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耳环 “因为比较 ...
-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熟悉的街道和店铺一点一点出现在视线里，开到小楼正门外，寇惟说让他停下放在这儿就行。
纪舟徵应好，把车停稳在路边，寇惟背好链条包拉开车门，刚伸出一只脚又被叫住。
纪舟徵把置物架里的甜品袋子递过去，“拿着。”
寇惟顿了一下，垂眼去看，“这不是你给别人带的吗......”
“这顺便给你买的。”他只抛过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来。
寇惟还保持着一只脚踏出去的姿势滞在原地没动。
见人没有要拿的意思，纪舟徵眉目轻拧，“不要？”
寇惟没说话。
什么意思呢？给女朋友带甜品顺路也不忘照拂一下别的女生。
或许是纪舟徵这人讨女孩子欢心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那些在她看来有些逾矩的某些小事，可能只是他从小到大的顺手而为，稍不经意间就会招惹到不少姑娘。
寇惟深觉这样不好，她轻抿了下唇角，婉言拒绝：“我吃得很饱，不用了。”
撂下这样一句话，她整个人钻出副驾，临走前还不忘转头，礼貌冲他挥手告别，嘴型在说：“谢谢！麻烦了！”
隔着玻璃窗看着那道身影一个一步一个脚印慢吞吞地隐于视线外，纪舟徵淡淡收回眼，刚准备把她不要的甜品袋子丢在一旁，却瞥见空荡的副驾驶位上，不知何时躺着一枚浑圆的耳环，珍珠莹白饱满，光泽细腻。
他把那枚耳环捞到手中，观摩半晌后指腹揉搓般捻了捻，忽而笑了下。
然后他熄火，攥着那枚小巧的耳环在手心，开门下车。
—
寇惟回到小区快要八点了，穿过天鹅湖公园，目光遥遥便看见坐在台阶的小女生，正一个人拿着小树岔子在地上捞搬家的蚂蚁。
“思芮？”
寇惟走近喷泉的石阶，俯下身来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呀？你的小伙伴们呢？阿黄奶奶呢？”
温思芮见来人，乌黑圆溜的瞳孔里染上点欣喜的水光，她咧着嘴，露出掉了一颗的门牙：“小朋友们都回家吃饭了，奶奶.....”
小姑娘撇下手里的树枝，抱着手臂：“她又去外面公园跳广场舞啦！”
寇惟失笑，蹲下身来手指揉了揉温思芮红扑扑肉嘟嘟的小脸儿，“阿黄奶奶把我们思芮忘了。”
温思芮委屈地撇了下嘴。
“找人打电话了吗？”寇惟问
“打了，找小文他妈妈打了电话。”温思芮干巴巴地说，“奶奶没接。”
寇惟点点头，估摸是广场舞音乐太吵，盖过了手机响铃声儿。
寇惟想问思芮饿不饿要不要回她家吃点东西，转念一想，发现自己家里除了速食和半成品，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她自己垫垫肚子得了，总不能让人小孩子跟着一块儿吃泡面吧。
突然地，她想起纪舟徵临走前递给她的小甜品，如果她接了倒刚好可以用来投喂温思芮。
“寇惟姐姐。”温思芮盯着她打量片刻，开口，手指了下她的左耳，“你的小珍珠不见了。”
珍珠？
寇惟一顿，下意识去摸耳垂上的耳环，空的。
她顾视一圈儿四周，无果后，嘟囔：“掉哪了？
还没来得及抬起眼下一秒，视线里蓦地出现了一条叫她眼熟的灰白卫裤，再往上是鲨鱼的尖牙，目光缓缓游移，最后落在纪舟徵悠然自得的脸上。
寇惟忙不迭僵了一下。
“找这个？”
那张脸放大，直到他站定在她面前，摊开那只修长分明的手，在酒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白，在路灯下看拇指和中指指腹结了一层茧。
寇惟回过神的“哦”了一句，忙颔首道谢：“是掉你车上了吗，谢谢你给我送过来。”
纪舟徵还站在原地，扫过她右边还在的耳环，突然问：“罗景航送的？”
寇惟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很轻地弯唇，又是轻描淡写一句话：“随便猜的。”
要说起这个，他当时在车上盯这个耳环半天，恍惚想起某天罗景航再在寝室里举着手机问他们哪款女士耳环好看，他要送女朋友。届时纪舟徵看都没看随手一选便挑中最贵的那个，罗景航抓耳挠腮半天，最后和申浩程黎安按性价比选了这款天然珍珠。
现在纪舟徵再见到这耳环的时候，竟然觉得令人无比唏嘘，他低头看着耳环上一点莹白的光，很轻皱了下眉心，忽地开口：“我觉得它不太适合你。”
“嗯。”寇惟有点习惯了这人有些无厘头的说话方式，随口反问，“那你觉得什么适合我呢？”
本想在这种事情上噎他一下，没成想面前的男人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五秒后交出切实答卷：“比较适合R家最近新出的那款天然琥珀黄钻，叫什么……赫尔俄斯之泪？”
听他连如此复杂拗口的名字都能说出来，寇惟小有震惊的神还停在脸上，磕巴问：“为、为什么？”
纪舟徵朝她走近了半步，稍低头，幽沉正正瞳孔对上她的。
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寇惟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便见男人的眼睛挑起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微小弧度。
她别扭地移开眼时，听见上方一道悠声落下，像是拨动时弦乐一擦而过滑音。
“因为比较像你眼睛的颜色。”
比较像我第一次见到的，你逐渐涣散的，眼睛的颜色。
纪舟徵笑意停在唇角。
寇惟手指又不自觉缩了一下，有种近似于赧然的情绪漫过心尖。
但瞳色浅好像并非什么秘而不宣的事。
“哥哥！你是那个哥哥！”趁两人聊天功夫，温思芮仰着脑袋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纪舟徵一遍，忽而一拍脑门大喊。
纪舟徵放低视线去看，吊儿郎当的语气问：“你说我是哪个哥哥啊？嗯？”
“那个上周来送外卖的哥哥！”
“……”
纪舟徵气笑了，蹲下身就去瞅温思芮的小脸蛋儿，“上次来没注意，你原来还是个缺牙仔。”
温思芮郁闷嘟囔：“……我才不是缺牙仔，会长出来的！”
“行，知道了。”
纪舟徵站起来，不以为然地又喊了句，“缺牙仔。”
温思芮愤愤地锤了纪舟徵一下，力道就和挠痒痒一样不轻不重。
寇惟在一旁看得好笑，俯身问柔声问：“思芮，你是要在这儿再等会儿奶奶呢还是跟我上楼？你要呆在这儿的话姐姐陪你等好不好？”
纪舟徵垂眼去看，寇惟因为弯腰长发全部垂落在一侧肩前，露出的那截细白的脖颈，声音也细柔。
温思芮扣着手指，小声说：“……我还是在这等吧，我怕奶奶来了找不到我着急。”
“好。”寇惟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姐姐陪你等。”
“饿不饿，小缺牙仔？”纪舟徵开口问。
温思芮捂着肚子感受了会儿，旋即轻轻点点头，“有点点。”
纪舟徵拿出拎在手里的甜品袋的一盒椰香芋泥酥，揭开盖儿，递到温思芮面前，“拿着吧，缺牙仔。”
他又把袋子敞开，里头还有两三样东西，“想吃什么自己拿。”
小姑娘闻到香味眼睛直放光，刚要伸手拿一块芋泥酥，像是想到什么，缩回手指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哥哥，你把要送给别人的外卖给我吃了，会扣钱的……”
纪舟徵早已接受了他在小孩儿心中外卖员的形象，丝滑进入角色，一秒开始扮演：“啊，可是哥哥问了单主——”
他说着便似有若无瞥了眼寇惟，拉长的音调里竟然还有微妙的委屈：“她说不要了。”
寇惟：“……”
关她什么事……
“好吧。”
温思芮得到安心地拿咬着小甜点吃了起来，还不忘多拿了一块儿举高，“寇惟姐姐，这个很好吃，你也吃！”
寇惟愣了一下，接过那块芋泥酥，笑说：“谢谢思芮。”
下一秒耳边又飘来一句幽幽的话：“我给的不要。”
“……”
寇惟不知作何解释，干脆当没听见。
夜晚起风，风冷得像是夹杂着稀疏雨丝。
纪舟徵见寇惟穿吊带的手臂起小疙瘩，沉吟：“你上去吧。”
“啊？”
“我说外头冷，你上去吧，我陪这小屁孩儿等会儿。”
温思芮鼓着腮帮子，闻言手指抓了一下纪舟徵的卫衣下摆，含糊道：“谢谢个个。”
纪舟徵轻微蹙眉，“缺牙仔，手上油别蹭我衣服上。”
温思芮心虚收回手。
寇惟确实被冷得不行，刚刚商场里她就有点受不了，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你别欺负思芮啊。”
纪舟徵笑，“怕我拐骗小孩儿啊？”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拐骗小孩儿的，像拐骗单纯少女的，寇惟心说。
“总之今天还是要谢谢你，替思芮和她奶奶也要说声谢谢。”
“哦——”纪舟徵懒洋洋抬眉，丝毫不客气，“就口头谢谢啊？有点没诚意……”
……诚意。
寇惟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包里，慢吞吞掏出来一根，仅剩的，蓝莓味的，山楂棒。
纪舟徵接过时，嘴角细微抽了一下。
她认真说：“我觉得这个挺好吃的。”
“哦。”他平静应。
“我上楼了，再见。”寇惟扭身就走。
“……”
纪舟徵垂眼，盯着手心里安安静静躺着那枚山楂棒，反射弧很长的地开始笑。
温思芮见了也从来口袋里掏出来她的那根，“哥哥我也有！姐姐也给我了！”
纪舟徵低头问：“你也有？”
“对呀，小朋友们都有。”
他了然点头。
原来是发给小屁孩儿剩下的才轮到他。
纪舟徵剥开山楂棒袋子，捏着纸棒注视着上头那个奇形怪状的轮廓好半天，犹疑：“这什么生物？狗？猫？猴子？驴？”
温思芮仰面，幽怨看他，“哥哥，你好笨哦，这明明是河马。”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耳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