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咬合》比个耶耶

67、人祸 “你走吧，

　　地下室的空气潮湿冰冷，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惨白的节能灯，把宋清樾近乎一夜未眠，苍白失血的脸照得没有一丝生气。
　　电击后的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滞涩的疼痛。
　　口腔里还残留着被强行灌下的药物的苦涩，恶心感一阵阵上涌。黑暗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宋清樾蜷缩在冰冷的床上，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硬抗了。宋漓想。
　　宋宗裕带来的那个医生，和他手里的电击器、那些不知名的药片，是真的会摧毁他的神智，让他彻底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他不能变成那样。他还要去找哥哥。
　　哥哥……哥哥一定在外面快急疯了。他想起入场前那个匆忙的吻，想起自己撒娇说要吃火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必须出去。必须。
　　一个念头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挣扎着破土而出——顺从。
　　宋清樾心里知道，有些东西是电流和药物，甚至疼痛也永远无法改变的东西。
　　但宋清樾也在学着变得聪明，他把爱藏在阴影里，装作被治好的样子，但心里根本不觉得这是病。
　　他得吃饭，得减少被电击的时间和次数，不要再被喂药。只要还有见到宋漓的希望，宋清樾就觉得此刻这几天经受的痛苦和折磨就还有意义。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紧闭的铁门，眼神里的倔强和反抗一点点褪去，被一种麻木的、空洞的顺从所取代。
　　于是当父亲再次下来，带着审视和威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怒目而视或开口抵触，只是虚弱地低下头，声音嘶哑破碎：“……爸，我知道错了。”
　　湿红的眼角和肿胀的眼眶都在为宋清樾的改变作证
　　宋宗裕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的转变。
　　宋清樾继续表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驯服甚至带着点讨好：“我不该惹您生气……我不去找哥哥了……我好好练琴，好好考试……您别生气……”
　　他演得小心翼翼，将所有的恨意和恐惧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只露出疲惫的、仿佛被“矫正”过来的温顺外壳。
　　或许是连日来的对抗也让父亲感到疲惫，或许是他这副脆弱顺从的样子确实具有欺骗性。宋宗裕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审视了他良久，终于冷哼了一声：
　　“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他继续露出前几年那副父慈子孝的样子，管控开始放宽。
　　宋清樾如愿获得了正常的食物和水，虽然依旧被锁在地下室，但可以在不大的空间里自由活动，那架昂贵的钢琴也被宋宗裕下令搬了下来，美其名曰“让他专心练习”。
　　宋清樾乖顺地弹着琴，手指因为虚弱和之前的伤害而时不时颤抖，弹错的音符让他心脏紧缩，生怕被看出破绽。
　　他吃得很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虚弱无力，降低父亲的戒心。
　　他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必须等待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地下室的门开了，宋清樾抬眸看过去，却看见开门的竟然是妈妈。
　　她代替了佣人来送饭，趁着守门的保镖换岗的短暂间隙，飞快地来看宋清樾一眼。
　　在看到儿子的第一眼，段明霞就忍不住的掉下眼泪来。宋清樾脸都要瘦的没有肉了，原本盈亮的大眼睛现在一脸苦相，她差点要认不出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塞给宋清樾一把小小的钥匙，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用气声急促地说：“你走吧，你哥来找过你了，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她说完就放下饭，转过身就走了，宋清樾混沌的大脑充斥着各种消息，宋漓来找过他这件事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死死攥住了那把冰冷的钥匙。
　　宋清樾耐心地等到深夜，外面寂静无声。
　　他颤抖着用钥匙尝试，竟然真的打开了地下室那扇平时只用来递送物品的小后门！
　　门外是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宋清樾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他不敢走灯火通明的大门，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扑向别墅后巷的黑暗，脑子里只有找哥哥这一个想法。
　　和宋漓错了个正着。
　　就在同一天傍晚，宋漓再次驱车闯到了那栋别墅前。
　　上一次被保安粗暴赶走的经历让他彻底撕破了冷静的伪装。宋漓此刻疯狂地按着喇叭，不顾一切地锤打着铁门，与闻声出来的保安剧烈冲突着，甚至惊动了里面的父亲。
　　他们发生了最激烈的争吵，几乎要动起手来。对于带走宋清樾的事情，宋宗裕矢口否认，骂宋漓疯了，污蔑他。
　　宋漓被几个保安强行拖拽着，身上伤了几处，就要再次被扔出去。
　　就在他被推搡着踉跄后退，视线扫过别墅侧面的阴影时——
　　一个瘦小得几乎脱了形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像只受惊过度的小老鼠，慌不择路地朝着后巷的方向狂奔！
　　那身影熟悉到刻骨铭心！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和奔跑的姿态！宋漓也能认出那就是宋清樾。
　　“宋清樾！！！”宋漓撕心裂肺地吼出声，声音劈裂在夜风里。
　　那个奔跑的身影猛地一僵，倏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来。
　　惨淡的路灯光线下，宋漓看清了他的脸。
　　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曾经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一丝不敢确信的微光。
　　他的弟弟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宽大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营养不良的孩子。
　　宋漓的心脏像是被瞬间碾碎，疼得眼前发黑，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涌出。
　　宋清樾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月月！过来！来哥哥这！”宋漓拼命挣扎，想要朝他冲过去。
　　他看见宋清樾也反应了过来，小小的人眼泪瞬间决堤，张开嘴想喊哥哥，却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激动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朝着宋漓的方向，踉跄地迈出脚步。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刺眼到极致的白光从不远处的巷口猛地亮起！伴随着引擎凶猛的咆哮声！
　　一辆显然早已停在那里、仿佛蛰伏野兽般的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猛地加速，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那个站在路中央、瘦弱不堪的身影，狠狠撞了过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宋漓眼睁睁地看着那束强光吞噬了弟弟惊愕回头、苍白如纸的小脸。
　　看着他单薄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轻飘飘地飞起，然后重重地、了无生气地摔落在几米外的冰冷地面上。
　　世界在宋漓眼前彻底碎裂。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刺耳的尖鸣，和宋漓连滚带爬跑过去时喉咙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绝望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