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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独属于他的 ...

  •   “不听话的孩子会受到老师的惩罚哦。”

      李多云倚靠在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狭长的眼睛半睁半眯,眼尾愉悦地上挑,骨节分明的青白手指将黑色遥控器转出一道残影。

      顶墙垂地的白色幕布上,清晰投射着陈一白如同被困小兽般惊慌失措的神情。

      真是有趣极了。

      李多云转过身,轻笑出声,眼底闪烁着即将燃烧的疯狂。

      他按下蓝色的控制按钮,“惩罚开始。”

      高楼之下,g市匍匐在李多云不过方寸的眼底。

      它宛若一位即将坠入地狱的天使,以脆弱的脊柱线为分界,一面是白色圣洁羽翼,一面是森森骇人枯骨。

      神魔一步之差,人鬼一念之间。

      秋夜的空近乎墨黑,被月光洗得干净清透。

      白玉盘倾倒,月光如琼浆,星子似仙果,洋洋洒洒落了个连天漫夜。

      而陈一白记忆中的月却不是这样的。

      六月萤火,月如神勾,勾破天空一角,群星散落,漫天疯跑。

      他被绑架了。

      那是高二,尚人杰被对家公司绑架,好死不死居然给陈一白顺道一起掳去了。

      呵呵,好一个买一送一。

      刚开始应该是上头放了话,那些人不敢真把尚人杰怎么样就可劲揍他一个。

      呵呵,真是不要脸到了家。

      后来,两家大抵是谈崩了,尚家那边竟然直接丢过来一句:恕不奉陪,您们请随意。

      陈一白当场一口老血喷得有三丈高,他是万万没想到尚人杰能混的这么差,好歹是尚家长孙啊。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是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尚人杰。

      尚人杰表现倒挺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和那几个绑匪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我就说了吧,抓我没用,你们还不信。”

      他说得不甚轻松,可月光下,他眼尾扑闪着亮翅的银蝶又是那么明显。

      陈一白身上疼得厉害,但还是拖着断掉的腿往他身边挪,两个人靠的近点,或许就不会显得那么可怜?

      尚人杰看着他,眼神复杂,唇角嗫嚅却说不出话。

      陈一白躺在他的腿上,双方都只能凭借着那巴掌大小的温度来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

      当时,他是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还借着微弱的月光偷摸着用血在墙上写了封歪歪扭扭的遗书。

      尚人杰当时还笑他,说:“这鬼地方等咋俩化成灰了都不一定能有人找着。”

      陈一白想想也是,他从小跟着沈淑芬捡垃圾,云城里里外外走了不知道几百回,但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他合理怀疑,他们已经离开了云城,但他最后还是写了。

      人活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什么不是么?

      而且,他敢肯定,他当时一定有一件非交代清楚的事儿。

      最后俩人没死成,遗书也就作废。

      多亏尚人杰他弟尚文杰还多少有点良心,不知道怎么摸到了这地儿,半夜带着一群人,以暴制暴又给俩人掳了回去。

      遗书的内容陈一白已经记不清了,但估计挺中二。

      但他却清楚地记的那天晚上的月亮,美得有多惊心动魄,冷得就有多不近人情。

      钢筋裸露的墙体上有一方小小的天窗,月亮小气,只肯泼洒进来一点点,轻飘飘地盖在身上,裹尸用的白布似的。

      废弃仓库内腐朽多年的机油刺鼻难耐,老鼠尿淹过的灰土旧纸板散发着浓烈的腥臊,自喉管蔓延而上的腥甜蛛网一样散开,渐渐遮蔽双眼,四肢更是如坠冰窟。

      他侧躺着趴在地上,血从脑门往下淌进眼睛,一撮忽高忽低的火焰在他眼里忽明忽灭。

      几个人高马大肌肉贲张的男人围着一堆火坐成一圈,吃着热气腾腾的泡面,面香混着劣质的烟酒,整个空气变得如有实感,紧紧压着他的胸膛。

      陈一白和尚人杰被五花大绑,垃圾似的扔在墙角。

      他被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嘴里全部都是血。

      哪哪都疼,又好像哪哪都不疼。

      明明是六月,在均温从未下过三十度的云城,他只感觉得到刺骨钻心的冷。

      濒死的错觉从四肢开始,一点一滴地攻城略地,麻木湿冷,快要彻底僵死。

      像是吞下了撒旦的毒药,由内而外的无力裹挟着他的每一寸筋骨,只等他一不注意就将他彻底捏碎。

      原来死亡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飘渺,它远比想象的漫长。

      那时候的陈一白只觉得好累好困好痛,满心满眼都想着快点结束,哪怕真就这么死了也没关系。

      到了最后,他已经失去了对外界所有的感知,只觉得灵魂升空。

      他麻木地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如死狗般昏死在墙角的自己。

      他清楚地看到,地上那个陈一白的胸膛很明显地凹下去了一块,左肩的衣服被断掉的骨头顶了起来。腿也折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姿势拖在他身下。

      冷白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脸色惨白如蜡,破了的脑门像是一朵被车轮狠狠碾碎过的红花,血滴在地上,浸染的一片黑红。

      很奇怪,看见这样的自己他当时竟丝毫不觉得害怕,就好像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和他毫无关系一样。他甚至还有些莫名的激动,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想伸手去摸一摸。

      再次醒来,是在尚家的私人医院里,那间病房比他家还要大,布置温馨洁白,浑似天堂。

      那段时间他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个梦,而他自己也只是梦中一员。

      过后好几年,他不敢照镜子,不敢路过任何可能会反光的东西,只要一看到自己的脸,他就会想到自己的冷冰冰的尸体。

      头顶的天空是天神梳妆镜的背面,陈一白抬起头。

      月光如瀑如幕,倾泻而下,如纱似雾般层叠交缠,但依旧凉薄得近乎无情。

      齐椿终于还是走了。

      他回过身,很认真地望了自以为的最后一眼,熟悉的背影被黑暗吞噬在狭小巷口,陈一白的心也随之重重落下。

      轻了,也空了。

      挺好的......他想。

      陈一白刚刚猛冲出去,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不仅成功扫倒一个,还顺手夺过了那黑衣人手里的尖刀。

      黑衣人倒地时,发出的声音极为沉闷,似乎还闪过一阵细微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短路了一样。

      时间太短,陈一白听得不够真切。再看时,那人的后脑砸在了一滩臭水里,没有记忆中的温热红色,他有些失望。

      在那之后,冰凉的尸体的确会让他感觉到害怕,同样的,滚烫的血也能再一次点燃他死寂外表下为数不多的疯狂。

      这......也太脆了吧?

      陈一白想看看那人的脸长什么样儿,却发现那人居然还戴着黑色的覆面,连鼻孔是什么形状都没瞧见。

      就算是国宝也不至于遮得如此严实。陈一白一时有些无语。

      握在手里的刀沉甸甸的,可以看出用料极为扎实,月色下刀身散发着冷冽莹润的光,是把好刀。

      那刀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20cm左右,约莫一指宽,双刃带着倒刺,刀尖又极其锐利,轻轻一碰就会见血。

      不敢想要是被这东西捅一刀会怎么样,大概率会死的很痛。

      他颠了颠,还挺合手。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这刀用来自杀应该不错,一刀毙命省得受罪。

      不过,陈一白实在是想不通,自己遵纪守法安分守己,妥妥的新时代三好青年,到底是怎么惹上这群活阎王的?

      齐椿更不用说,那呆子平常除了学习就没见过他干过其他什么事儿。再说了,一个高中生就算是作天作地也不可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群人就是纯坏!

      怎么全世界就他最倒霉?还讲不讲道理了!去特么的因果报应,一到他就全是应。

      陈一白给自己想生气了,心底腾起一股恶寒,盯着几人的眼睛黑得可怕。

      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四仰八叉,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总不能真晕了吧?

      剩下四个也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傻站在原地不动,就好像陈一白扫倒在地的是他们的共用脑一样。

      一打四,百分之九十九的败率,必须得找机会跑。

      他不能受伤,要不然没钱治,更不能把命折在这儿,他刚刚才答应了齐椿,要回家给他做饭。

      尖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白,被尖刀切割过的月光又切割陈一白冷峻阴沉的侧脸,他再一次紧了紧手。

      必须得安然无恙地回去。

      ......

      郊外,百米高的信号塔尖上一点宝蓝色的荧光在疯狂闪烁。

      灿然的月光下,依稀可见一个...不对,不是人,是一只无敌大白猫蹲在上面。

      哔哔哔——连线成功。

      “喂,干嘛?”

      白柏舟蹲在巴掌大小的塔尖上,身后的尾巴随风摆动,他亲昵地蹭了蹭掌心那只有一寸大小的照片,百无聊赖地听着指挥中心发布本次任务的细节。

      “......”不想听。

      “......”怎么还在讲废话?

      “......营救......要活的......不要暴露......”

      “收到请回答。”夜莺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无机质。

      白柏舟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照片,一脸餍足。

      这样做不亚于望梅止渴,但苏新叶只给了他一张,弄坏了可就没了。

      嘤嘤嘤,已经三个小时没见小叶子了,好想他。

      白柏舟不舍地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最贴近胸口的口袋,认真的拍了拍确保不会掉出来,立马开始劈头盖脸三连问。

      “我的小叶子去哪了?”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和小叶子分开?研发部拿那么多钱干什么吃的,每次都出这种低级问题。”

      “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觊觎我家小叶子,啧,也是,毕竟全世界再也找不到这么聪明勇敢......可爱美丽的小猫咪了。”

      白柏舟越说心里越得意,嘴角和眉毛早就已经飞到了外太空。

      临了,他语重心长地劝说:“我告诉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们苏老师早就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不可自拔,非我不可懂不懂?没办法,谁叫我长得这么帅呢?”

      ......

      指挥中心十二人对此习以为常,没一个人听他说话也没一个人打算理他,全都自顾自地操作着面前闪烁着数据的面板。

      夜莺小姐面无表情地发送了一个定位过去,啪得一声关掉了通讯器,语气疑惑,“白虎的依赖期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任务手环上,聊天框跳出一星红色,格外扎眼。

      【任务地点距离此处二百五十公里】

      “怎么这么远?小叶子你别怕我来啦!”

      白柏舟打了个响指,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消失不见,身形化成了一滩黑水顺着铁架一路蔓延。

      陈一白身后是一栋十二层高的居民楼,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杂乱不堪,铺满青苔的楼顶胡乱摆放着居民们自己扎的竹架子,五颜六色的衣服无脑追随着夜风的方向,有几个角甚至还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

      苏新叶小心地避开脚底明显营养不良的小葱,打狗看主人,踩葱也是一个道理,大妈们的攻击力不容小觑。

      他选择性忽略掉狂闪的手环,认真听着夜莺小姐公布任务要求。

      夜莺小姐:“请务必注意安全。”

      苏新叶:“收到。”

      他打开任务手环,置顶是一只哭泣猫猫头,头顶着红色99+。

      他粗略扫了一眼,大脑自动归类:垃圾信息。

      他随意点了下键盘,回了一个简短的“。”。

      消息发送不到一秒,无数哭泣猫猫头表情包如同见到血的丧尸,疯了一样般咬上来,他毫不犹豫就将人送进了小黑屋。

      点开任务面板,他的位置与任务地点完美重合,他巡视领地般扫视周围,一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楼。

      任务对象在哪?

      白柏舟又被送到哪里去了?

      他果断又把人从小黑屋拉出来,点开共享实时位置。

      传送胶囊又送错地方,等回去之后他一定要亲自去盯着研发部那群懒鬼加班,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多少次了?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头猪当部长,那头猪是聪明,但实在是太懒了。

      研发部的未来一片黑暗,一想到这他就一阵头疼。

      苏新叶从顶楼朝下望,猫类的夜视能力竟远超他的预期,哪怕距离地面十二层楼,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有些脸盲,对着任务书终于将底下二人对上了号,默念:“高的齐椿,矮的陈一白......”

      齐椿抛下陈一白跑出去的时候他心里毫无波澜,在那种情况下,这的确是最正确的做法,团灭太亏。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震惊的是,陈一白居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了将生还的机会让给了齐椿。

      毕竟,人大多都是自私的,更何况攸关生死。

      这人有点意思,不过......是不是有点蠢?

      齐椿跑出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一分钟不到就完成了一次完美报警。

      临危不乱,表现不错,勉强有个九十分吧,扣掉的十分是因为踩了臭水坑。

      苏新叶前脚才夸完,后脚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那家伙居然捡了跟破钢棍就又跑回去了!开什么玩笑?

      第一次出任务就是狗血剧里英雄救美的情节吗?他怎么记得自己已经不属于人类世界了。

      “......”

      苏新叶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任务对象,他再一次点开任务手环,任务中心发布的任务书上明晃晃地贴着齐椿和陈一白的大头照。

      为什么要叫他来救傻子?不理解且不想尊重。

      同一时刻,任务中心巨大的面板上:

      苏博士:【请求返航。】

      任务中心:【驳回请求。】

      苏博士:【抗议。】

      任务中心:【无效。】

      苏博士:【......】

      短短几分钟漫长的如同一生,陈一白脑子飞快运转。

      越是紧张他越是想到了一些不着边的东西,比如他居然想起了那封遗书的内容。

      【外婆,小椿,床板下面有我的私房钱,一共一百元,你们两个平分,不要想我,我爱你们。】

      远处,李多云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握着遥控器的手都有些迟疑。

      老师让他抓的人已经跑了,可他实在是不想放过陈一白。

      幕布中的陈一白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无奈,低声:“真是服了。”

      正当陈一白准备拼一把的时候,齐椿提着根亮晃晃的钢棍居然又回来了,阴恻恻地站在那四个黑衣人的身后。

      陈一白眼前一亮又一黑,“操!”

      齐椿一出现在画面当中,李多云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局面。

      他终于按下了其中一颗按钮。

      四个黑衣人的耳麦同时亮起一点红光。

      他们齐刷刷转过身,头抬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僵硬地盯着齐椿。

      耳麦再次响起李多云的声音:“要活的。”

      话音刚落,没有一点缓冲,四个黑衣人便腾得冲出。

      靠,这是冲着齐椿来的!

      陈一白早就绷紧了神经,几乎是立马就作出了反应,但有人比他还要快。

      一条人直接从天上砸了下来,风吹得他黑色风衣哗哗作响,老旧的青石地板以那人为中心向四周裂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的蓝色防护罩包裹住了整个区域。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外围两个迅速飞出,剩下两个举起手,那尖刀竟开始变换,最后与黑衣人的手臂融为一体组成了一把银光闪闪的枪。

      四人互呈犄角之势,将齐椿和那人包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动如脱兔,尖刀直插白柏舟命门,白柏舟侧身躲开,并送了他一记飞腿。

      黑衣人被大力贯冲,堪堪后退,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碜的声音,地板竟被擦出了火花。

      陈一白看着这离奇的一幕,不禁想问:这穿得是铁打的鞋吗?

      霎时间,黑衣人耳麦上的光通通由红转紫,四个黑衣人宽大埋在宽大兜帽里的头不见了。

      就在陈一白傻眼的时候,那本该放着头颅的地方冒出了枪,喉管也化作了弹孔。

      不仅如此,他们所有人的手臂都发生了变化,除了枪居然还有电锯?

      白柏舟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踮了踮脚,紧了紧手上的绷带,原本黑瞳成了纯金色,身形似乎也比刚才更强壮了一点。

      他朝那四人抬了抬手,“准备好了么,一局定胜负怎么样?我还要找人。”

      四个变异后的黑衣人像是接受到了某种命令,齐刷刷开火。

      弹火密集,硝烟纷飞,白柏舟和齐椿的身影同时被枪声淹没。

      陈一白心下一沉,才迈开脚,就见雾气中亮起了一双眼睛。

      几百颗子弹漂浮在白柏舟四周,齐椿站在他身后安然无恙,那四个黑衣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挣扎着浑身颤抖。

      他笑了笑,徒手抓住一颗子弹,盯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头顶一个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洞挑眉,直接将精钢铸就的子弹捏爆了,“啧,太弱。”

      白柏舟吹了吹手上的钢灰,抖了抖手腕,朝着面前一堵隐形的墙轻轻一弹,那几个黑衣人就跟拔了插销的人偶一样瘫软在地。

      李多云气得发抖,砰得将熄灭的遥控器砸到幕布上白柏舟那张欠揍的脸上,“特么的,怎么又是他们。”

      这下不仅是陈一白连齐椿都有些恍惚了。

      今天不是中元节吧,怎么感觉遇到的都不像活人呢?

      白柏舟来之前,特意在人类的社交平台上搜索了【男人最帅的出场姿势】。

      要他说,人类才是世界上最花里胡哨的动物,他们猫猫哪里懂得这么多搔首弄姿的姿势?

      果然,小叶子说得对,学无止境!

      他仔细回忆着照片中那有着八块腹肌,面如刀雕的男人的每一个动作。

      单手插兜,下巴微抬,双眼轻眯,眼神挑衅,白柏舟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还做作地抬起一只手,黑漆漆的枪口随机选中一个倒霉的黑衣人,声音傲娇的不得了。

      “喵喵队竭诚为您服务。”

      陈一白一脸疑惑:哈,喵喵队?

      齐椿眼色一沉:这确定还能归警察管吗?

      苏新叶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卸载他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软件,还有网线必须拔掉!

      画面太美他不忍再看,只默默打字。

      苏博士:【申请换队友。】

      任务中心:【驳回申请。】

      苏博士:【......】

      白柏舟保持男人最帅的出场姿势,等着苏新叶出来夸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下面几人和凝固了似的。

      齐椿出声了,“你是?”

      白柏舟收回枪,神情怆然,换了个姿势,“我就是宇宙第一帅哥,白柏舟,你可以叫我苏......”

      “闭嘴。”

      一道冷冽清脆如青柠味薯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陈一白僵硬地转过头,除了一面墙一无所有。

      他刚刚是听到声音了吧?陈一白真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他咽了口干燥的唾沫,悻悻地回过头,有点不敢动了。

      他怕鬼……

      忽然,卷起一阵冷风,一抹白自上而下划拉下来。

      陈一白浑身一僵,心道:不会真有鬼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陈一白将一套社会主义价值观在嘴里来回翻炒。

      另一边,白柏舟眼睛却倏地一下就亮了起来,立马重新凹好造型,还不忘抛了个全是星星的媚眼,“喵喵队竭诚为您服务。”

      陈一白彻底懵逼了,什么狗屁台词还要说两遍?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身后隐隐传来一阵很微妙的紧张感,他这是被鬼盯上呢?

      陈一白咽了口水,自我安慰: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鼓起勇气回过头,身后赫然又多了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算了,姑且先叫人吧,鬼不也是人变得吗?

      而且这人长得是真太好看了。

      他比陈一白高约半个头,穿着和刚刚那人大差不差,但你却能明显感觉到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身形修长清秀,裹在剪裁得体的特制风衣里如同一株挺拔的竹子,让你忍不住害怕他会不会被这深秋的风给吹折了。

      可风衣下,那双被作战服紧紧包裹着勾勒着的长腿又能明显看出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

      粉色的头发被打理得很好,蓬松柔软让人控制不住想摸,皮肤如瓷器般白润清透却又透着点诱人的红晕,眼睛更是像两汪漾着清波的宝蓝色湖泊,吸引着你甘愿自取灭亡。

      这人和刚刚那只花孔雀完全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难以描述地若隐若现地疏离。

      但陈一白觉得,不,是肯定。

      哪怕这人脸上明晃晃写着“离我远点”,都会有无数不知死活的家伙舔着脸凑上去,有些人就是这样,拥有与生俱来的该死的魅力。

      如果鬼都长这样的话,陈一白愿意立马改信唯心主义……

      苏新叶挑眉,任由陈一白直勾勾看他。

      他眼神冷静得让人觉得可怕,却又舍不得挪开眼。

      被他盯着,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人,很冒犯,但你就是愿意。

      苏新叶从来不回避任何一双打量的眼睛,管你是好是坏,他都会毫不回避地直视回去,这是对自己百分百肯定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他冰冷的视线会直达你的内心,让你忍不住去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没人能够对着那样一张脸不想入非非,也就没人能在那样一双眼睛的审视下保持冷静。

      可即便是这样,面对这样一个人,哪怕真被看光了你也没半点脾气。

      那可是一双足以聘美世界上任何一块海洋的眼睛。

      被这样的眼睛看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你都只会觉得那是神明的眷顾。

      陈一白站在原地不动,头顶的毛翘了起来。

      齐椿捏了捏指关节,陈一白就要被人勾走了。

      在楼上的时候,苏新叶已经对陈一白写下了评语:蠢货,蠢到家的蠢货。

      哪有把别人推开自己找死的?

      此刻他又给人加了一个标签:花痴,单纯的花痴。

      苏新叶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目光,但这么纯粹垂涎他脸的陈一白一定是第一个。

      虽然白柏舟也喜欢他这张脸,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他喜欢直视人的眼睛,从人的眼睛里他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有时候甚至可以直接读懂一个人。

      眼睛是人类外露的第二颗心脏。

      他回望过去,陈一白的眼睛和他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

      黑得过于纯粹以至于波澜不惊。

      这样的一双眼,看着你的时候就真正的只有你。

      这是苏新叶第一次无法从一个人的眼里读出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兜里的手模拟着拿手术刀的姿势,控制着藏在头发里蠢蠢欲动的耳朵。

      好想把他带回去刨开,把眼睛取出来泡在营养液里,一定比黑曜石还要美丽。

      陈一白被苏新叶盯得有些发毛,这才发现自己竟就这么傻愣愣地盯人家半天,他慌忙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不靠脸吃饭,也不收费,随便看。”

      苏新叶则朝他一笑,指了指地上的东西,“速战速决。”

      “收到!”

      被命令的白柏舟笑容灿烂,语调上扬,“喂,那两个人类,我要开始毁尸灭迹了哦,请捂好耳朵避免受伤哦,胆小的也可以把眼睛闭上。。”

      陈一白还在思考‘开枪’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一双微凉的手已经轻轻盖住了他的耳朵。

      苏新叶早年带过几个研究生,都是和陈一白差不多大的孩子,遇到危险,条件反射的就想要保护。

      白柏舟余光瞥见这一幕,咬牙切齿地朝着地上那几人开枪。

      砰砰砰——

      齐椿嘴角一抽,手握成拳,浑然不管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三步并两步,朝着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出于好奇双眼圆睁着的陈一白走去。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摸陈一白?

      那人谁啊,凭什么能被小叶子摸?

      白柏舟又砰砰砰补了好几枪,地上的黑衣人被打成了冒烟的筛子。

      终了,白柏舟收枪擦手,跟在齐椿身后跳到了苏新叶身边。

      他抓回苏新叶的手,齐椿拉过因为激动面色潮红的陈一白。

      齐椿皱着眉打量了苏新叶一眼,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将人检查了一遍,“没受伤吧?”

      陈一白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那几个人,语气兴奋:“枪,他们居然还有枪!”

      “嗯。”齐椿不动声色地插在两个人中间,和同样打算不动声色地白柏舟撞在了一起。

      只一眼,白柏舟就知道自己这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陈一白凑出脑袋去看,地面居然是干净的,怎么会没有血呢?开了那么多枪,按道理不应该被打成肉酱吗?

      那几个黑衣人躺在地上,浑身都冒着滚滚的黑烟。

      陈一白松开齐椿的手臂,面露不解,但还是走了过去。

      这......居然还真不是人!

      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四个黑衣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被烧成布条的衣服下是泛着冷光的钢铁。

      黝黑的枪洞密密麻麻,被子弹强行撕裂的创口铁皮翻飞。想象中的喷发的血肉被密密麻麻交杂在一起还在嘶嘶闪着电花的复杂线路替代。

      子弹打穿的更不是心脏而是一颗闪着幽蓝光亮的晶石。

      怪不得刚才那个头掉水里就不动了,原来是短路了,这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齐椿手疾眼快地抓住陈一白蠢蠢欲动的手,“有电。”

      陈一白悻悻地把手抽了回来,被枪声提起的兴奋感褪去,他心里才终于开始后知后觉感觉后怕。

      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安静地蹲在那儿,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睛,看不清眼底情绪如何。

      良久,他才问:“干什么要回来?”

      明明好不容易才走掉。

      如果不是天上突然掉下个什么喵喵队,那现在躺在这里的会不会是他和齐椿?

      他不想齐椿死。

      或者说,他怕齐椿死胜过自己死,他希望齐椿活胜过自己活。

      陈一白缩在那里,和记忆里那团蓝色身影重合。

      ……

      陈一白失踪了!

      这是齐椿目前人生中收到的最坏消息,没有之一。

      那天他按照往常一样回家,帮着沈淑芬分类前几天捡回来的废品。

      墙壁上的钟表走了一圈又一圈,他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沈淑芬家里家外来来回回跑了多次,但怎么也找不到陈一白。

      他们去学校,去陈一白打工甜品店,去陈一白心情不好躲着哭的秘密基地,去一切和陈一白有关的地方。

      什么都还在,但就是没有陈一白!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去报警,警察说要二十四个小时才能立案。

      沈淑芬等不了要去找,就让他守在派出所等时间一到立马立案。

      凌晨的派出所只有三俩值班的警察,一个女警坐在他旁边,和他说话,他不应,女警就和他一起干坐着。

      天快亮的时候,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派出所门口,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跳了下来。

      尚文杰满眼戾气,语气不耐到了极点:“喂,你就是陈一白他弟吧?你哥快死了,赶紧把你家大人叫来。”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沈淑芬打的电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只记得沈淑芬一直在哭。

      ......好吵。

      到了医院,沈淑芬颤颤巍巍地签了病危通知书,厚重的手术门在他眼前合上,严丝合缝。

      他只看见手术室里惨白的光……

      医院的走廊安静的可怕,齐椿站在手术室门前,只听得见自己心跳。

      门一共开了五次,最后一次才红灯变绿灯,厚重的门打开,没有一点声音。

      陈一白躺在床上,浑身插满了他不认识的仪器。

      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他不止一次庆幸,还好,还好……还好回来了。

      陈一白昏迷了整整两个月,瘦的浑身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缠满了绷带,那么多那么厚,却还是渗出了血。

      小时候陈一白多怕疼啊,摔了磕了碰了是会哭着和他告状,是哪块石头哪个桌角欺负了他。

      可现在呢?

      绷带爬满全身,如冬天寒风中枯败在地的野草,陈一白的眼睛则是野地中坠落的星海。

      他明明睁着眼,却什么东西都无法再进入他的眼睛。

      齐椿记得,他在离人江第一次遇见陈一白的时候,少年黝黑的眼眸盛下了整个星空,明亮耀眼,笑起来的时候你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来送他。

      而现在,齐椿站在他面前,面对那双眼睛,他觉得自己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在陈一白的眼中里看到自己,陈一白却看不到他。

      于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做着拙劣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齐椿,你是陈一白,我是你的弟弟,你是我的哥哥。”

      小齐椿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上,喃喃:“今天是第四十九次,陈一白一定能够想起我。”

      电影或者小说里,四十九天足够炼成一颗起死回生的丹药。

      他的陈一白也一定可以重新复活。

      四十九天不行那就八十一天,八十一也不许那就一辈子。

      反正,他要他的陈一白回来。

      小齐椿拧开门,病床上没有人。

      他打好的腹稿碎了一地。

      怎么可能?他不敢相信。

      小齐椿弱弱地喊,声音逐渐崩溃。

      “哥,哥,陈一白……陈一白……哥,你在哪?别走......”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冰凉液体滑落,双眼逐渐模糊。

      福利院的四年他没哭,流浪的六个月他也没哭。

      此刻他哭了,因为害怕再一次失去。

      实在是太久没哭过了,久到甚至忘了该如何擦眼泪才不会弄的满脸乱飞。

      他渐渐哭出了声,一声声的“哥”和“陈一白”被泪水弯折,扭曲,吞噬。

      哗啦——

      面前的窗帘被拉开,陈一白整个人白的透明,蘑菇似的瑟缩在墙角,黝黑的眸子如同嵌在玩偶脸上的玻璃眼珠。

      陈一白嘴唇颜色淡的和纸一样,上下翕合,如蝴蝶第一次破茧时般稚嫩无措,尝试好久才终于颤抖着张开了翅膀。

      “你哭什么?。”

      几个月没开口说话,陈一白被自己吓了一跳,怀疑地摸了摸自己脖子,表情疑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爬了过来,抓着齐椿的衣服跪坐起来,仰起脸,“下来一点。”

      齐椿浑身僵硬,但还是弯下腰,眼泪彻底决堤。

      温热的,冰凉的,滴落在陈一白额头,鼻尖,以及快要枯涸的眼睛。

      那滴泪不分青红皂白的砸进陈一白的眼眶,他眨了一下眼,眸子染上一层淡淡水光。

      泪水从陈一白的眼角滑落,那是齐椿的眼泪,是齐椿给他送来的一场及时雨。

      眼前起了雾,他看不清齐椿的脸。

      他不懂齐椿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传染病似的,他也跟着哭了。

      “这是怎么了?”

      小陈一白自问似的声音落在齐椿脑海,翻滚了好多年。

      陈一白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凑到他眼前挥了挥手,问:“你怎么了?”

      记忆中的脸与现实渐渐重合,齐椿回过神一把抓住了陈一白的手腕。

      独属于他的蝴蝶,谁也不能夺走。

      陈一白不太明白齐椿为什么要突然牵他的手,但如果对方是齐椿,如果齐椿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在陈一白看不到的地方,齐椿是慌张的,比刚才面对黑衣人,面对尖刀时还要慌张。

      他像做错事的孩子,猛地松开手,竟开始语无伦次,“我,我是去报警了,没,没......”

      没不要你,没抛弃你......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在喉间来回滚动,可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陈一白无奈一笑,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我只是有点......”害怕。

      齐椿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抱住了他,沉声:“不会的。”

      陈一白被他抱得一怔,但还是回抱住了他,他下巴抵在齐椿肩头,摸了摸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齐椿今天怎么怪怪的?

      牵了手必须拥抱么?

      他眨巴着眼,不远处的苏新叶正看着他。

      白柏舟猫儿似的围着苏新叶转圈,“小叶子,我好想你。”

      “不要这么叫,叫苏老师。”

      苏新叶看着陈一白,面无表情地推白柏舟不安分的脑袋,点了点手环,“才过去三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不,是整整一万三千五百秒。”白柏舟面露委屈,抱着苏新叶的手臂晃了晃,又往他脖颈蹭了蹭。

      陈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么一个duang大的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撒娇,满脸问号。

      莫非,银发也是粉发的弟弟么?

      这样的话好像就说得通了,弟弟向哥哥撒娇是很正常的事儿,齐椿这么大了不也还要抱抱?

      齐椿越抱越紧,陈一白差点被捏散架,他实在忍不住才出声提醒:“我要被你抱死了。”

      齐椿闻言,悻悻松了手,他摸了摸笔尖,“不好意思。”

      陈一白咳得满脸通红,瞥了他一眼,心说:我看你好意思得很。

      另一边,苏新叶终于推开大型挂件白柏舟,边走边慢条斯理地带上黑色手套,本就修长的手指在黑色的修饰下更美了。

      他从容地从几个黑衣人胸口将闪着耀眼蓝光的晶石掏出来,收纳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陈一白摸了摸自己胸口,盯着苏新叶动作的手指,不争气地想:我也想被掏。

      齐椿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毫不客气地抬手遮住了陈一白的眼睛。

      白柏舟非常暴力地扯下黑衣人的耳麦,嫌弃地在黑衣人衣服上擦了擦,“你好啊,很抱歉把你的机械人弄坏了,可以告诉我你在哪吗?我们可以赔偿的哦。”

      幕布上,陈一白几人的脸逐渐花白,李多云气得面色扭曲,啪得将传声器砸到地上,大骂:“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耳麦内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声,白柏舟抬起眼,一脸无辜地看着苏新叶,“呀,耳朵好疼好疼,要苏老师揉揉。”

      苏新叶还真象征性地摸了摸他头。

      ......怎么感觉像是在训狗?他就是这么摸黑蛋的。

      陈一白从齐椿手掌下钻了出来,眨了眨眼,对着苏新叶说:“刚才谢谢你。”

      白柏舟阻止了苏新叶准备转头的动作,抓着苏新叶手用脸去蹭,冲陈一白挤眉弄眼,“亲,不用谢,给个好评就OK了哦。”

      陈一白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白毛是在护食......但他还是掏出手机,一本正经地问:“怎么给?”

      给好评应该会有分成,这样粉毛就可以拿多一点工资了。

      白柏舟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但还是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拿过陈一白的手机把人带到一边,确认一眼距离后才开始操作。

      陈一白见白柏舟在操作,就又开始盯苏新叶。

      白柏舟手疾眼快地抓着他衣服一角,义正言辞,“喂,你要认真看啊,我教你以后怎么联系我们喵喵队。”

      陈一白果不然开始认真听他说话,见一次和见很多次他还是分得清的。

      白柏舟点进了一个冒着彩色泡泡的论坛,搜索喵喵队,然后点开以苏新叶带着猫耳的头像,得意道:“你只需要找到这个主页,给我们留言就好啦。”

      陈一白凑过去看,粉色的页面上写着一行加粗的标语:

      【风里雨里,喵喵等你】猫爪×3

      【任何时空,有喵守候】猫爪×3

      【宇宙和平,喵喵有责】猫爪×3

      苏新叶看齐椿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嫌弃,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最后,他视线落在齐椿手腕 ,好看的眸子如同微风轻抚过的碧波,倒映着晴空中的圆日。

      他轻哼一声:“怪不得,原来他们要找的人就是你啊。”

      齐椿放下袖子遮住胎记,眉色不悦,“什么意思?”

      苏新叶莞尔一笑,眼神戏谑,“你猜啊。”

      “……”

      齐椿直觉这人不简单,一定不能让陈一白和他走的太近。

      他换了一个问题:“这些是什么东西?你们又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苏新叶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甚至不等他劈里啪啦问完就冷不丁来了一句:“没礼貌的家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齐椿竟然无法反驳。

      苏新叶愉悦地勾了勾嘴角,路过他时轻声说:“提醒你一句,你这条命在我们那儿可值钱,好自为之吧你,可别连累你那傻得可爱的便宜哥哥。”

      “你......”

      “嘘~”

      苏新叶伸出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嘴唇,“听话,闭嘴,话多死得快。”

      “......”齐椿少见的连续吃瘪。

      苏新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打了个响亮的响指,低语:“好孩子,忘了吧。”

      说完,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径直越过他,夺过白柏舟手里的手机还给陈一白。

      “今天表现很不错哦,但有一点非常不好。”

      苏新叶已经脱掉了手套,细白的手指轻点在他的胸口,语气温柔却有力量:“小白同学,请记住,任何时候,无论对方是谁,都不允许轻易地将自己的生命交付出去,明白吗?”

      陈一白望着他认真的眼睛,傻傻地点头,心里却反驳道:齐椿就是我的生命啊,把生命交付给生命不应该么?

      苏新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弹了弹他脑门,“没教过这么蠢得学生,走了。”

      “欸,你叫什么名字啊。”陈一白大声问。

      苏新叶脚步一顿,回头一笑,“可以叫我苏老师哦,小白同学。”

      白柏舟单手搂住苏新叶的腰,带着人往前走,边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颈窝。

      “我愿意为你献出我的生命,无论何时何地,你要么?”

      “不要。”苏新叶笑得有多甜,拒绝的就有多干脆。

      未经允许的自我牺牲未尝不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

      道德绑架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对方用心有多么险恶手段有多么卑劣,而是你会因此承担多么大的愧疚。

      无尽的内耗足矣消磨掉一个人的所有,包括他的骄傲。

      苏新叶亲眼见过被自己杀死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这类人究竟有多么恶心。

      “不要也给,我心甘情愿。”

      白柏舟回头看了陈一白一眼,凑在苏新叶耳边问:“不消除他的记忆么?”

      “要你管。”

      苏新叶好看的眉眼弯了弯,“怎么,有意见?”

      “怎么会呢宝贝儿。”白柏舟将人彻底搂进怀里。

      “有缘再见!”

      白柏舟说完,朝两人挥了挥手,蓄力一跳,没一会儿就彻底淹没在了浓浓的月色里。

      陈一白咽下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退出了喵喵队的首页,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奇怪的论坛。

      唯一一条飘红的置顶在上千万条帖子中格外扎眼。

      短短的一行,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认识字。

      那行字用肉眼看只觉得是一堆凌乱的代码,完全不知道发帖人想要表达什么。

      但只要被帖子选中,它就会将内容直接投射进人的大脑皮层,像是某种精神污染。

      陈一白浑身僵冷,怔忪在了原地。

      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刺骨,卷起身后刺鼻的腐臭,如附骨之蛆般恨不能钻进身体的每个毛孔。

      冷风醒神,齐椿双眼逐渐回神,周围的空气似乎隐隐有着一股奇异的熏香。

      头有点闷。

      他转过身,差点撞到发呆的陈一白。

      手机惨白的光照在陈一白脸上,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架势似乎恨不得直接将手机捏碎。

      齐椿垂眸瞥了一眼,陈一白的手指还停留在手机主页面,按照使用频率排列的app安静的躺着。

      他见陈一白状态不大对,轻轻捏了捏他微微发颤的肩,问:“哥,怎么了?”

      陈一白猛地回过神,面色又白了一个度。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匆忙看了齐椿一眼,慌乱中尝试了好几次才摁亮了刚刚熄屏的屏幕。

      刚才那个论坛已经不见了,手机恢复了正常的页面。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框下的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检索的‘狗能不能喝牛奶’。

      他刚才亲眼看见白柏舟点进的浏览器,可为什么会没有浏览痕迹?

      陈一白严格按照白柏舟示范的教程,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论坛入口,也怎么都想不起那条让他浑身僵硬的帖子的具体内容。

      当一个人清楚的记得自己忘记了重要东西这个行为,却怎么也想不起忘记的内容时,总会控制不住的恐慌。

      他敢肯定,自己是完全按照白柏舟的步骤来操作的,可铺天盖地的词条却没一条是他要找的。

      无论陈一白怎么尝试都是一无所获,,他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抖。

      “怎么可能?刚刚明明还在……”

      他脑子里呼啦闪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刺眼的红色词条,像是故障的老电视,每个字都在往下滴血,每个字都被打的血肉模糊。

      “为什么会看不清?”

      他心里直发空,只剩一阵又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惊惧不断翻涌侵袭。

      他越想脑子就绞得越紧,错乱的神经在疯狂预警,可他还是没办法停止思考。

      他忘不了看到那行已经被神经强制打上马赛克的字时灵魂发出的震颤。

      那是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忘记,绝对!

      一时之间,他心跳如鼓,冷汗直冒,抬起眼,满眼惊恐。

      他必须找到证明真实或虚假的证据。

      他推开齐椿,刚刚还躺在地上的那几具被打成筛子的机械人早就化成了一堆黑色的齑粉,冷冽的秋风一吹就融化在了夜色中,回归自然,最顶级的毁尸灭迹。

      可陈一白还是不死心,蹲在地上一顿好找。

      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对,一定是他还不够仔细。

      陈一白一边看一边摸,可还是什么都没有,白柏舟散落的弹壳不见了,还有那些奇怪的刀也不见了,甚至连一片碎铁屑都没有!

      干净的令人匪夷所思。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被地板给吞了。

      他这样想着便去扣,他太着急,抓得太用力。

      指尖破了,十条血痕长短不一,触目惊心。

      齐椿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发哑:“你要找什么?我帮你好不好?”

      陈一白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死死扣着齐椿的手,浑然不觉疼痛,声调漂浮,低如蜂鸣,“刚刚,刚刚是出现了两个人对吧?”

      齐椿只看见他苍白的嘴唇在动,完全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只能揣摩着去顺从。

      他点了头。

      陈一白抓到了一点希望。

      他抬起头,抓住齐椿的手激动的发抖。

      他太需要真实了,哪怕只有一丝也可以。

      陈一白期待地看着他,像婴儿学舌般努力将每个字都说清楚:“刚刚是出现了两个人,白柏舟和苏老师,对的吧?”

      快啊,快说你看到了,就在刚刚有好几个机械人追杀我们,有两个自称是喵喵队的人从天而降救了我们,是的吧?

      不是我的幻觉,对吧?

      齐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再一次点了头,“是,是的。”

      齐椿根本就不会撒谎!

      陈一白推开他,绝望地跌坐在地,脑子乱得直发疼。

      他越想越觉得没有底气,叫嚣得越厉害就越心虚......他像一个溺水的人,越挣扎就越苍白。

      齐椿不知道陈一白刚刚看见了什么,只能尽可能的竭尽全力去安抚。

      他有去认真了解过,他能做到很好。

      机械人、追杀、喵喵队......追杀。

      齐椿飞快思考,是出现了幻觉吗?

      他耐心仔细地擦拭着陈一白血肉模糊的手指,哪怕他心里疼得要命也尽力保持着面上平静,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丁点的刺激。

      他喉咙涩得厉害,但还是克制着尽量不发抖,柔声道:“哥,我们不是要回家做饭么?我们回家吧。”

      陈一白看着他的眼神,从不解、怀疑到惊惧,最后成了深深的无力。

      他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丝的破绽。

      没有,齐椿没有说谎。

      太可怕了,他居然没说谎!?

      怎么可能?

      陈一白陷入了一种反复的自我怀疑当中,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此刻甚至懊悔刚才没让那几个黑衣人捅上几刀,起码这样能够有东西证明他是真实的。

      他没说谎,真的。

      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大幅度瑟缩,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长大了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有很可怕又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他居然想不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

      他喃喃重复,“怎么会这样呢?”

      齐椿轻轻抱住了他,温柔地抚摸他的脊背,“哥,没事了,我们回家好么?”

      陈一白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隐隐闻到一股香,很淡很淡,好像在哪闻过,对了刚刚苏老师离开的时候身上的香好像就是这样的。

      他像是迷路多日的人看到了曙光,一把抓住齐椿的脖颈,使劲嗅了嗅,狠狠咬了上去,一股腥甜迅速蔓延至鼻腔。

      犬齿摩擦细嫩皮肤,阵阵刺痛传来。

      齐椿只微微蹙眉,任他咬着。

      那不知名的香已经融化进了齐椿的血,陈一白很快就被浸透了。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喝醉似的身子一软,顺着他的肩膀就滑了下来。

      陈一白晕了过去。

      刚刚怎么也不肯放开的手机也砸到了地上,碎裂的屏幕将时间切割开,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半。

      他记得陈一白来接自己回家,他们提早一站下了公交,因为说陈一白想吃糖醋排骨,他们要去菜市场买排骨。

      买完菜,只有不到一站的距离,他们决定慢慢走回去。

      进入这片居民楼后,陈一白说他知道这儿附近有一个超级大的狗洞,从那钻过去可以少走不少路,然后他们就来了这儿。

      但这里只有高耸的垃圾山,陈一白看起来很伤心,然后......伤心过度,出现幻觉晕倒了......

      身侧还放着刚刚买的菜以及他的书包,一切荒谬又符合逻辑。

      但陈一白刚才的样子没办法让他不多想,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

      百米开外的一处高楼,古老师收起狙击枪装进吉他包,艾伦对着耳麦汇报:“喵喵队介入,陈一白二人平安。”

      尚人杰手里的烟早已燃过大半,灰色的烟灰如释重负,落在他黑色的西装裤上。

      他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点一支烟,不抽光闻,这是第几根任素素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十年前,他曾在尚家家主的电脑上偶然看见过那个论坛。

      陈一白看见的那条帖子他也看见过,不过他没被帖子选中,只看见了一串乱码。

      为了得到启明计划的部分研究数据或者思路,他已经和李多云周旋多日,但那家伙嘴风不是一般的紧,几个月了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套出来。

      他顺着李多云这条藤去摸瓜,却在他的私密文件夹的最底端找到一张久远的寻人启事。

      那张脸太具有辨识度了,哪怕照片上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齐椿。

      寻人启事上并没写具体的联系方式,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的事背后另有其人,李多云充其量算条好用的狗。

      能让李多云听话,那人会不会和启明计划有着直接的关系?

      尚人杰对齐椿真是愈发好奇了。

      当初陈一白让他给齐椿上户口的时候他叫人去调查过齐椿,背景干净比初生的婴儿还要干净。

      在这样的信息发达的时代,往往越干净的东西越是藏污纳垢。

      事情的走向变得有趣起来了。

      任素素细细捻着烟头,碧蓝色的眼睛直直望着烟雾中的尚人杰,语气嘲讽,“老板,你总是能突破我对人类道德底线的认知,唯一的朋友也不打算放过么?”

      尚人杰平静地听完她的阴阳,完全不恼,依旧笑脸相待:“我这不是让古老师过去了吗?”

      “是去救人还是杀人你自己心里有数。”

      任素素冷哼一声,“真不明白姐姐到底是看上了你哪点,看你不要脸吗?”

      尚人杰眉毛一挑,“可能是吧。”

      任素素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转身,砰得一声甩上了门。

      尚人杰闭上眼,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转了转。

      朋友,我这样的人还配拥有朋友吗?

      尚人杰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将那半截烟完全捏进了手心,用皮肉去碾碎,灼烧感的刺激却只有一瞬。

      等他做完一切,朋友什么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将桌子上的相框打开,夹层里竟然藏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裙,如小鹿般澄澈的眼睛含着一汪温柔泉,棉花糖似的双颊上有两个深深的梨涡。

      她的笑意胜似暖眼,直达眼底穿越镜头跨越时空,让人完全忽略这张照片缺失的一角。

      他现在太脏,只敢轻轻捏着相片边缘,生怕稍微越界便会打扰相片中人的安宁。

      看着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得浑身发抖,抖得连眼泪都包不住。

      他竭力控制着,却还是废了好大劲儿才把照片重新放了回去。

      云书,就算全世界都死绝了,我也会把你带回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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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所有的评论秋下都有认真看,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和等待。 但最近的状态还是不够稳定,不一定能保证更新,就先写点小故事吧! 《秋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