗？“
　　“想让你亲口告诉她。“王姐笑着拍拍我肩膀，“对了，领养的事有进展吗？“
　　我点点头，难掩兴奋：“刚收到消息，有个两岁女孩可能匹配给我们。“
　　“太棒了！“王姐给了我一个拥抱，“你们会是最好的妈妈。“
　　送走王姐，我看了看表，林见溪应该快到了。推开前台玻璃门，却看到她已经在休息区等候，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专注地敲打着什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半年过去，她剪短了头发，现在长度刚好到下巴，显得更加干练。身上的藏青色西装外套也是新的——自从成为“声见“的创意总监，她的衣柜渐渐从休闲风转向了职业装，虽然私下里还是爱穿我的衬衫。
　　“等很久了？“我走过去，手指轻轻梳理她的短发。
　　她抬头微笑，眼角泛起我熟悉的细纹：“刚到。在改《声之形》的结局，突然有了灵感。“
　　我俯身看向屏幕，胸口贴着她的肩膀。屏幕上是一段新加的独白：“当我以为已经失去一切时，那个声音找到了我。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振动在我的骨骼里，像早已埋藏在那里的记忆...“
　　“喜欢吗？“她扭头问我，嘴唇几乎擦过我的脸颊。
　　“太美了。“我轻声说，“不过'振动在骨骼里'有点难用声音表现...“
　　“那就挑战一下。“她俏皮地眨眼，合上电脑，“回家？领养中心发来了些资料，我想和你一起看。“
　　我们手牵手走向电梯，完全不在意前台小妹偷笑的表情。半年时间足够让员工们习惯我们的亲密，也足够让我——曾经连握手都要犹豫的苏聿白——学会在公共场合坦然表达爱意。
　　电梯里，林见溪突然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我关切地问。
　　“有点...可能是盯着屏幕太久了。“她勉强笑笑，“今天写剧本时忘了喝水。“
　　我责备地看她一眼，从包里掏出保温杯：“说过多少次了...“
　　她乖乖接过喝了几口，却在递还时突然晃了一下，杯子掉在地上。更可怕的是，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向前倾倒。
　　“见溪！“我一把抱住她，心脏几乎停跳。她的体重完全压在我身上，双眼紧闭，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领口。
　　“叫救护车！“我对吓呆的前台大喊，声音尖得不像自己，“快！“
　　接下来的几分钟像噩梦般模糊。我跪在地上，将林见溪的头放在我腿上，不断呼唤她的名字。她微微睁开眼，又很快闭上，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摸不到她的脉搏。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将她抬上担架时，我机械地回答着问题：“林见溪，32岁，没有重大疾病史，今天只是工作疲劳...“
　　“家属一起上车吗？“医护人员问。
　　“我是！“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我们法律上还不是家属，“我是她...未婚妻。“
　　这个词第一次说出口，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救护车里，我紧握着林见溪冰凉的手，盯着心电图机上跳动的线条。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每次睁眼都试图对我微笑，那勉强的笑容让我心如刀绞。
　　“血压有点低，但不危险。“医护人员安慰我，“可能是过度疲劳或低血糖。“
　　我点点头，却无法驱散脑海中最可怕的想象。半年前张蕊的诅咒言犹在耳：“看你们能得意多久...“虽然她早已销声匿迹，但这个念头还是让我浑身发冷。
　　医院的白炽灯刺得眼睛发痛。林见溪被推进急诊室检查，我则被留在走廊填写表格。在“关系“一栏，我犹豫片刻，最终写下“伴侣“。
　　一小时后，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走出来：“林见溪的家属？“
　　我弹簧般跳起来：“她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医生翻看检查单，“中度贫血加上低血糖，休息几天就好。已经给她输了葡萄糖，现在醒了。“
　　我长舒一口气，双腿突然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
　　“她最近工作很忙？饮食规律吗？“医生问。
　　我愧疚地点头：“我们工作室刚起步，她经常忘记吃饭...“
　　“这样可不行。“医生严肃地说，“特别是你们即将领养孩子，更需要保持健康。育儿是很耗体力的事。“
　　“您怎么知道我们要领养？“我惊讶地问。
　　医生指了指检查台面上的文件：“你爱人醒后一直在看这个。“
　　那是领养中心发来的资料，上面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照片——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名字叫“小雨“。
　　病房里，林见溪已经坐了起来，脸色恢复了些血色。看到我，她伸出手：“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应该我说对不起，最近太忙，没照顾好你。“
　　“看，“她拿起床头的资料，眼睛亮起来，“小雨，两岁三个月。父母车祸去世，由祖母抚养，但老人最近查出重病...“
　　我接过资料，仔细阅读这个小女孩的故事——她喜欢听儿歌，害怕打雷，最喜欢的玩具是一只破旧的泰迪熊。照片上，她的笑容明媚如阳光，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忧伤。
　　“就是她了，对不对？“林见溪轻声问。
　　我点点头，喉咙突然发紧。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此刻已经牵动了我的心弦。
　　“医生说我们得调整生活方式了。“我抚摸着林见溪的脸颊，“不能再工作到忘记吃饭，得有规律作息...为了小雨。“
　　“嗯。“她将手覆在我的手上，“我在想，或许可以把《声之形》的进度放慢些？先专心办理领养手续，布置儿童房...“
　　“还有学习怎么当妈妈。“我补充，这个词说出口时带着奇妙的甜蜜与重量，“你当'妈妈'，我当'妈咪'？还是反过来？“
　　林见溪笑出声：“我们可以让她自己选。“
　　护士进来送出院通知，看到我们头碰头研究领养资料的样子，体贴地放下文件就离开了。我们就这样在病房里规划着未来——儿童房用什么颜色，小雨该上哪所幼儿园，甚至争论该教她先学唱歌还是先学讲故事...
　　回家路上，我一手提着药袋，一手紧紧搂着林见溪的腰。出租车司机好奇地透过后视镜打量我们红肿的眼睛和幸福的笑容，但我们都懒得解释。
　　公寓电梯里，林见溪突然皱眉：“工作室怎么办？《声之形》才录到一半...“
　　“别担心。“我吻了吻她的额头，“王姐可以暂时接管。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
　　“准备好成为小雨的妈妈。“她接上我的话，眼睛闪闪发亮。
　　进门后，我立刻把林见溪按在沙发上，自己跑去厨房热牛奶。原本计划的庆祝晚餐暂时搁置，医生建议她先吃些清淡的。
　　“苏总监这么殷勤，我都要习惯了呢。“她在客厅调侃道。
　　“好好享受吧。“我端着牛奶回来，“等小雨来了，你就排第二位了。“
　　“吃醋了怎么办？“
　　“那就像这样...“我俯身给她一个长吻，“提醒你永远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爱人。“
　　牛奶喝到一半，林见溪就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轻轻拿走杯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盖上毛毯。然后拿出手机，对着小雨的照片看了许久，想象不久后她将在这个家里奔跑、欢笑的样子。
　　夜深人静时，我坐在书房，翻开一本童话书，开始练习用不同的声音讲故事——给小公主的温柔声线，给巨龙的低沉咆哮，给魔法师的古怪腔调...我要确保当小雨来到我们身边时，能有世界上最棒的睡前故事体验。
　　门轻轻打开，林见溪揉着眼睛走进来：“怎么还不睡？“
　　“在预习。“我合上书，“想给小雨最好的睡前故事。“
　　她走过来坐到我腿上，头靠在我肩上：“她会爱上你的声音的...就像我一样。“
　　我搂住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我们即将开始的新旅程如此真实可触——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家庭。而这一切，始于那个剧本杀店里，她用声音带我进入的故事。
　　“晚安，未来的林妈妈。“我轻声说。
　　“晚安，苏妈咪。“她回应道，声音里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