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咬合》比个耶耶

69、正轨 “……这真

　　宋漓的心猛地一沉，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窟。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父亲也接到电话后赶了过来。
　　宋清樾不再记得任何人，他茫然的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几个人，脑海中空荡荡的没一点记忆。
　　医生最后的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叠加脑部撞击导致的逆行性遗忘。宋清樾选择性遗忘了所有让他感到极度痛苦和恐惧的人和事。
　　包括父亲。包括那个家。包括所有与伤害相关的记忆。
　　甚至也包括宋漓。
　　他忘得干干净净。
　　宋漓站在病床边，看着弟弟那双重新变得清澈、却装满茫然和依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以复加，却又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忘了也好。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忘了也好。
　　宋漓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带着无尽的酸楚和失落。
　　反正他会一直陪在宋清樾身边，宋漓想，他会陪着宋清樾重新认识这世界上的一切，陪着他一起留下对这个世界好的记忆，给他毫无保留的、安全的爱。
　　医生的话像是一道冰冷的谕令，打破了宋漓的遐思。
　　“记忆不能强行唤醒，强行刺激可能会造成二次创伤。”
　　“那他还会再恢复记忆吗？医生。”宋漓问。
　　他看见医生摇了摇头，“他需要时间，可能很快就能想起来，也可能永远遗忘。”
　　宋宗裕站在一旁，原本紧绷阴沉的脸上，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迅速爬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狂喜。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病床上眼神茫然的宋清樾，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并且被彻底擦拭干净的完美作品。
　　“想不起来好！想不起来最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猛地攥紧拳头，像是压抑不住某种巨大的庆幸。
　　宋宗裕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宋清樾的脸，激动溢于言表
　　“这是老天爷开眼！是老天爷都要帮我儿子走回正路！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
　　“樾樾，我是爸爸。”宋宗裕声音里带着雀跃，眼睛里闪烁着狂热而偏执的光。
　　宋漓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穿，鲜血淋漓地漏着风。
　　正常？什么是正常？难道他和宋清樾之间的爱，就那么不堪，那么见不得光，以至于需要被这样彻底抹去，才算是“正常”吗？
　　宋宗裕根本不再看宋漓还惨白的脸色，他一把抓住宋漓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不由分说地将失魂落魄的宋漓拽出了病房，一直拉到走廊无人的角落。
　　“你看到了？啊？”他压低声音，气息全喷在宋漓脸上，
　　“他忘了！他把那些恶心事全都忘了！这是最好的机会！”
　　宋宗裕抓着宋漓的胳膊剧烈摇晃，像是要把他疯狂的念头灌输进宋漓的脑子里：
　　“你还不明白吗？宋漓！这是老天爷给你的警告！也是给他的新生！你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了！永远别再出现！让他彻底忘了你，他就能变回正常人，结婚生子，走该走的路！”
　　宋宗裕死死盯着宋漓，语气变得极其尖锐，甚至带上了一种残忍的为宋清樾好的意味：
　　“难道你还想让他想起来？想起那些龌龊事？想起他是怎么变成变态的？想起他是怎么被车撞的？你想让他一辈子活在那种不正常和痛苦里吗？！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就是这么爱他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宋漓最深的恐惧和软肋。
　　宋宗裕把他对宋清樾的爱架在高处，要宋漓做选择。
　　他告诉宋漓，如果爱宋清樾，就不能让他再痛苦。
　　遗忘能让宋清樾获得平静，忘记宋漓，忘记和哥哥之间有悖伦理的一切……就能让他被这个世界所谓的“正常”所接纳。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瞬间将宋漓吞没。
　　宋清樾的遗忘像是瞬间抽走了宋漓所有的骨头，他靠在冰冷墙壁上，强迫自己在宋宗裕面前站的笔直。
　　眼前一阵阵发黑，宋宗裕后面还说了什么，宋漓已经听不清了。世界只剩下嗡鸣声，和心脏被一点点凌迟碾碎的剧痛。
　　“好，我答应你。”宋漓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心里的缺失无法言说，宋漓的心生生被剜去一块，眼睁睁看着宋宗裕满意地转身走回病房，只留他一个人在空荡的走廊。
　　“那是谁啊，爸爸？”宋漓看见宋清樾怯生生的那张小脸，圆润的指尖指向门外的他。
　　控制不住地希冀着宋清樾还记得自己有关的一星半点，但宋漓看见弟弟望向自己的目光里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护工。”宋宗裕笑眯眯地解释。
　　他甚至今天心情很好的为宋漓辩白，夸他是个认真尽职的护工，以至于宋漓是第一个发现宋清樾醒来的人。
　　他们一家人会好好感谢他。
　　宋漓看见宋清樾对着他笑了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门被宋宗裕关上，把宋漓彻底隔绝在外。
　　好像宋清樾再多看宋漓一眼，都会想起来点什么，让宋宗裕苦心经营的一切感到不安。
　　几天后，宋清樾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些，宋宗裕不顾医生再观察几天的建议，强硬地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将他接回了家。
　　宋清樾的房间干净的像样板间，东西几乎被扔的什么都不剩。
　　空旷、整洁、冰冷。
　　当宋清樾被扶着走进那个房间时，脸上是全然的不解和困惑。
　　他环顾四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眉头微微蹙着，看了很久，才迟疑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脆弱，轻声问跟在后面的父亲：
　　“……这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仿佛这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勾起宋清樾心底一丝一毫的熟悉感。他甚至没法想象，自己在这样的房间里一直生活着。
　　像一个被彻底格式化的硬盘，空空荡荡。
　　宋宗裕站在他身后，脸上或许带着满意的笑容，庆幸着自己的“杰作”。
　　前几天他命令佣人们彻底清空了宋清樾的房间。
　　因为根本分不清哪些物品承载着宋清樾和宋漓之间的记忆，哪些只是普通的物件。那种恐惧和急于抹杀一切的心态，让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所有他认为可能引起联想的东西，玩偶、乐高、唱片、书籍、甚至全部的衣服、被单……都全部被粗暴地塞进黑色垃圾袋，扔进了垃圾车。
　　“当然，你就喜欢黑白简约的颜色，从小就是这样。”宋宗裕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他看不惯宋清樾一屋子的玩偶和积木很久了。
　　玩物丧志，天天摆弄女孩子的东西像什么样子，没准就是这些给他埋下了同性恋的祸根。
　　现在都要给宋清樾掰正回来才行。
　　这是不可多得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