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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3/定风波 宫不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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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鸯跟齐徵吵了架,小瘸子拖着自己的轮车一言不坑跑去了宫首辅家里。
齐徵有苦说不出,只能可怜地去跟不靠谱小舅诉苦。
而小舅正沉迷和林鸢情意绵绵,一点切实的忙都帮不了,只叫他小心点宫不弃。
宫不弃把小瘸子带入府内,斟酌着开口:“…陛下今天有事,不会过来了。”
“我看太子派人来接你了,真不走吗?”
小瘸子理不直气也壮:“气还没消,不走!”
宫不弃:“……”
“又因为什么生气?”
“他嫌弃我是个瘸子。”
“…是他说要你给治腿吧。”
小瘸子低下头:“治不好的,什么都试过了,付出了心血又要让大家失望,我觉得现在很好,不要再试了。”
宫不弃走到轮车前,小时候的林鸯总是上蹿下跳没个安分,和小瘸子完全是两个样。
现在的他只能困在这窄小的几片木板间,真成了一只断翼的鸟雀。
垂眸暗伤的姿态跟当初心灰意冷的林鸢很像很像。
*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宫不弃看着林鸢胳膊上七横八纵的鞭痕眉头紧皱。
林鸢却一声不吭。
“你傻吗林鸢?挨打要是能解决这种事我早就被我爹抽死了。”
“行了,周郴一是吧,我帮你这一次。”
宫不弃翻了翻自己的衣兜,拿出一罐药膏:“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可就不去了。”
“…什么事。”
“你不许再对齐瑄有念想了,我听他们说纸鸢就是齐瑄砸的,然后让周郴一去捡自己一眼都没看,他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见他又不说话了,宫不弃有些生气。
“你为什么就偏偏要跟齐瑄扯上关系,你喜欢谁不好,齐瑄对你百般刁难,你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吗喜欢他?!”
“小鸯去找我的时候我都吓了一大跳,林鸢啊林鸢,你平日不坑声,一喜欢就喜欢了个最骇人听闻的。”
宫不弃越骂越起劲,把药膏往林鸢手里一塞。
“看着胆小低调,干的事一件比一件疯。”
“上次小鸯中毒,你非要自己试药,把身体赔了进去躺了半个冬天床都下不了,上上次他翻墙去花楼被人捉着不放,你单枪匹马去赎他差点也被扣了,还有他掉在金陵池那次……”
“林鸯是个倒霉小孩,你也是个死心眼!”
“嗯…”
“就嗯?”宫不弃骂得冒汗,林鸢只是静坐埋头听着,“我真的服了你…”
宫不弃起身:“我再帮你这最后一次,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吧,其他的你也还不上,你就把这一身吓人的伤养好。”
“早点好起来,跟我一起去诗会。”
见他要走,林鸢这才抬起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只憋出了一句。
“…谢谢…”
宫不弃叹气:“你可是京城最瞩目的惊世才子,人人都夸你赞你,阿鸢啊……你自己好好想明白吧。”
*
思绪被林鸯的一声鬼叫拉回,宫不弃揉了揉太阳穴问他怎么了,把刚刚觉得他和林鸢像的那点想法全扔了。
“怎么了?”
小瘸子捂着胳膊说磕到麻筋了,宫不弃半蹲下拉起他的胳膊拍了拍。
“伸展开就好了…”
却被小瘸子冷不丁伸手扯掉了腰上的草药香囊。
“长留哥,你还把我当小孩呢。”
“我已经知道了。”
宫不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去夺,林鸯把香囊塞进了自己怀里,瞪大眼。
“秋猎绑我的那群人是跟你一伙的吧,我就说嘛,不清楚的人怎么可能拿走那条玉扣。”
宫不弃松开手,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沉下了声:“你是怎么发现的?”
宫不弃眼底晦暗不明:“…林鸢变了,我变了,没想到你也不是那个笨蛋了。”
“长留哥你忘了,我的鼻子特别灵,小时候你还笑我是小狗,当时我虽然昏迷着,但扯我玉扣的时候醒了,闻到了那人身上有一股很怪的香味。”
“就是这个香囊的味道,很淡很淡,但是让我记得很深。“
宫不弃是真真没想到会在这个小瘸子身上出了破绽:“既然早就知道了,不跟你哥说,非要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说,不怕我灭口吗。”
林鸯毫无畏惧:“我哥早就知道了。”
这下宫不弃才是愣住了,林鸯把香囊又拿了出来。
“所以那枚玉扣已经没用了,哥哥说你想干的事他都猜得到,也知道你成不了。”
“……”
“你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走到这种相互算计的地步。”
良久沉默,宫不弃表情几经变换,最后从怒转哀。
“最好的朋友…”
宫不弃突然扼住了林鸯的脖子,眼眶微微发红。
“我也这么以为,我回来之前都以为他能懂我…可世上根本就没有感同身……”
“根本…没有…”
林鸢有了比自己更亲密的人,而那个替代了自己的人是曾经让林鸢最痛苦的齐瑄。
而他为了林鸢离开京城,放弃了未来和前途,父亲因为一桩县令的案子连累获罪,明明曾经很是不愉快却在家中空无一人时茫然。
宫不弃究竟在为什么活着。
靠着林左相心血来潮的信件吗?
若当初走的不是自己,那现在位极人臣的是不是该是自己?
不该只是位极人臣,天底下太多太多士族之辈看不到的痛苦了,太多太多冤案惨死了,宫不弃想,这就是林鸢嘴里的太平盛世吗?
宫不弃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偏执癫狂,阴暗地觊觎着别人的幸福,像一只害鼠。
他手劲不自主加了劲,手上林鸯有些喘不过气。
“…咳…可…陛下待你…不好…吗…”
“……”
宫不弃松开了手。
“你们林家人天生是齐家的狗,我不跟你说,让你哥自己来找我说。”
林鸯揉着脖子咳得厉害,拉着他不许他走。
“咳咳咳…长留哥咳咳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说你的事成不了吗咳咳…”
“……因为我斗不过他。”
“咳咳咳不对…”
林鸯拿起香囊:“因为他知道你还在乎你们之间的感情。”
“这个香囊里,有我哥常年用的药味。”
“你别不承认,你是在乎的。”
宫不弃把他的手甩开不想再听他说话,却咚一声,小瘸子被拽着往下一摔十分干脆。
“…哎哟…”
刚刚还差点失手把人掐死,这会看他摔了还要折回去把人扶起来。
林鸯却往他怀里一扑就不松手了。
“长留哥,咳咳…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陛下,你最疼我了,别做傻事让我二选一好不好?”
“我不想看到你和哥哥再这样下去了,现在不是很好吗,你是内阁首辅,他在王爷身边,你想做的陛下都会支持,他想做的王爷能帮他实现,你们联手什么事做不了成啊!”
“…松手,我送你回太子府。“
“不去啊!长留哥,你天天跟陛下在一块你能不知道吗,陛下人很好,齐瑄也没有那么烦人,我哥跟我一样很关心你的…让我留下哇!我跟你说说就好了!”
宫不弃只能抱起喋喋不休的林鸯。
“…闭嘴。”
林鸯得寸进尺:“我小时候让你闭嘴你也不闭啊,这叫因果……唔唔唔!”
宫不弃把他的嘴拿手帕嘟上:“…我还以为你真变聪明了,高估你了。”
说不出话的林鸯只能干眨巴眼,宫不弃把他扔到客房里叫来人伺候,把话又说回了齐徵身上。
“…明日我让你哥来接你,太子对你不错,你对他好些。”
“趁他还打不过我欺负欺负怎么了?”
“……”这话耳熟,宫不弃想起自己以前欺负小瘸子时也跟林鸢说这么一套话。
林鸯从小就倒霉,中毒落水遭拐卖啥事都遭了一遍,年纪轻轻还摔断了腿,性子却一点没改,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拐弯抹角。
宫不弃对他好本来只是因为他是林鸢的弟弟。
现在…
明明是活的最不顺利的那个,却比当谁都爽朗自在。
宫不弃很难不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太子对你而言算什么?”
“…啊?”
林鸯想了想:“他小我五岁,还是陛下的独生子,我觉得现在让他接受我还不合适吧…”
“……”宫不弃不想问了,交代了仆从后就要走,林鸯在身后喊:“我开玩笑,我把他当好朋友的!!!”
“……”
“就像你和我哥那种好朋友!”
宫不弃走出客房。
其实林鸯说的很对,宫不弃还是没办法真的跟林鸢站到对立面。
林鸢说过他们是一辈子的好友。
但宫不弃也知道,林鸢只是把他当好友。
齐瑄这个狗东西…
长留长留……他想留住和林鸢这份情义,就必须放弃那些筹备……
算了。
再等等吧,万一那天齐瑄腻了,林鸢就该明白了。
宫不弃垂眸拿起小瘸子还回来的香囊。
怪不得被灌药的时候林鸢一点不反抗,两个都是狐狸成精,揣着明白装傻,就不该心软…
……可已经心软过了,就处处落了下风,他人不在朝中,却让一切都顺着他的意愿走。
内阁定风波,士族散私兵,太子即位,皇帝认可……
宫不弃想。
他还是赢不了林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