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现在就走 要是宋清樾 ...
-
如果旅行结束,宋清樾能想起他们的事,哪怕是一点点,宋漓都要和他在一起。
宋漓的思路顿了顿,心脏抽搐着疼痛,却还是坚持想下去。
要是,宋漓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要是宋清樾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宋漓深深地看着弟弟完全懵懂、甚至带着点不知所措的脸,心里宣判了对自己而言最残忍的结局。
他就当这一切是宋清樾给他了一场好梦,在宋清樾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他,过一辈子。
再也不来打扰他。
想完这一切,宋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躯壳,躺在苍白的病床上,等待着宋清樾给他的,最终的宣判。
这是他最后的、卑微的、也是唯一的祈愿了。用一场精心设计的旅行,复刻宋清樾曾经的愿望,做最后一场豪赌。
赌那被强行抹去的爱,是否真的刻骨铭心到能冲破一切障碍。
赢了,他得到全世界。
输了,他万劫不复。
“……好。”
当这个简单的字眼从宋清樾唇间迟疑地吐出时,宋漓感觉自己濒死的心脏被猛地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带着刺痛的力量。
宋清樾最终还是愿意给他这一段残忍的幻觉,宋漓想。
“但是,”宋清樾移开视线,似乎不太适应如此灼热的目光,声音依旧带着疏离的理智,“我一个月后,在伦敦有重要的巡演。你……你得在这之前好起来。”
“好!我.....我马上就好!”宋漓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颤抖。
试图向宋清樾证明,宋漓撑起身子,却牵动了背部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从宋清樾答应的那一刻起,宋漓就变成了医院里最让医生护士头疼又敬佩的病人。
他疯狂地配合着一切复健治疗,忍着背部的剧痛活动肢体,按时吃饭吃药,甚至主动要求加大训练量。
此时此刻宋漓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好起来,带他的月月走。
期间,宋清樾出于道义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来过医院几次。
但每次,只要他靠近病床,一种莫名的、生理性的不适感就会隐隐浮现,不似上次被扑倒时那般剧烈,却依旧清晰可辨,让他下意识地想和宋漓保持距离。
宋清樾总是匆匆说几句关心的话,便找借口离开。
这细微的回避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穿刺着宋漓极近脆弱的神经。
宋漓害怕极了。
他生怕自己和宋清樾之间这脆弱的约定只是弟弟的一时冲动,更害怕当时宋宗裕惨绝人寰的治疗会给宋清樾留下后遗症,让他这辈子一直抗拒自己的触碰。
宋漓害怕一个月后,他康复了,宋清樾却已经有了足够的理由和勇气对他说“不”。
宋漓变得焦虑不安,每次宋清樾来,他都既期盼又恐惧。终于,在一次宋清樾例行公事般地探望后,宋漓忍不住,拽住了宋清樾的背影。
夜长梦多,宋漓不想再等了。
他那根几乎要崩溃的神经撑不了多久。
宋漓很不安,宋清樾又没签字画押,答应他的会不会说话不算话。
“手续我都办好了,我们直接走吧,今晚的飞机。”
宋漓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甚至没跟宋宗裕打招呼,宋漓也觉得无需跟他做任何报备。
宋清樾愣在原地,似乎宋漓在说的是什么他不可想象的事。
“现在就走吗?那行李呢?”
“我早就收好了。”宋漓早就把宋清樾的喜好烙在心里,他像是最缜密的猎人,就等宋清樾应允。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宋漓甚至在宋清樾点头的那一刹那就拉着他跑出了医院,出院手续都来不及办。
即使都站在登机口了,宋清樾心里还是一股挥之不去的不真实感。
他竟然刚才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被父亲严格监管的这三年里,吃什么做什么都不由宋清樾决定。
而他现在竟然牵着一个陌生人的手,要跟他去旅行。
一种隐秘的、类似叛逆和冒险的刺激感,悄然滋生。
宋清樾看着宋漓推着行李箱的背影,莫名觉得熟悉。
很像私奔。
这个念头划过宋清樾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和莫名的悸动,又被他连连否定。
飞机冲上云霄。
像是照顾宋清樾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遍,宋漓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自然地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过去:“温水。”又拿出一个的点心,是宋清樾以前喜欢的口味,“饿了吗?先垫一下。”
宋清樾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些细致入微的照顾,似乎很自然,自然到让他无法拒绝。他接过水杯,水温正好。点心也是他喜欢的没那么甜的甜点。
“好好吃,在哪里买的?”
宋漓看着宋清樾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心底那片荒芜之地,仿佛终于渗进了一缕微弱的春风。
“是我做的。”
宋漓没说,他包里还塞了很多宋清樾以前爱吃的零食,常用的药,甚至还有一管他惯用的护手霜。
要把宋清樾照顾好是件琐碎的事,但宋漓有足够多的爱和耐心。
点心被一口不剩地吃完,宋清樾倒头睡过去,尽管是在陌生的地点,却没来由地觉得安心。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后,他们踏上了爱尔兰的土地。湿润清冷的空气,带着大西洋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站,是宋清樾曾经在幻想中指定宋漓求婚的莫赫悬崖。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窗外是壮阔无垠的绿色原野和灰蓝色的、波涛汹涌的大海。宋清樾靠在车窗边,看着这陌生而震撼的景色,眼神有些恍惚。
宋漓坐在他身边,目光却大多时候落在宋清樾的侧脸上。他看着风拂过宋清樾柔软的发梢,看着他被壮丽景色吸引时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他无意识轻抿的嘴唇……
旅途的浪漫和残酷,在此刻同时降临。
浪漫在于,他终于和他并肩,来到了这片他们曾经梦想过的土地。
残酷在于,对于身边的宋清樾来说,这一切,仅仅是一场陌生而新奇的观光。
这场旅行的意义只有宋漓一个人知道。
宋漓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酸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