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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火焰舔舐着意识边缘。

      许烬野在浓郁的煤气味中猛然睁开眼,厨房计时器的尖锐嘀嗒声像某种倒计时咒语。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燃气泄漏,电路火花,三秒,或许两秒。

      然后世界被拉长了。

      窗外的夕阳停滞在半空,橙红的光像融化的糖浆缓慢流淌进客厅。墙壁上的挂钟秒针卡在“12”的位置微微颤抖。许烬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但又诡异得熟悉:这是一间美术馆。

      不,是无数间美术馆的叠加。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画作。每幅画都在呼吸——真的在呼吸,画布轻微起伏,颜料的气味混着松节油和陈旧木框的味道,浓烈得令人眩晕。黄昏的光从看不见的高窗倾泻,在地上拖出无限重复的菱形光斑。

      声音从第一幅画里传来。

      那是幅肖像画,一个戴珍珠耳环的女人正缓缓转过头,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钻进许烬野的脑海:

      规则一:找到唯一的真实出口。

      规则二:所有画中人都试图将你留在画中。

      规则三:不要相信画框反射的光。

      女人说完这话,整张脸突然从画布上凸起,珍珠耳环叮当作响,她伸出手——一只由厚重油彩构成的手,指尖还滴着未干的赭石色。

      许烬野后退半步,右耳的黑色耳钉在昏暗中划过一点微光。

      “这么着急?”他歪了歪头,甚至有余力笑,“好歹给个地图啊。”

      第二幅风景画里的乌云开始翻滚,雷声闷在画布里。第三幅静物画的苹果腐烂又复原,循环发出湿黏的窸窣声。整条走廊活过来了。

      许烬野没跑。

      他反而走近第一幅画,仔细端详女人伸出的手。“油画颜料,”他自言自语,“伦勃朗常用的厚涂法。但你指甲缝里的蓝色……是普鲁士蓝,十九世纪才广泛使用。年代穿帮了啊,姐姐。”

      画中女人的动作僵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许烬野做了件任何正常人——或者说任何正常濒死者——都不会做的事:他抓住那只油画手,用力一拽。

      不是想拉她出来。

      而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递”了过去。

      这是他第三次保留记忆的预演了。第一次是车祸,第二次是溺水,这是第三次。前两次他隐约摸到点门道:这些空间有规则,但也有缝隙。缝隙存在于规则的自洽性里,存在于场景逻辑的薄弱处,存在于——

      画中女人发出短促的尖叫。她的手指触碰到许烬野皮肤的瞬间,油彩开始融化,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试图将他拉进二维平面。但同时,许烬野也“看到”了:透过她的眼睛,看到这个空间的架构。

      无数画框如神经元节点般连接,光路是神经纤维,黄昏是背景渲染层。出口不在这条走廊的任何一端,而在……

      “在循环的断裂处。”许烬野低声说。

      他猛地抽回手,油彩在空中拉出黏稠的丝。右手小臂已经染上一片斑斓,皮肤传来被纸张同化的钝感。得抓紧了。

      他转身跑向走廊深处。画中人纷纷骚动:骑士拔出剑,牧羊女放下纺锤,星空开始旋转吞没天空。所有画都在呼唤,声音叠加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留下来——”

      “画面永远宁静——”

      “二维没有痛苦——”

      许烬野捂住右耳,黑色耳钉微微发烫。他边跑边观察画框反射的光。规则三说不要相信,那意味着光里有信息,但信息是误导。那么反着看呢?

      他在一幅巨大的海景画前急刹。画框镀金,反射着走廊对面一幅水果静物的光。橙子的反光落在海浪上,本该违和,但此刻海浪的波纹恰好与橙子表皮肌理连续起来——形成一个微小的视觉隧道。

      “找到了。”

      许烬野伸手触碰那片反光。指尖传来灼痛,但隧道没有打开。还缺什么。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画中人了——是画框本身在移动。那些木制、金属、镀金的画框从墙上剥离,像笨拙的甲虫般朝他聚拢,框内画面变成贪婪的漩涡。

      规则二:所有画中人都试图将你留在画中。

      没说是画中人亲自留。

      许烬野咧嘴笑了。他忽然改变方向,朝一幅最不起眼的小素描冲去。画里只有一个空椅子。他抓住画框边缘,在那些移动的框子合围前的瞬间,做了更疯狂的事——

      他把空椅子素描从墙上扯下来,然后把自己往画前一按。

      不是进入画。

      是让画“吞下”当前的现实片段。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走廊的光线扭曲,画框们集体停滞了一秒。就在这一秒,许烬野看见空椅子素描的内容变了:椅子上出现了一个极其淡薄的人形轮廓,轮廓的心口位置,有一个黑色小点。

      像耳钉。

      他毫不犹豫地摘下右耳那枚黑色耳钉,按在画中轮廓的心口。

      “借个位置,”他说,“还你个维度。”

      整个空间静止了。

      然后从那张小素描开始,裂痕蔓延。不是空间碎裂,而是“图层”错位。走廊像被撕开的洋葱皮,一层层剥离,露出后面粗糙的草稿线、未上色的灰模、最后是——

      空白。

      纯粹的、温暖的空白。

      许烬野向前倒去,从空白中坠落。

      ---

      监察室没有窗户。

      但四面墙上布满屏幕,流淌着不同预演空间的实时数据流。空气里有微弱的臭氧味和上百台散热风扇的嗡鸣。房间中央,谢临松坐在悬浮椅上,面前三块主屏分别显示着生命体征、空间稳定性指数、和规则遵守度曲线。

      他穿着妥帖的深灰色制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左胸别着银色编号“001”的徽章。左眼角那颗淡色的泪痣在屏幕冷光下几乎看不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标已进入预演空间‘黄昏美术馆’。”系统女声平静播报,“规则投放完毕。空间类型:B级认知迷宫。历史平均通关时间:47分32秒。历史存活率:68%。”

      谢临松右手边的副屏上,一个年轻助手正快速记录。助手叫颜溯,有一头不太守规矩的自然卷,此刻他眼睛瞪得很大:“长官,这个许烬野……他又没按标准流程来!他在跟画说话!”

      “观察,不要评判。”谢临松的声音没有起伏。他的目光锁定在主屏中央的画面——许烬野正拽住油画女人的手。放大,再放大。能清晰看见许烬野眼睛里那种近乎愉悦的好奇,以及手臂皮肤下抵抗同化的微弱能量波动。

      异常。

      许烬野第三次预演。前两次的报告谢临松调阅过:一次逆向解读红绿灯规则从车祸现场生还,一次利用水压差在溺水库预演中制造空气泡。方法都偏离《预演者标准应对手册》至少三十个百分点,但都活了。

      而且他记得。

      这一点谢临松几乎可以肯定。预演者保留记忆的案例不是没有,但通常都是碎片、情绪或创伤闪回。许烬野的案例里,他表现出的是策略性的记忆应用——他在用前两次的经验试错,构建自己的方法论。

      屏幕上,许烬野正跑过走廊。他的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18次,心率112,处于紧张但可控范围。规则遵守度曲线在30%到70%间剧烈震荡——这人时而完全无视规则,时而又过度遵守,像在试探系统的弹性边界。

      “他在找漏洞。”颜溯小声说。

      谢临松没接话。他调出空间架构图。黄昏美术馆是基于濒死者职业和记忆构建的:许烬野,自由插画师,24岁,独居,无重大疾病史,社交关系稀疏。这个空间本该用他熟悉的视觉元素困住他,用创作欲诱惑他留在画中。

      但许烬野在反向利用这种熟悉。

      他认出颜料年代的矛盾,他注意到反光的视觉连续性,他甚至用随身物品——那枚耳钉——作为维度锚点。这不是侥幸。这是某种……天赋。危险的天赋。

      “空间稳定性下降到79%。”系统警告,“画框集体活化,规则二衍生效应触发。”

      屏幕上,许烬野扯下空椅子素描。

      颜溯倒抽一口气:“他破坏空间元素!这违反——”

      “规则没说不可以。”谢临松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什么,“规则只说‘找到出口’,没说不能拆墙。”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很小,但颜溯注意到了——长官很少对预演过程表现出这种专注。通常他像外科医生看手术录像一样冷静疏离。

      许烬野把耳钉按在画上。

      空间架构图开始闪烁。谢临松迅速切换视图,看见能量流从耳钉接触点逆流,不是破坏结构,而是……重新编织。许烬野没打碎空间,他在空间里临时开了个后门,用二维画作作为三维意识的跳板。

      “怎么可能……”颜溯喃喃。

      可能。谢临松在心里回答。如果你把预演空间看作可塑的认知界面,而不是固化的死亡程序。如果你相信自己不止是被动参与者。

      主屏上,空白吞没一切。生命体征数据剧烈波动后迅速平稳——通关了。现实时间:9分14秒。不到平均时间的五分之一。

      现实画面切入:许烬野的公寓厨房,火花终于从老旧的插座里爆开,点燃了空气中累积的燃气。爆炸的火球膨胀——

      但在触及许烬野所在位置的瞬间,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火焰绕开了他。

      不是完全绕开,冲击波还是把他掀飞,撞在对面墙上。公寓内部化作火海,黑烟滚滚。许烬野倒在废墟里咳嗽,额头流血,手臂烧伤,但活着。他挣扎着爬向碎裂的窗户,玻璃碴划破手掌。

      监察室里,谢临松看着现实监控画面。许烬野爬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厨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在预演空间里被油画颜料沾染过的手。现实里,那里只有烧伤和玻璃划痕。

      但他做了个奇怪的动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空气,像在测试什么物质的厚度。

      然后他笑了。

      咳着血,在浓烟里,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次的美术馆……”许烬野对着空气说,声音被火焰噼啪声掩盖,但唇语识别系统捕捉到了,“挺有意思。”

      他翻身从窗户坠下。三楼。楼下邻居刚拨通消防电话,看见人影坠落吓得尖叫——但许烬野在下坠途中抓住了二楼晾衣架,缓冲,松手,落地,翻滚。动作连贯得像是排练过。

      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临松关掉了现实监控。

      监察室陷入短暂沉默,只有设备低鸣。颜溯小心翼翼地问:“长官,评分……”

      谢临松调出评分界面。系统已经生成初步评估:通关时间A+,规则利用率C-,能量消耗B,创新指数……系统卡住了。创新指数那栏在闪烁,因为许烬野的方法在数据库里没有先例可对照。

      谢临松手动输入。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停留片刻,然后敲下:

      综合评分:A-147

      评语:异常高效通关,方法严重偏离标准程序,空间稳定性扰动显著。建议:提升监察等级,纳入重点关注名单。

      代码:A-147。在监察局内部代码里,A级是优秀通关,减号表示存在重大不规范,147是谢临松的个人观察编号——这意味着他打算亲自追踪这个案例。

      颜溯看到评分,眼睛又睁大了:“长官,这分数……上面会不会问?”

      “让他们问。”谢临松关掉评分界面,调出许烬野的完整档案。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微微闪动。

      档案照片上的许烬野比现在年轻些,头发更长些,对着镜头笑得很随意,右耳黑钉清晰可见。背景是某所艺术院校的走廊,墙上涂满学生们的涂鸦。

      谢临松滚动页面。普通家庭,父母离异,由祖母带大,祖母三年前去世。艺术院校辍学,理由“兴趣转移”。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但够活。无犯罪记录,无精神病史。三次濒死事件:车祸(肇事逃逸,未破案),溺水(泳池设备故障),今天这次燃气爆炸(初步判断为管道老化)。

      太巧了。

      三次都是意外,三次都差点死,三次都触发预演,三次都用非常规方法活下来。

      谢临松点开车祸和溺水的详细监察记录——不是他监察的,当时许烬野还没进入他的名单。记录里,两位前任监察官都标注了“对象有轻微规则敏感倾向,建议观察”。

      轻微。

      谢临松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两位同僚显然低估了许烬野。这不是敏感倾向,这是规则解构能力。而且他在进化,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大胆。

      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输入搜索关键词:“预演者,记忆保留,连续触发。”

      结果寥寥。有几个案例,但都是创伤性记忆碎片,没有策略性应用的记录。他又搜“规则漏洞利用”,跳出几份报告,都是预演者意外触发漏洞导致空间崩溃死亡的案例——系统把漏洞修补了,人没活下来。

      许烬野是唯一的例外。

      他不仅利用漏洞,还利用得活下来了,而且空间没崩溃,只是……被重新编织了。

      谢临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几秒。监察室里只有设备嗡鸣和他的呼吸声。颜溯不敢说话,低头整理刚才的记录。

      “颜溯。”谢临松忽然开口。

      “在!”

      “把许烬野过去三次预演的空间数据做对比分析,重点找能量波动模式的相似点。还有,查他现实中的社交网络、购买记录、常去地点。我要知道他除了画画还接触什么。”

      “是!不过长官……这是要长期监察的意思吗?”

      谢临松睁开眼,看向主屏上已经静止的评分界面。那个“A-147”还在闪烁。

      “他已经在我名单上了。”他说。

      不是监察局的名单。

      是他的名单。

      谢临松调出操作日志,把自己的监察员ID与许烬野的预演档案做了永久绑定。系统提示:“此操作将赋予您对该对象的优先监察权及异常情况处置权。确认?”

      他点击确认。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也不太理解的事:把黄昏美术馆预演的最后十秒画面截取出来,存进个人加密文件夹。画面里,许烬野从空白中坠落,头发在无形的风中扬起,眼睛闭着,但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像在做一场好梦。

      谢临松关掉文件夹,站起身。制服外套的褶皱被他一丝不苟地抚平。

      “今天到此为止。”他对颜溯说,“报告明天中午前给我。”

      “是,长官!”

      谢临松走到门边,又停下。没回头,只是说:“关于许烬野的评分和我的绑定操作,暂不录入公开系统。用本地加密存档。”

      颜溯愣了一下:“……明白。”

      门滑开,又关上。

      监察室重新陷入只有机器声音的寂静。颜溯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重新调出许烬野的档案照片,看着那张笑脸,小声嘀咕:

      “这家伙……到底什么人啊……”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医院急诊室。

      许烬野躺在移动病床上,手臂缠着绷带,额头缝了四针。他盯着天花板的LED灯管,眼神清醒得不像刚从爆炸和坠落中幸存的人。

      护士在帘子外跟医生说话:“……轻度烧伤,脑震荡待观察,运气真好……”

      许烬野抬起右手,对着灯光慢慢张开五指。烧伤的刺痛还在,但更深层的地方,有种奇怪的“记忆感”——不是画面的记忆,是触感的记忆。油画颜料黏在皮肤上,松节油的气味,画布粗糙的纹理。

      他记得。

      全部记得。

      走廊,画,女人,反光,空椅子,耳钉,空白。

      还有……某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画中人的注视,是更遥远、更冷静、更……熟悉的注视。从第三次预演开始就有了,这次尤其明显。仿佛有双眼睛在高处,看着他在规则里翻腾。

      许烬野侧过头,看向窗外沉入城市的夜色。玻璃反射出他缠着绷带的脸,和右耳——耳钉在坠落时丢了,现在耳垂空着,只有一个细微的穿孔。

      他想起按在画上的触感,想起耳钉消失时那一瞬的暖意。

      “监察官……”他轻声念出这个词,像在测试它的重量。他不知道这词从哪来,只是预演空间里某个瞬间,这个词自动浮现在脑海,伴随着某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的意象。

      帘子被拉开,医生走进来:“许先生?感觉怎么样?”

      许烬野转回头,脸上已经挂起那种轻松、略显疲惫、符合劫后余生者应有的笑容:“还好,就是头有点晕。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至少观察24小时。另外,警察想问你些关于燃气爆炸的事……”

      “没问题。”许烬野配合地点头,眼神却飘向窗外。

      他在想那枚耳钉。黑色的,普通的钛钢材质,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的。为什么能成为维度锚点?是耳钉特殊,还是……他特殊?

      还有那个美术馆。为什么是美术馆?因为他画插画?但空间里那些画,很多是他从未见过、但风格极其鲜明的作品。仿佛空间在读取他的“视觉知识库”,而不是个人记忆。

      有趣。

      太有趣了。

      许烬野闭上眼睛,让消毒水气味充满鼻腔。手臂的烧伤一跳一跳地疼,额头的缝线发紧。但他心里那片空白——预演最后那片温暖的空白——还在持续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某个开始。

      而暗处,有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

      ---

      监察局顶层,个人办公室。

      谢临松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他手里拿着一枚数据卡,里面是许烬野三次预演的完整记录。窗玻璃映出他的脸,没有表情,但眼神深处有某种专注的光。

      他想起许烬野最后那个笑。

      想起他捏空气测试厚度的动作。

      想起他在火场里说的“挺有意思”。

      谢临松转过身,把数据卡插入办公桌侧面的读取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他起草中的报告标题:

      《关于预演者许烬野(ID#7793)的异常表现及潜在系统风险/机遇的初步评估》

      风险,和机遇。

      谢临松指尖在光屏上悬停良久,最终在“风险评估”一栏输入:“高。对象具有规则解构能力,可能引发空间稳定性问题,或暴露系统底层逻辑。”

      然后在“机遇评估”一栏,输入了更简短但更重的文字:

      “或可重新定义‘预演’本身。”

      他保存文件,加密等级调到最高。

      窗外,城市沉入深夜。某栋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灯,里面躺着一个刚拆了半个家却还在笑的人。

      谢临松关掉屏幕,办公室陷入黑暗。

      只有城市的光透过玻璃,在他制服肩头投下流动的浅蓝。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烬野。”

      名字在黑暗里落下,没有回音。

      但某个遥远的地方,病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仿佛听见了什么。

      夜还很长。

      而他们的游戏——如果这算游戏——才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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