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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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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化小队的枪□□出的是光。
不是激光,不是能量束,是某种更诡异的、介于物质和概念之间的东西。五道光流在空中交织成网,朝谢临松罩下。网眼极小,任何被笼罩其中的东西都在瞬间开始“分解”——不是烧毁,不是切割,是像素化般的离散,像一幅画被橡皮擦从边缘开始擦除。
谢临松没躲。
他迎着光网冲了上去,动作快得拖出残影。深灰色的制服外套在跑动中扬起,露出里面已经被血浸透的衬衫。在光网触及身体的瞬间,他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猛地向外撕开——
空间被撕出一道裂缝。
不是物理的空间,是认知层面的裂缝。光网撞进裂缝里,像掉进黑洞,无声消失。但裂缝只维持了两秒就剧烈震荡,谢临松咳出一口血,裂缝崩塌,反噬的力量把他往后推了三步,撞在控制台上。
“长官!”许烬野冲过去扶他,手指触到一片湿热。谢临松背后的控制台边缘有一截断裂的金属管,刚才那一撞,管子刺进了他右后腰。血正顺着管子往下淌,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暗红。
“没事。”谢临松的声音沙哑,但平稳得可怕。他握住那截管子,用力拔出,金属摩擦骨肉的声音让许烬野头皮发麻。血涌得更急了,但谢临松只是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不是医疗用品,是监察官专用的紧急凝血剂——扎进伤口附近的皮肤。
药剂生效很快,血流量肉眼可见地减缓。但伤太重了,只能暂时控制。
“谢监察官,”净化小队的队长冷笑,五人重新举枪,“何必这么拼命?委员会只是想‘处理’异常,你把他交出来,你还是首席监察官,一切照旧。”
“处理?”许烬野盯着那些人,“你们杀了至少九个人。那叫处理?”
“那是净化。”队长纠正,“规则污染是系统自身的免疫反应,我们只是……加快了进程。至于那些死者,他们本来就是系统的薄弱点,清除他们是为了整体的稳定。”
“放屁。”许烬野说。他很少说脏话,但现在这个词脱口而出,带着血味。
谢临松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后退。然后监察官站直身体,面对着那五把枪,深灰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
“王副官,”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控制室里清晰可闻,“我知道是你。变声器改不了你的站姿习惯——右肩比左肩低三毫米,是旧伤。七年前处理‘噩梦剧场’预演事件时留下的。”
队长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也知道委员会里是谁在推动这件事。”谢临松继续说,“李委员,孙委员,还有……陈局长。他们认为八年前的实验是污点,所有相关人员和数据都应该抹除。所以你们制造了规则污染,既清理了‘异常’预演者,又能把脏水泼给系统故障,最后还能逼我交出许烬野——一举三得。”
他停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很聪明的计划。但你们漏算了一点。”
“什么?”王副官——或者说前副官——下意识问。
“我。”谢临松说,“我从没打算按你们的规则玩。”
话音落下,他做了个手势。
不是攻击手势,是启动手势。
控制室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不是之前的蓝光界面,是刺眼的红色警报界面。机械女声从每个扬声器里涌出,重叠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基地自毁协议激活。倒计时:300秒。”
“重复:基地自毁协议激活。倒计时:299秒……”
王副官脸色大变:“你疯了?!这里还有实验残留数据——”
“那些数据早就该销毁了。”谢临松打断他,“八年前就该。现在正好。”
他抓住许烬野的手臂,低吼:“走!”
两人冲向进来的那扇门。净化小队反应过来,枪声再起,但这次谢临松没回头,只是向后挥手,一道银色的屏障在身后展开,挡住子弹。屏障很薄,每一次击中都会剧烈颤抖,显然撑不了多久。
他们冲进走廊。应急灯还在闪烁,但光线更暗了,空气中开始弥漫焦糊味——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某些设备的过载焚烧。
“出口在另一头!”谢临松指着走廊深处,“跟我来!”
他跑得很快,但许烬野能看出他在强撑。右后腰的伤口随着奔跑不断被拉扯,血又开始渗出,在深灰色制服上洇开更深的色块。他的呼吸声很重,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可能是伤到肺了。
“你伤太重了!”许烬野追上他,试图扶住他的胳膊,“我们得先处理——”
“没时间。”谢临松甩开他的手,继续跑,“自毁不是玩笑,三百秒后整个地下基地会塌陷,上面的写字楼也会被波及。必须在那之前出去。”
“那你怎么办?!”
“我死不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许烬野看见他额角的冷汗在应急灯下反光,看见他嘴唇已经发白。死不了,但会废掉半条命。
身后传来脚步声。净化小队追上来了。王副官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谢临松!你跑不掉的!出口已经被我们的人封锁了!”
谢临松没理会。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着许烬野拐进右边的通道。这条通道更窄,两侧是排列紧密的管道和线缆,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这里是维护通道,直通地面的通风井。”谢临松边跑边说,“他们不知道这条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参与过这个基地的设计。”谢临松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近,“八年前。”
许烬野怔了怔。是啊,谢临松是实验的监察观察员,他当然熟悉这里。
他们又跑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竖井。井壁有锈蚀的铁梯,向上延伸进黑暗。井口很小,直径不到一米。
“你先上。”谢临松推了许烬野一把。
“一起!”
“我需要断后。”谢临松看向来路,净化小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你先上去,到地面后往东跑,三百米外有个备用安全屋,密码是7793——你的编号。进去后锁好门,等我。”
“你会来吗?”许烬野盯着他。
谢临松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会。”
许烬野知道他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他只是抓住谢临松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转身爬上铁梯。
铁梯很陡,锈蚀严重,有些横杆已经松动。许烬野爬得很快,手臂肌肉紧绷,手掌被铁锈割破也不管。他能听见下面传来打斗声、枪声、谢临松压抑的闷哼。每一次声音都让他的心脏抽紧。
爬到一半时,下面突然安静了。
许烬野停下,低头看。竖井底部太暗,什么都看不见。
“谢临松?”他喊。
没有回答。
只有基地自毁倒计时的机械女声,从下方遥远地传来:
“……倒计时:147秒……”
许烬野咬牙,继续往上爬。手掌的血让横杆打滑,他差点脱手,指甲抠进锈铁里才稳住。疼痛尖锐,但让他清醒。
终于,头顶出现一丝光亮。不是灯光,是夜空的颜色。通风井的出口就在上面,盖着铁丝网。
许烬野用肩膀顶开铁丝网,爬出竖井。外面是写字楼后巷,堆满垃圾箱,空气里有雨后的潮湿和腐烂气味。夜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光污染。
他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大口喘气。手掌血肉模糊,膝盖和手肘也全是擦伤。但他没时间处理。
他看向竖井。下面一片漆黑,没有声音。
“谢临松!”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自毁倒计时在继续:
“……倒计时:103秒……”
许烬野爬起来,冲向竖井。他不能等。他要下去。他要确认——
一只手从井口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戴着已经破损的黑色手套,手背上全是血和污渍。那只手抓住井沿,用力,然后谢临松的头和肩膀冒了出来。
监察官的状态糟透了。
脸上有新鲜的淤青和一道深深的划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血糊了半边脸。制服几乎被血浸透,右后腰的伤口显然又裂开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滴。他爬得很慢,每一次用力都让脸色更白一分,但他还是爬上来了,整个人摔在巷子的水泥地上,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在昏暗光线下发黑。
许烬野冲过去扶他:“你——”
“走……”谢临松抓住他的胳膊,声音破碎,“他们……马上追上来……”
“你杀了他们?”
“没有。”谢临松摇头,眼神有点涣散,“打晕了……但很快会醒……委员会不会只派一支小队……”
许烬野把他架起来。谢临松比他高,但此刻轻得像一具空壳,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肩上。他们踉跄着往巷子深处走。
“安全屋……东边……”谢临松喘着气说。
“我知道。”
巷子很长,堆满杂物。许烬野几乎是拖着谢临松在走。每走几步,谢临松就会软一下,全靠许烬野硬撑着才没摔倒。血滴了一路,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断续的红痕。
身后传来喊声。净化小队追上来了。
“这边!”有人喊。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越来越近。
许烬野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巷。这条巷子两侧是破旧的居民楼后墙,没有路灯,只有楼里零星几个窗户透出的光。垃圾桶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谢临松突然停下。
“不行了……”他低声说,身体往下滑,“你……自己走……”
“闭嘴。”许烬野咬牙,把他往上提,“我们说好一起。”
“没有……说好……”
“我说有就有。”
他们又往前挪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一堵矮墙,墙后是一片荒废的小公园。安全屋就在公园另一头。
但身后,净化小队已经拐进了这条岔巷。手电光在墙壁上晃动。
“看见他们了!”有人喊。
枪声响起。不是能量枪,是实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砖屑。
许烬野把谢临松按在墙后,自己挡在前面。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留下火辣辣的灼痛。
“许烬野……”谢临松的声音在耳边,很轻,“听我说……”
“现在不是留遗言的时候!”
“不是遗言……”谢临松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溢出来,“是命令……我以首席监察官的身份命令你……放下我,自己逃生……”
“我拒绝。”许烬野说。
“这是……”
“你的命令对我无效。”许烬野转头看他,在极近的距离里,他们的呼吸混在一起,血腥味和汗水味交融,“谢临松,你记住:从你在山崖边抓住我的手开始,从你在电话亭里陪我一起疯开始,从你带我下基地开始——我就不只是你的监察对象了。”
谢临松的瞳孔微微放大。
许烬野笑了,笑得眼睛发红:“你是我的搭档。我的共犯。我的……”
他没说完,因为子弹又来了。这次打得更准,矮墙被打出一个缺口,碎砖崩了两人一身。
许烬野看了看墙后的公园,又看了看身后逼近的手电光。距离安全屋还有至少一百米,拖着谢临松不可能跑过去。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扶着谢临松靠墙坐下,然后摘下右耳的黑色耳钉。耳钉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这是监察局的定位装置,对吧?”许烬野说。
谢临松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用它发个信号。”许烬野把耳钉握在掌心,闭上眼睛,集中意念——这是他从规则污染残留里学到的技巧:用意识去“触摸”预演系统的接口。
耳钉开始发烫,越来越烫,像要烧穿皮肤。许烬野忍着剧痛,向系统发送了一个请求,一个坐标,一个……邀请。
邀请规则污染来找他。
如果污染在寻找高敏感预演者,那他现在把自己完全敞开,就是最肥的诱饵。而污染一旦出现,净化小队就不得不分心应对——那是他们自己制造的怪物,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东西的危险。
“你疯了……”谢临松抓住他的手腕,试图阻止,“污染会吞噬你的意识……”
“那就让它吞。”许烬野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银蓝色的光在流转,“但吞我之前,得先帮我解决这些麻烦。”
耳钉炸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是能量的释放。一道无形的波动以许烬野为中心扩散出去,扫过巷子,扫过公园,扫过整片区域。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薄薄的白霜。远处的霓虹灯光开始扭曲、变色。
规则污染被引来了。
不是影子怪物,不是蠕虫,是更原始的东西——空间本身开始“病变”。墙壁上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状纹路,地面裂开缝隙,缝隙里涌出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黑色液体。液体所到之处,一切都在缓慢“溶解”,不是消失,是变成某种抽象的概念残渣。
净化小队的手电光突然乱晃。有人惨叫,不是中枪的惨叫,是认知被污染的惨叫——黑色的液体缠上了一个队员的腿,那条腿开始像素化、离散,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擦除。
“污染爆发了!撤退!”王副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但来不及了。
黑色的液体像有生命般蔓延,追上他们,缠绕,吞噬。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被某种更恐怖的、仿佛来自深渊底层的嗡鸣声掩盖。
许烬野跪在地上,捂着右耳。耳钉炸裂的地方烧出了一个焦黑的伤口,血流进衣领。他的意识正在被污染侵蚀,像有无数冰冷的针在刺穿他的思维,把混乱、无序、逻辑悖论强行塞进他的脑子。
但他撑着,没倒下。
因为他看见谢临松在看他。监察官靠在墙上,血还在流,但眼睛很亮,像燃烧的灰烬。
“许烬野……”谢临松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许烬野扯出一个笑,但嘴角在抽搐。
黑色的液体涌到了他们脚边。许烬野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粘稠、试图将他拖进认知深渊的触感。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崩溃。
但预料中的吞噬没有来。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后拉。许烬野睁开眼,看见谢临松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监察官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黑色液体中,那些东西像饥饿的虫子一样爬上他的身体,钻进伤口,渗透皮肤。
谢临松的身体开始颤抖,但站得很直。
“谢临松!”许烬野想爬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
“别动。”谢临松说,声音异常平静,“我在……吸收污染。”
“什么?!”
“我的权限和系统绑定太深……污染本质上也是系统的异常数据……我能暂时容纳它……”谢临松每说一个字,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但他没倒,“但时间不长……你快走……去安全屋……”
“我不走!”许烬野吼道,“你会死的!”
“不会死……只会……”谢临松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失去一些东西……也许是记忆……也许是感情……也许……是‘谢临松’这个存在本身……”
他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许烬野听懂了。
吸收污染,等于把自己变成容器,去装那些会毁灭意识的东西。即使活下来,也不再是完整的人了。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可能会变成没有情感的机器,可能会变成……别的什么。
“不行。”许烬野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绝对不行。我们说好一起活下来的。”
“来不及了……”谢临松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许烬野,听我说最后一句话……”
“闭嘴!”
“我……”谢临松的声音低下去,但异常清晰,“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责任。从八年前开始,就没有。”
许烬野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实验室里……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谢临松的视线开始涣散,但他强迫自己聚焦,“后来实验中断……我申请成为监察官……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能继续看着你……保护你……哪怕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银光,是黑色的、混杂着银丝的光,像被污染侵蚀的月光。那些爬上他身体的黑色液体正在被他体内的监察权限强行吸收、压缩、封印。
这个过程显然痛苦至极。谢临松的嘴角不断溢血,眼球布满血丝,但他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牙,站得像一尊正在崩裂的石像。
“别……”许烬野的声音在发抖,“别这样……求你了……”
谢临松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最后一片雪在阳光下融化。
“这次……换我赌。”他说,每个字都像用尽最后的力气,“赌我能……把这些脏东西……全部带走……赌你……能活下去……”
他俯身,在许烬野染血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而坚定的吻。
不是欲望的吻,不是情欲的吻。是告别的吻,是印记的吻,是“我把一切都给你,所以你必须活下去”的吻。
唇很凉,带着血味。但触感真实得像刀锋,在许烬野的意识里刻下永不磨灭的痕迹。
吻很短暂。
谢临松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面向那片翻涌的黑色液体。
“许烬野,”他说,声音已经不像人类,像某种古老的、正在苏醒的机器,“如果我赢了……给我打个高分吧。”
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到之处,污染被强行吸入、净化、湮灭。巷子里的黑色液体迅速退去,墙壁上的血管纹路消失,地面的裂缝合拢。一切都在恢复正常,除了那道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的黑色光柱。
许烬野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道光芒。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和灰。
他看见光柱中心,谢临松的身影在逐渐透明、消散。像被风吹散的沙,像融进光里的影子。
“不……”许烬野嘶哑地说,“不……不……”
他爬起来,冲向光柱。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弹开,摔在地上。他再冲,再被弹开。一次又一次,直到膝盖磨破,手掌皮开肉绽。
光柱开始收缩。
谢临松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纯粹的光,黑与银交织的光,在夜空中旋转、压缩,最后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散发出温和但强大的能量波动。
污染完全消失了。
巷子恢复了平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夜鸟的啼叫。净化小队的人也不见了,可能被污染吞噬,也可能逃了。
许烬野呆呆地看着那颗光球。
它缓缓降落,落在他摊开的、血淋淋的掌心。
触感温暖,像谢临松的手。光球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然后,光球说话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意念:
“谢临松……监察权限核心……意识残留体……”
“状态:重伤休眠……”
“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当前指令:保护许烬野……”
许烬野把光球紧紧握在掌心,贴在心口。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像心跳的共鸣。
他想起谢临松最后那个吻,想起那句“赌我能把这些脏东西全部带走”,想起监察官说“给我打个高分吧”。
许烬野低下头,额头抵着光球,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
是在笑。
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像个疯子。
“谢临松……”他对着光球,声音沙哑但坚定,“你赢了……但也输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归我了……”
他站起来,擦掉脸上的血和泪,看向东边。安全屋的方向。
他要活下去。
然后,把谢临松找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许烬野把光球小心地放进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迈步,走向黑暗深处。
身后,巷子的墙壁上,残留着一道淡淡的、银色的手印。
像某个人,曾经用力撑在那里,为了守护什么。
而前方,夜还很长。
但许烬野不再觉得冷了。
因为心口的位置,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