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死对头的蛇蛋》细雨玄霜

17、距离

　　对于苏言来说，那位元帅是一个类似帝国偶像的人物。像一个标杆、一面旗帜、一座铜精铁铸的雕像。

　　有人说天狐乱政、其性本淫，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天狐一族确实是有些淫.性的。

　　作为一个从未有过对象的天狐，有时苏言也需要发泄，而这个发泄的对象就是梦里那模糊的身影。有着粗壮身躯的、冰冷的蟒蛇，可以缓解他炽热的体温。

　　只是对苏言来说，他可以毫无压力地放纵自己的欲望，也可以毫不费劲地克制自己的欲望。

　　当他不再从尘埃中仰望，走到了一个和元帅一样高的地方，可以走近他的身边时，他心中的那欲望的阀门才有了些许松动。

　　梦里那模糊的身影长着一张怎样的脸孔？

　　此刻面前那毫无情绪的、冷酷的竖瞳，如果有了欲望，将会是怎样一种危险的目光呢？
　　他在梦里也没见过。

　　当他向元帅走去，原本围绕他身边恭贺他升职的喧闹的声音忽然寂静。

　　“元帅大人。”苏言打招呼，让自己的表情维持着极度的友善和恰到好处的疏离。

　　凌禁正要侧身离去的步子一顿，投来的眼神冻得苏言几乎要打一个寒颤。

　　然后那野兽的眼睛从上到下、缓慢又陌生地将他扫视了一遍，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般。

　　也是。他曾经的座位只是议事厅的边角之处，而高居首位的元帅大人应该是看不见角落里的自己的。

　　“今后请多指教。”
　　此后他议事厅的座位就在元帅的正对面，出席其余活动的座位更可能直接挨在一起。

　　他终于走到了凌禁的身边，沐浴在帝国之刃的荣光下。这对小小的天狐来说，真可谓是一个壮举。

　　可接着，凌禁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面未露出哪怕一丁点想要与他结交的神色。
　　这位阴森倨傲的长官，只是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嗤笑。

　　苏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凌禁说：“我看苏大人一朝得势，指教的人，数都数不清。”
　　他用一种异常阴森、鄙夷又怪异的语调，重重说着“指教”这两个字，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平板地说：“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苏言呼吸停了半秒，随即毫不在意地笑了一笑，没有流露出一点失落。

　　他用一种无动于衷的目光看着凌禁转身离去，看着他无声地带走了大半军方人物。

　　那时他明白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
　　有些人，哪怕你千辛万苦、终于有资格走到他的身边，他离你依然遥远。

　　凌禁的行为清晰地表明了立场，也引导了他麾下官员的立场。

　　以凌禁和苏言为首领，军政官员从此隐隐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随着他们此后的矛盾愈演愈烈，这条分界线也逐渐成为一条宽阔的河流。

　　“原来苏先生真的喜欢雏菊，”酥猫像证实了什么秘密一样兴奋，又遗憾地说，“可惜元帅大人把雏菊田铲掉了。”

　　苏言：“这里以前有雏菊？”

　　酥猫：“两年前还都是雏菊田呢，但是去年元帅突然让人把雏菊都铲掉，种成红玫瑰。”

　　苏言眼神一动。这时间，未免太过巧合了。

　　第二天也是一个无雨的好日子，适合园艺工作。
　　元帅宅邸再次大兴土木，大片茂盛精美的玫瑰花田被收割推平，培植新的植株。

　　苏言走到花田边，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玫瑰被一车车运走，新的带着满满小花苞的植物又一车车运来，大批园丁正在工作。

　　他走近一个附近的园丁，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蹲在地上的园丁抬起头，脸在看见苏言微笑的一刻变得通红。“元帅……元帅让我们把这里都换成黄雏菊。”

　　苏言沉默了一瞬，柔声道：“好，辛苦了。”

　　“不辛苦！”园丁大声道，在苏言离开后还干得更努力了。

　　苏言回忆起酥猫昨天被叫走时那匆匆离开的背影。

　　“苏先生。”凌禁书房外，夜沙向这几天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苏言行了个礼。

　　苏言点了点头：“夜沙，我想见元帅大人。”

　　“这……”夜沙犹豫片刻，元帅大人应该不会再兽性大发，对苏大人他……

　　苏言询问：“有什么问题吗？”

　　夜沙连忙道：“我这就去。”

　　“他见我做什么。”凌禁绷着脸说话，语气加重，已经说明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夜沙：“这个属下不知道，您还是自己去问问苏大人吧。”

　　凌禁冷哼一声，没有言语，但夜沙却知道他的意思，下去将苏言请进来。

　　苏言走进书房时，凌禁正襟危坐，仿佛正在开军部大会一样坐在椅子上，目光直勾勾盯着苏言进来。

　　他也有好几天没这么近看到苏言了，通常只是远远看到那个人的身影。这会儿一看这人的脸，倒真和女仆和夜沙说的一样，虽然身陷囹圄，可精神似乎还不错，气色也挺好。
　　看来赏花品茶是挺养人气色的。

　　苏言脸上一点也没有被软禁的样子，唇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似乎心情很好。

　　凌禁看着他那副模样就有些沉不住气，冷声说道：“找我干什么？”
　　想用怀柔政策让他放人是不可能的。

　　苏言却笑脸盈盈说了一句闲聊一般的话。
　　“元帅大人怎么把玫瑰花田翻了？您不是喜欢玫瑰花么。”

　　凌禁脸色一黑：“我最讨厌红玫瑰。”
　　他的话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似乎真的对红玫瑰深恶痛绝一般。

　　不得不说，他铲掉那片玫瑰园真是很爽的。

　　那是一年前，他得到苏言明天要就职首席辅政官的消息。

　　那天夜里他再次来到苏言的窗外，想要看看他在做什么。
　　首席辅政官这在政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苏言奋斗了许久，处理了无数敌人，终于得到了。
　　目标接近的一刻，苏言会做什么呢？

　　他悄悄从窗缝窥探，怀着一些难得的、轻松愉悦的好奇。

　　轻松的心情在看见苏言房中的不速之客时，瞬间炸裂。

　　“亲爱的，红玫瑰才衬你。”
　　那个花枝招展的风骚男人，那可恶的白景珩，把雏菊轻佻地扫到地上，然后把一束鲜红的玫瑰放进苏言手中。
　　轻浮的手指，用一种恶心的力度挑逗着苏言的手背。

　　他看不见苏言的表情，只听他笑了一声，说：“谢谢，玫瑰很美。”

　　凌禁怒火中烧，一刻也待不下去，拂袖而去。

　　从此以后，他讨厌红玫瑰。

　　次日，苏言就职首席辅政官，座位从角落里换成了他对面的内阁首座。

　　权力让苏言春风满面。让苏言春风满面的，也许还有随着权力而来、并反哺给苏言更多权力的那些人。

　　散会后，他看着苏言身边那犹如过江之鲫一般的同僚，那些贪图苏言若即若离目光和诱人美貌的、苍蝇一般聒噪又缠人的人们。

　　他把苏言捧上高位，才发现苏言身边有了太多的人，自己已经走不到他的身边。

　　他错过了苏言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再也没有靠近的机会，也没有靠近的理由。

　　他走不到他的身边。

　　回忆渐渐淡去，凌禁竖瞳望向苏言。

　　现在，苏言再次一无所有了。
　　一种奇异的、膨胀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席卷了他的心。

　　如果他的病可以好转。
　　他永远不会再让苏言登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既然讨厌，为什么要种呢？”这件事情，苏言确实疑惑。他想不起凌禁有什么和红玫瑰有关的事情。

　　凌禁冷冷看着苏言，语气恶劣：“苏言，记住你只是阶下囚，没资格管这么多。”

　　苏言以往已经习惯凌禁对自己恶劣的态度。可他刚刚似乎揭晓了送花的神秘人的身份。
　　那些带着一层寒冰的、和凌禁有关的过往，此时似乎笼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他和凌禁之间，似乎有很多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人是最经不住秘密诱惑的。

　　秘密滋生出混乱的心跳、酥痒的欲望。
　　藏着秘密的人如此，想要窥探秘密的人也是如此。

　　苏言倾身，银发扫过桌面上的文件，将面颊贴近凌禁。“元帅大人想要我闭嘴，不是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吗？现在这样关着我是想做什么呢？”
　　声音温柔，毫无压迫质问之意，却让凌禁觉得紧张。

　　“苏言，我给你的待遇可比普通的阶下囚好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凌禁的声音里带着一些不服气，竟然像是在质问主人对自己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

　　这不合时宜的语气让苏言想要发笑。
　　“元帅大人似乎很在乎自己的阶下囚是否满意？”

　　苏言说话时那带着淡笑的模样让凌禁看出点有恃无恐的味道。
　　他想说苏言你不要自作多情，话到嘴边却成了狠狠的一句：“看来我是对你太好了。”才养成苏言现在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当初他要是不帮苏言解决那些麻烦，而是略施小计，等着苏言主动求到他的面前，一切会否不一样呢。
　　然而要让他主动拿着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到苏言面前邀功，他是做不出来的。

　　苏言眨了眨眼，侧身坐到桌上，稍稍往后侧着头，慵懒随意地说：“元帅大人确实对我很好。我应该感谢元帅大人才对。”

　　银白发丝垂落在桌上，发丝晃动，像是挠在凌禁的心口，让凌禁忽然生出一些恶念，一些他早觉得该做的事。

　　凌禁伸出手，接住一缕垂下的银发，冷冷道：“你要怎么感谢我？”

　　苏言感觉到发根处细微的牵动。对于几乎从来不和他人有肢体接触的凌禁来说，这个动作已经是极强的暗示。

　　一根白色的狐尾从衣服下摆处钻出，柔软地用尾尖去碰凌禁的手腕，轻轻扫动，满含示弱与柔媚的味道。

　　“元帅大人想要我怎么感谢呢？”苏言这么说，似乎无论凌禁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应允。

　　凌禁腕间从狐尾的毛发挑逗处传来难耐的酥麻，牙关不自觉紧了些，盯着苏言的脸，似乎在冷静思考要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却迟迟没有说话。

　　苏言却从他时而细微颤动的双瞳中，看到激烈的思想斗争。
　　苏言的腰缓缓压低，腿也抬了起来。像一只小狐狸一样蜷到宽大的桌上，上身微抬着，脸颊慢慢落在凌禁手中。

　　“元帅大人？”
　　那双流动着金色的眸子，示弱，献媚。

　　凌禁的下颌瞬间绷紧，如同冰原上的火山爆发，手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虎口张开，顺势一把掐住苏言的下颌，暴力地将人整个按到桌上。
　　书桌发出一声巨响，桌上的文件、书本接连撞击地面发出碰撞声。

　　“嗯……”苏言发出一声痛哼。他的上身被凌禁用力撞到桌上，下巴又被凌禁掐得太紧，眉头不由蹙起。

　　“元帅大人。”他艰难地开口。

　　潮湿温热的气体随着说话喷吐到凌禁的虎口，虎口处的皮肤感觉到下唇的碰触，很软。

　　凌禁想，苏言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会屈从于他的权势。苏言一向长袖善舞。
　　他应该放手，可此刻他却放不开手。

　　这双唇这么软，用柔弱魅惑的语调叫着自己，苏言这样如同待宰羔羊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自己面前，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书案上。

　　他的手放松，却没有离开苏言，而是不轻不重地滑动，抚过苏言敏感颤动的喉结，来到微开的领口。
　　手在领口处顿了顿，没有犹豫太久，指尖沿着微微翘起的一侧衣领，伸进领口。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手，看到贴在苏言身上的柔软、轻薄的白色布料被指尖推起，衣服下出现手的形状。

　　掌下的肌肤细腻嫩滑，在指尖粗粝的茧的按压下，显出恰到好处的弹性。

　　他看见苏言领口处露出的肌肤渐渐透出粉色。那片被他抚摸过、还故意摩擦过的胸口的皮肤，也已经红成一片了吧。

　　“唔……”耳中飘进一声喘息，强行把他的注意力从移不开眼的地方抽离。

　　凌禁的眼珠微微上移，目光重新落在苏言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