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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新岁安康 ...


  •   苏凌把最后一页记满见闻的纸笺叠好,塞进贴身书卷时,指尖蹭到了夹在其中的半片干枯牡丹花瓣——是三年前离开京城那日,瑶儿偷偷放在她行囊里的。虽失了颜色,却还留着淡香,像极了这一世二十年来,从未断过的牵挂。她抬眼看向窗边整理行囊的上官静,笑着开口:“该回京城了,瑾儿和瑶儿监国三年,把大启管得稳稳当当,除夕再不回去,咱们的皇儿该怨我们了。”

      上官静正把瑾儿少年时画的歪扭“江山图”往行囊里放,闻言回头,眼底漾着温软笑意:“早该回了。走时瑶儿抱着我胳膊撒娇,说要学做你最爱的芝麻糖糕,还说等我们回来要‘露一手’。如今她跟着兄长一起打理朝政,倒要瞧瞧这孩子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玄夜早蹲在门口等着了,墨色鳞片在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这三年它跟着两人走南闯北,性子比从前更温顺,却也记挂着总偷偷给它塞肉干的瑾儿和瑶儿,见两人收拾妥当,立刻起身蹭了蹭苏凌的手背,像在催促。

      两人没惊动沿途官府,只带着玄夜沿官道往京城走。行囊里没什么贵重物件:苏凌的佩剑是当年上官静送的,剑鞘纹路被摸得发亮;上官静的行囊满是书卷,有的记着江南水情、塞北农桑,有的画着沿途风景,最底下压着瑾儿和瑶儿儿时的画像——是她亲手画的,边角已磨得发毛。除此之外,就是给皇儿带的小玩意儿:江南苏绣扇,绣着瑾儿喜欢的苍松;塞北狼牙佩,是特意给爱骑射的瑶儿寻的;西疆葡萄干颗颗饱满,是见着新鲜就想着孩子们爱吃,一路攒下来的。

      走了近二十日,终于望见京城的朱红城墙。越往城门去,年味越浓,街巷两侧挂满红绸,卖年货的摊贩占了半条街,吆喝声此起彼伏。糖画师傅的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出龙凤,刚做好的糖人递到孩童手里,惹得孩子蹦跳着跑远;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冒热气,香气飘出老远,路过的人忍不住停下买上一袋;卖风车的摊贩前围满了人,彩色风叶转得“呼呼”响,笑声裹着风飘得满街都是。

      玄夜跟在两人身后,刻意放轻脚步,生怕碰着行人。偶尔有百姓好奇探头看它,见它温顺晃尾,也敢大着胆子问一句“这异兽看着真乖”,苏凌笑着应和,上官静还会聊两句“它叫玄夜,跟着我们好多年了”,惹得旁人愈发好奇,却也只远远看着。

      到了宫门口,侍卫见了她们,先是愣了片刻——眼前两人穿寻常布服,却难掩周身气度,再看旁边的玄夜,瞬间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下,声音激动:“太皇太后!您二位可算回来了!”

      “起来吧,别惊动旁人,我们就是回来陪皇儿过年。”苏凌伸手扶起侍卫,语气没了半分当年执掌朝政的威严。话音刚落,殿内就传来急促脚步声,苏瑶穿着淡粉色锦袄,发间别着支刚摘的梅花簪,往日里跟着兄长处理政务的沉稳模样全没了,踩着裙摆冲出来,一把攥住上官静的手:“母后!您可算回来了!我跟皇兄前几日还说,要是你们除夕前再不到,我们就派人去江南寻了!”

      苏瑾也跟着出来,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是常年处理政务练出的沉稳,可看见苏凌时,眼底瞬间软下来。他快步上前,接过苏凌手里的行囊,轻声说:“母皇,一路劳顿,儿臣已让人在寝殿备了热水和膳食,都是您爱吃的酱肘子和莲子羹。”说着,他故意扫了苏瑶一眼,打趣道:“妹妹这几日天天往宫门口跑,说是盼着母皇和母后,实则是盼着北疆的林将军吧?”

      这话让苏瑶的耳尖瞬间红透,她跺脚瞪了苏瑾一眼,手指绞着锦袄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就是……给阿瑾写了封信而已。”

      苏瑶口中的“阿瑾”,是镇北将军林瑾。八年前林瑾随父出征,平定北疆叛乱后,朝廷设庆功宴。那日林瑾一身银甲,在殿前舞剑,剑穗翻飞间,余光瞥见坐在殿下的苏瑶——彼时她还是总跟在皇兄身后的小姑娘,穿粉色宫装,托着腮认真看她,阳光落在发梢,像撒了把碎金。林瑾的动作顿了半分,剑穗差点缠上手腕,从那以后,就总以“切磋武艺”“请教兵法”为由往宫里跑。

      林瑾会把亲手磨的箭簇送给苏瑶,箭簇上刻着小小的“瑶”字;会给她讲北疆趣事,说草原的星星多亮,雪地里的狐狸多灵动;会在苏瑶练剑受伤时,第一时间递上伤药,眉头皱得紧紧的,嘴上说“下次小心”,眼底却满是心疼。可苏瑶性子直爽,心思全在跟着皇兄学政务、跟着太傅练骑射上,像少了根情丝似的,总把这些心意当成“同僚关照”,连林瑾递来的箭簇,都只当“好用的兵器”收着。

      直到去年,北疆需派大将驻守,林瑾主动请命。苏瑶站在城门口送她,看着银甲骑兵渐渐消失在尘土里,风卷着林瑾的披风,最后一眼回望落在她身上时,才后知后觉地慌了——原来每次攥着箭簇的温意,每次听北疆故事的笑意,每次被林瑾护在身后的悸动,都不是“同僚情谊”。

      “我就信里提了句母皇和母后要回来,问她能不能赶回来一起守岁……”苏瑶说着,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北疆到京城快马要半月,信送出去才十几天,我还想着她军务忙,肯定赶不上除夕呢。”

      苏凌看着女儿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傻孩子,真心想回来的人,哪会等‘快马半月’?也哪会因为‘军务忙’错过?”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侍卫急促的通报:“启禀太皇太后!镇北将军林瑾,带着亲卫连夜从北疆赶回,现已在宫门外求见!”

      苏瑶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了,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提着裙摆就往宫门跑,连仪态都顾不上了。上官静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对苏凌说:“这孩子,跟着瑾儿管了三年朝政,遇事还是这么急脾气。”

      苏凌笑着点头,跟着上官静、苏瑾往宫门走。刚到台阶下,就见苏瑶站在宫门口,一身铠甲还沾着霜雪的林瑾,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拂去发间碎雪。林瑾眉眼间是常年征战的凌厉,可看向苏瑶时,锋芒全化成了柔意:“路上没敢耽搁,换马不换人,总算赶上了。没让你等太久吧?”

      “你……你怎么这么快?”苏瑶的声音发颤,指尖碰了碰林瑾冰凉的铠甲,又赶紧缩回去,耳尖又红了。她看着林瑾脸上的疲惫,眼底掠过心疼,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攥着衣角站在原地。

      林瑾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串红绳系着的狼牙,打磨得光滑,没了尖锐棱角,却还带着北疆猛兽的悍气。“北疆的狼最护主,”她把狼牙递过去,语气认真,“我不在京城,它替我护着你。开春我回北疆,你戴着它,就当我在你身边。”

      苏瑶接过狼牙,攥在手心,暖意在心里散开,抬头正好对上林瑾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赶紧移开视线,空气中飘着甜意。

      苏凌看着这一幕,想起二十年前重生初醒的那天——那时她刚从血泊噩梦里挣脱,眼前是刚执掌朝政的自己,还有步步为营、眼底藏着算计的上官静。上一世的画面还在眼前转:她用毒酒逼上官静认罪,上官静笑着将匕首刺进她心口,两人在血泊里瞪着对方,到死都带着恨。那时她们还没有皇儿,宫墙里只有猜忌与利用,连呼吸都带着算计,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幸好二十年前醒得及时,她拆了隔在两人之间的墙,把“算计”换成“信任”,把“敌对”变成“扶持”。从并肩处理朝政,到看着瑾儿和瑶儿从牙牙学语长到能独当一面,再到如今看着瑶儿接住真心,看着瑾儿沉稳挑起重担,那些被鲜血染透的结局,终究被二十年岁月酿成了甜。

      “母皇,外面风大,我们回宫吧。”苏瑾见苏凌出神,轻声提醒。

      苏凌回过神,点头应下,几人往寝殿走。玄夜跟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林瑾,像在确认“这人是不是对自己人无害”,惹得林瑾忍不住笑,从怀里摸出块北疆风干肉递过去——是特意给玄夜带的,玄夜闻了闻,叼着肉干跟上去,尾巴晃得更欢了。

      寝殿里早已备好暖炉,炭火烧得旺,空气里满是暖意。桌上摆着苏凌爱吃的酱肘子、上官静偏爱的莲子羹,还有苏瑶特意让御膳房做的酱牛肉——知道林瑾爱吃。苏瑾给苏凌盛了碗汤,又给上官静夹了块糕点,苏瑶别扭地给林瑾递了双筷子,林瑾立刻接了,还往她碗里夹了块糖糕,动作自然又亲昵。

      饭桌上,苏瑾说着这三年的朝政:南境修了新水渠,百姓收成涨了五成;北疆设了互市,边境再无战乱;瑶儿主持修订了农书,还在京郊开了良田试点,收成比往年好不少。苏凌偶尔插两句话,问些民生细节,苏瑾都答得条理清晰,上官静听着,眼里满是欣慰——当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问“母后,百姓为什么会饿肚子”的孩子,如今已经能稳稳护住这大启的百姓了。

      吃到一半,苏瑶突然想起什么,跑回自己殿里,抱来个木盒,打开是一叠芝麻糖糕——有的捏得歪歪扭扭,有的还露了馅。“母皇,母后,你们尝尝,”她把糖糕递到两人面前,眼里满是期待,“我练了好多次,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苏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芝麻香气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她笑着点头:“好吃,比御膳房做的还合我心意。”上官静也尝了一块,眼底漾着笑:“我们瑶儿的手艺,比当年母皇刚学做饭时强多了。”

      林瑾看着苏瑶眼里的光亮,也拿起一块尝了,语气认真:“很好吃,下次我回来,你再做给我吃好不好?”苏瑶的耳尖又红了,却轻轻点了点头,惹得苏凌和上官静相视一笑。

      饭后,几人坐在暖阁里说话,玄夜蜷在角落,叼着肉干慢慢啃。苏凌看着眼前的热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重生时的心愿——那时她只想避开上一世的悲剧,没敢想能有这样的日子:身边有上官静相伴,皇儿懂事能担事,连瑶儿都找到了心意相通的人。她转头看向上官静,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笑了,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转眼到了除夕,宫苑里挂满灯串,红的、黄的、粉的,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昼。下人摆好了年夜饭,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几人爱吃的。苏瑾和苏瑶亲自搬了桌椅,五人围坐在院子里,玄夜蹲在旁边,尾巴扫着地面,等着分食。

      烟花在夜空里炸开时,苏凌举起酒杯,对上上官静的眼,又看向瑾儿、瑶儿和林瑾:“这一年,瑾儿和瑶儿把大启管得好,林将军守着北疆安稳,我们在外头也放心。新岁安康,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守着这大启,守着彼此,都好好的。”

      “都好好的!”几人齐声应着,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裹着烟花的轰鸣,成了除夕夜里最暖的声音。

      年后的日子过得清闲,苏凌陪着上官静逛遍京城——去了当年她们偷偷去过的茶馆,喝了最爱的碧螺春;去了瑶儿说的糖人铺,给玄夜买了个龙形糖人;还去了京郊马场,看着瑾儿和瑶儿骑马,林瑾陪在瑶儿身边,手把手教她新的骑术,画面温馨得很。

      直到上元节过后,苏凌才在饭桌上提起要走。苏瑾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母皇,母后,不再多留些日子吗?宫里还有好多地方,你们这三年没来得及看。”苏瑶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不舍:“是啊母后,我还想跟你学做新的糕点呢。”

      苏凌揉了揉苏瑶的头发,笑着说:“我们总在,你们反倒少了历练的机会。如今你们把朝政管得好,北疆也安稳,我们在外头也放心。想我们了就捎信,说不定我们转眼就出现在你们面前。”

      上官静把早已备好的书卷递给苏瑾:“这里面记了些我当年处理民生的心得,遇到解不开的结,兄妹俩多商量,林将军也是你们的助力,不必见外。”

      林瑾也起身行礼:“请母皇、母后放心,北疆有我,定不会出半分差错。瑶儿这边,我也会多照拂。”

      出发那日,苏瑾和苏瑶送她们到宫门口。玄夜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跟两人道别。苏凌挥了挥手:“回去吧,好好守着大启,我们会常回来的。”

      马车缓缓驶动,上官静掀开帘子,看着皇儿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街角。她靠在苏凌肩上,轻声说:“真好。”

      “是啊,真好。”苏凌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下一站,我们去看东海的日出怎么样?听说那里的日出,能把海水都染成金红色。”

      “好啊,”上官静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期待,“我们还要去看西疆的雪山,去看江南的杏花雨,把这人间的好风景,都看遍。”

      马车一路向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带着她们驶向更远的山水。没有了帝王与皇后的身份束缚,没有了朝堂的纷扰算计,只有并肩而行的伴侣,只有温顺的玄夜,只有这人间万千风光,等着她们一一去看,把上一世错过的岁月,都酿成细水长流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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