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帝后》着花月

12、余隙未平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苏凌正低头为上官静包扎伤口，指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可落在上官静肩头的力道，还是让她微微蹙眉。

　　“弄疼你了？”苏凌立刻停手，抬头看她，眼底满是紧张。

　　“没有。”上官静摇摇头，目光却避开了她的视线，落在车壁的暗纹上。

　　方才在玉泉寺，苏凌废去那白衣女子内力时的眼神，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上。那不是一时冲动的暴怒，而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决断——仿佛早已在心中权衡过利弊，选了最能震慑旁人、又顺了她心意的处置方式。

　　她知道苏凌是为了护她。可那份护佑里藏着的狠戾，还是让她想起了上一世雪夜里的血色。

　　那时的苏凌，也是这样，为了稳固帝位，毫不犹豫地将上官家推入深渊。

　　“在想什么？”苏凌重新拿起绷带，动作放得更轻了，“是不是还在怕？”

　　上官静回过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苏凌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锐利，此刻却盛满了担忧，像被温水浸过的刀锋，收敛了锋芒，却依旧带着金属的冷硬。

　　“没有。”她再次否认，声音却有些飘忽，“只是觉得……她或许也是被逼的。”

　　前朝覆灭，多少人家破人亡，那白衣女子脸上的疤痕，眼底的恨意，未必全是虚假。

　　苏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包扎，语气平淡：“被逼不是她伤你的理由。”

　　“可……”

　　“静儿，”苏凌抬眸，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对想伤害你的人，我永远学不会仁慈。”

　　上官静沉默了。

　　她知道苏凌说的是实话。从重生那一刻起，苏凌就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清理障碍，扫平荆棘，哪怕手段狠戾，也从未动摇。

　　可她心里那道坎，终究还是没过去。

　　就像此刻，苏凌掌心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暖得让人心安，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些冰冷的刑具，那些绝望的哭喊。

　　爱与恨，信任与戒备，像两股缠绕的藤蔓，在她心底拉扯，让她进退两难。

　　回到凤仪宫，太医重新为上官静处理了伤口，说只是皮肉伤，并无大碍。苏凌却依旧不放心，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你去处理朝政吧，我没事。”上官静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心里有些不忍。这几日为了陪她，苏凌已经推了不少公务。

　　“朝政哪有你重要。”苏凌握着她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再说，今日之事，也该好好查查。一个漏网的死士，怎么敢孤身行刺？背后定有主使。”

　　提到这个，上官静也严肃起来：“你怀疑……还有余党？”

　　“嗯。”苏凌点头，眼神沉了沉，“前朝余孽虽被清缴，但总有些漏网之鱼，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这次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上官静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她总觉得，平静的日子过不了太久。

　　“那你……”

　　“放心，”苏凌看穿了她的担忧，握紧了她的手，“我会处理好，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上官静看着她，点了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苏凌终究还是被李德全请走了，说是有紧急公文需要处理。房间里只剩下上官静一人，寂静无声。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落的红叶，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起苏凌废去那白衣女子内力时的决绝，想起苏凌为她包扎伤口时的温柔，想起上一世雪夜里的血色，想起这一世点点滴滴的守护……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对苏凌，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是信任多一点，还是戒备多一点。

　　“娘娘，喝口水吧。”云溪端着水杯走进来，见她神色恍惚，担忧地问，“您是不是还在想白天的事？”

　　上官静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云溪，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云溪愣了一下：“娘娘怎么这么说？”

　　“我既想让她护着我，又不想看到她沾染血腥；既想相信她的真心，又忘不了过去的伤害。”上官静苦笑一声，“我是不是很矛盾？”

　　云溪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娘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陛下这一世对您的好，是真心的。您看，为了您，她甚至愿意……”

　　她没说下去，但上官静知道她想说什么。苏凌愿意为了她，收敛锋芒，甚至在她面前隐藏杀意。

　　“我知道。”上官静叹了口气，“可有些伤痕，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就像她肩头的伤口，即使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痛，又怎能轻易抹去？

　　傍晚时分，苏凌处理完公务，回到凤仪宫。看到上官静还靠在床头，神色郁郁，心里一紧。

　　“怎么还没睡？”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上官静摇摇头，看着她：“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一些线索。”苏凌的眼神沉了沉，“那白衣女子果然不是孤身一人，背后还有几个前朝旧臣在支持。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抓了，很快就能审出结果。”

　　上官静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心里微微一紧：“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苏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道：“按律处置。”

　　上官静松了口气。按律处置，至少不会是滥杀无辜。

　　“静儿，”苏凌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动杀念，可有些时候，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是大启的皇帝，不仅要护着你，还要护着这万里江山，护着天下百姓。”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吗？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

　　上官静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一片柔软。

　　她知道苏凌的难处，也知道自己的矛盾。或许，她真的该试着放下过去，给彼此一个机会。

　　“好。”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等你证明给我看。”

　　苏凌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静儿。”

　　上官静看着她欣喜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或许，她真的可以再勇敢一点。

　　夜深了，苏凌依旧守在床边，握着上官静的手，不肯松开。

　　上官静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命运真是奇妙，兜兜转转，还是将她们绑在了一起。

　　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为苏凌掖了掖被角。

　　睡吧，苏凌。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慢慢走。

　　那些过去的伤痕，或许需要时间来抚平，但只要彼此都有真心，总有一天，会彻底痊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余隙虽未平，但暖意已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