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咬合》比个耶耶

14、淋雨 “哥——你

　　疾行的车开得飞快。
　　宋漓看着最终在道路尽头消失不见的车灯，又转身走进面馆里。
　　这几天生意不错，宋漓朝老板娘预支了工资，总住旅馆不是个事儿，宋漓在小巷子口定了间不大的一室户，以前宋清樾总抱怨这条小巷子太长，走出去腿都要走酸，这下总算可以少走几步。
　　想着宋清樾捶着腿愁眉苦脸的样子，宋漓不由得失笑，不知道今天宋清樾在学校里过得开不开心。
　　“宋哥，宋哥你再帮帮我。”
　　忙碌了一天，宋漓回头循声看过去，小周又来找他了。
　　只是现在的小周看起来甚至比上次见面还要憔悴不堪，脸上的肉都似没牵连一样耷拉下来，脸色极为暗淡。
　　宋漓不太喜欢和没有信用的人谈生意，更别说做朋友。
　　后院里堆着一盆盆碗筷，吃晚饭的客人们很快就会到来，宋漓直接背过身走进店里，要继续忙碌。
　　“宋哥，你再帮帮我吧，我妹妹情况不好，胎位不正要剖腹产.....不然孩子大人都保不住！！陈叔张叔都说你本事大，不是一般人，你肯定知道赚快钱的办法！”
　　周大海不顾地上的脏污，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湿滑的水泥地上，膝盖湿透了也浑然不觉。
　　“宋哥，我....我不是人！我上次失信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快给我指条路，挣快钱的路！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卖血卖器官都行，求你了！！”
　　宋漓停了手上的活，刺耳的陶瓷碰撞声戛然而止，周大海像是看着救世神那样，看着宋漓小心地把洗碗手套放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
　　宋漓看着匍匐在地的周大海，眼神复杂。
　　“起来，你不是大学生吗？卖血卖器官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宋漓淡漠的话语中听不清情绪，伸手要去扶周大海。
　　“宋哥，我求你了，”周大海跪在地上不起来，紧紧抓着宋漓的手腕，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是短时间交不上手术费，我妹妹连手术室都进不去！！”
　　“医院等钱救命？”宋漓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冷静。
　　“你目前手上有多少钱？”
　　“五千。”
　　宋漓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周大海投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这天气看起来马上就要落雨。宋漓像是在做思考和决定，他蹲下身，平视着周大海的眼睛，语气平静而不容置喙：
　　“小周，你听清楚，我只说一次。想救你妹妹，就把你这五千块，加上你身上所有能借到的钱，凑成一万块，明天中午之前，一分不少地换成现金给我。”
　　周大海眼中刚燃起的希望被巨大的不解和恐惧替代：“给...给你？宋哥，我...我这可是救命钱，给了你我...”
　　“我知道你信不过我，”宋漓像是早料到周大海的反应，“但你没有别的选择。”
　　宋漓的话像一把冰锥一样刺进了周大海的心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了。是啊，他走投无路了，看着宋漓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周大海决定赌一把，赌宋漓精准的判断力，想赌出一条生路来。
　　“宋哥....我信你！我这条命，还有我妹妹、我外甥这条命，都押给你了！！”周大海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来，“我现在就去筹钱。”
　　周大海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面馆。
　　太阳很快落山来，宋漓继续在蒸汽和人头攒动的“王记”面馆里忙碌着，哪怕已经入冬，汗水还是从他的额前不断滴落着，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宋漓顶着月色先回了今天租的出租屋，帮要回来的祖宗先收拾起来。
　　直到床都铺好，地上也都打扫干净，宋漓才惊觉宋清樾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窗外的雨声现在听起来有些炸耳，像是闷了许久的雨突然落下，宋漓莫名觉得心慌起来。
　　急匆匆跑下楼，宋漓从杂货店买了把伞，撑起来沿着小巷往外找。
　　噼里啪啦落下的雨点好像鼓噪的心跳，宋漓在想宋清樾是不是被宋家接走了，雨很大夜很黑，有关其他宋清樾的可能性宋漓想都不敢想。
　　这样没有保安没有监控的地方，宋漓甚至有些自责起自己把宋清樾带来这样一个地方，还由着他的性子让宋清樾一直住在这里，要是宋清樾出了什么事，宋漓想，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夜雨的巷子口连车灯都没有，漆黑黑一片，连外卖小哥都早早停车休息，宋漓拨不通宋清樾的电话，怎么打都关机，宋漓觉得自己伞都快打不稳，后背衣服不知是雨还是汗，湿了大片。
　　沿着通往市中心的马路一直走，宋漓不知道自己已经找了多久，只是腿本能似的一刻不停地走着，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
　　宋漓不知道是他的祈求生了效，还是太想见到宋清樾想到出了幻觉，在连接城中村和市区的大桥上，宋漓真看见一个他太熟悉的身影，正在风里雨里朝他移过来。
　　“这种大风天，打伞也没用。”宋清樾看见宋漓，伞一扔就朝他哥跑过去。
　　“哥———”
　　宋清樾手里的伞在风里飘摇了几下，被卷着吹走好远，看见宋漓也在朝他跑过来，宋清樾跳起来，像之前宋漓来接他放学的时候一样，
　　跟宋漓撞了个满怀。
　　“你来接我啦！！”
　　“宋清樾，你吓死我了。”
　　宋清樾觉得宋漓抱着他的那只手抱的有点紧，勒的他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刚才直接在暴雨里跑，宋清樾淋了个精湿，连带着把宋漓前面的衣服也沾上雨水。宋清樾想抬起手推推宋漓的胸让他过去点，却发现宋漓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
　　在耳边的雨点声中，宋清樾好像分辨出些许来自宋漓的喘息声。
　　“哥，你是不是哭了？”
　　“先回去，”夜里太黑，宋清樾看不清宋漓的表情，只觉得他哥脸上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眼角和脸颊上闪着光。
　　“回去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