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死对头的蛇蛋》细雨玄霜

18、蒙眼

　　凌禁手掌微凉，而苏言的皮肤却被那掌中粗茧磨得发热。

　　从苏言的视角看，那双蛇瞳可以说以一种堪称阴森的角度看着自己。

　　苏言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在那冰火交替的目光下，感到欲望的战栗。

　　凌禁看到苏言的样子。
　　那张极美的脸此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魅惑，像是有桃花从那皮肤下生长出来，而双眸像是乘着落日金光的、波光粼粼的湖，湖里藏着一个看不清的身影。
　　现在，苏言眼里应该是自己。

　　凌禁的喉结剧烈滚动，手掌竟然违背主人的意志，做了一个过分的举动。

　　他的手掌继续侵入隐秘的衣服下，找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坏心地、急切地，用指尖用力碾压了一下。

　　这时他心中想，这么对待苏言，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看着苏言的脸，观察苏言脸上是否露出屈辱或不情愿的表情。

　　苏言没有。

　　他如同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始终保持柔顺的姿态，似乎无论凌禁做什么，他都不会不愿意。

　　相反，那张动情的脸上随着凌禁冒犯的动作而生出更多春色。

　　凌禁眉头狠狠一跳，忽然咬牙道：“苏言，我这是在羞辱你。”

　　苏言眸中春光潋滟，不闪不避地迎着凌禁的目光，声音里带着逆来顺受，甚至是空虚和邀请的。“元帅大人喜欢就好……”

　　凌禁像触电一样猛然后退，脸色绷得死紧。
　　苏言以为讨好自己就能得到帮助，再次得到权位。可是自己，绝不会让他如愿。

　　凌禁从书房疾步冲了出去，房门摔得震天响。

　　门口夜沙惊讶地看着凌禁。“元帅大人，您这是？苏大人他？”

　　凌禁挪了一步，挡住夜沙的目光，才想起自己早已关门，夜沙是看不见苏言现在的样子的。

　　凌禁虚假地咳了一声。他刚才应该赶走苏言，好好教训这不知羞耻的狐狸，而不是自己落荒而逃。
　　可他现在无法再走进那间屋子，只能板着脸说：“谁也不许进去。”
　　等苏言走了他再回来。

　　夜沙不明所以：“是，元帅。”
　　怎么谈个话书房还易主了？不过看这速度，元帅应该还没来得及对苏大人兽性大发，这就好。

　　苏言撑起身，双足轻轻落地，脸色平淡，抬手缓缓抚平胸前白衣的褶皱。

　　长睫下的眸子凝视着紧闭的门。
　　凌禁的心，他怎么会一点也看不清呢？

　　有时候聪明人的脑袋里太多弯弯绕绕，反而想不通一些非常简单的东西。
　　越是简单的东西，也就越复杂。

　　苏言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是披星戴月。
　　他敏锐地感觉到房间里有其他人的气息。

　　床上的被子拱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散发出熟悉的气息。

　　那位白天怒气冲冲离开的元帅，到了夜里又懵懂无知地回来自己身边了。

　　只是……情况和以前不太一样。蟒蛇还是第一次在被子下待着。

　　苏言走到床边，伸手去掀外侧的被角。
　　手指触碰到被子的一刻，一个巨大的黑影猛然从被子中窜出来，瞬间将苏言缠绕起来。

　　速度奇快，几乎等同于绞杀，是最原始的蟒蛇捕猎时的动作。

　　但在缠绕住苏言的一瞬间，那可以瞬间绞碎人骨骼的力道便被蟒蛇极其精准地控制住，只是用一种稍重的力道牢牢捆缚着苏言。

　　“凌禁？”等蟒蛇的头转到面前，苏言仔细去看，才发现蟒蛇的鳞片颜色比起平日暗淡许多，眼睛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

　　巨蟒歪着头，分叉的舌头从口中探出，碰到苏言的鼻尖又收回，最后不再吐信子。冰凉的侧脸轻轻贴上苏言的脖颈。

　　苏言的表情松懈下来。原来只是蒙眼了。他张嘴说道：“松开我。”

　　巨蟒从他身上游了下去。速度比起平时缓慢许多。

　　凌禁的幽蟒一族是身负血脉的新人类。经过代代相传，幽蟒血脉逐渐被稀释，但依然保留着某些原始的兽性。例如，每一次力量的提升都伴随着一次蜕皮。

　　蜕皮之前，先是蒙眼，再是清眼，然后才是蜕皮。
　　成年之后还继续蜕皮的幽蟒屈指可数，因为他们的能力大抵已经在成年时定型了。

　　蒙眼期间的蟒蛇失去了大部分视力，只能依靠其他的感官来感知环境，变得敏感、多疑，攻击性强，有一部分不再进食。

　　苏言以前只是知道幽蟒的这个习性，可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觉得颇有趣。

　　他一伸手，蟒蛇便透过灰蒙蒙的视线看到他的动作，乖巧地将下颌放到苏言的手上。

　　苏言捧着巨蟒的头，端详着他的眼睛。
　　看不见的元帅，好像变得更可爱了呢。

　　苏言微微勾起嘴角，吻上蛇的吻部。唇上先是感觉到蛇那冰凉的鳞片，不久之后充满韧性的鳞片触感变得更加柔软。
　　巨蟒上半身变成人类的模样。

　　蒙眼时期的巨蟒还有变成半兽人的力量，而清眼之后却只能保持蟒形。他们在此时最为脆弱，也是因此，幽蟒族人在蒙眼到蜕皮期间都自己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绝不会让外人得知他们的所在，也从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他们会驱赶每个进入自己领地的生物，直到自己获得新生。

　　“唔……”上半身变成人类的元帅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粗壮的手臂紧紧箍住苏言的腰，激烈地吮咬他的舌头。

　　黏腻的水声和低沉的喘息在房中蔓延。
　　苏言好不容易才得了空隙呼吸，手掌抵着对方的肩头，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去看凌禁的眼睛。

　　半兽人形态的元帅，双眼不再是那暗紫色的竖瞳，而是整个被一层灰白色的厚膜遮盖着，配上他那冷酷的长相，显得十分骇人。
　　苏言却觉得他这副模样有一种奇异的可爱和特殊的英俊。

　　无论白天的凌禁怎么对他，至少现在这个只有本能的凌禁，连蒙眼期都要来找他。

　　心中被一种暖意填满，苏言任由凌禁将他抱紧，再次俘获唇舌。

　　蒙眼的元帅大人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亲吻刚开始激烈，然后慢慢变得缓慢而柔和。
　　如同幼猫在睡梦中吮吸母猫的乳汁一般，他也在没有视力的世界里亲吻苏言。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光也在挪移，透过纯白色的纱窗，隐约照见床上的两道身影。

　　凌禁安静地怀抱着苏言，嘴唇还恋恋不舍地贴着苏言银白的发丝。

　　天一亮，床上便如往常一般没有了凌禁的身影。

　　特别的是，连夜沙也不知道凌禁去了哪里。

　　元帅突然消失，不知去了哪里，这在以前也是常见的事情，可这次持续了一整天，军部没有他的身影，派出去的暗影也找不到凌禁。
　　作为幽蟒的附属种族，一旦幽蟒想要隐藏自己的气息，暗影是无法搜寻到的。
　　更重要的是，现在元帅正在病中，甚至是可怕的血脉暴动。

　　夜沙处在焦虑当中，苏言能轻易看出他和以往不同。

　　苏言不知道凌禁这一次蒙眼要持续几天，只能保持沉默。

　　当蒙眼的元帅大人在夜里避开所有守卫，回到苏言的房间时，苏言才能松一口气。

　　他也好奇白天的凌禁去了哪里。可是他知道，白天的凌禁会恢复理智，那时的元帅大人应该是不希望自己接近的。他要给凌禁这样的空间。

　　第三天的夜里，凌禁来到苏言的房间时已经无法再变成人形，那层灰蒙蒙的遮罩也从他的眼睛里消失，重新露出了凌厉的暗紫色竖瞳。

　　蒙眼之后再度过更短的清眼期，元帅大人就会蜕皮，能力还会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在这期间，元帅身边的人未免要经过一段焦灼的等待。

　　然而在蜕皮之前，有些事情已然发酵起来。

　　“元帅到底去了哪里？”护卫队长夜沙已经焦头烂额。

　　他不由想到了苏言。上一次元帅初次发病陷入昏迷，是苏大人带着林太医到这里才解救了元帅。

　　他自己其实明白，自己这个最擅长潜行的暗影都找不到凌禁，和元帅针锋相对的苏大人又怎么可能做到呢？但他就是莫名抱着微薄的希望。

　　苏言白色的身影在他脑海当中出现之时，便如同一道曙光照进了黑暗的牢笼。
　　那位走上了政坛顶峰的首席辅政官大人，无论身处高位还是身陷囹圄，无论光鲜亮丽还是狼狈地在湖边被元帅强迫，都永远不慌不忙。那带着淡笑的温柔模样，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苏大人，您有办法找到元帅吗？”

　　苏言看着夜沙眉头紧蹙的模样。

　　暗影卫队是是幽蟒最忠实的仆人。人心不足，所有人都会背叛，唯有契约不会背叛。根植于血脉之中的联系，才能掌控一切，保证绝对的忠诚。

　　“元帅大人失踪了。”夜沙将事情和盘托出。“外界不知为何，这几天突然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

　　“说什么？”

　　“说元帅得了血脉暴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事情，哪怕计划再周密、消息封锁再成功，也总有一天会被有心人拿捏把柄。

　　更何况，血脉暴动并非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