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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降阎王和他的“姐姐”下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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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陆沉舟,他二十二岁,是空降而来的“阎王”客户经理。
我二十九岁,是项目里那个“有点资历”的女策划。
他叫我“姐姐”,声音清冷,带着刀片似的刻薄,轻易就把我熬了通宵的心血,碾碎成一句:“这点水平,姐姐,不如回家卖红薯。”
那是我职业生涯最冷的冬天。他像座移动的冰山,眼神能冻伤人,挑剔起来活像阎王索命。我恨透了他那副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少爷做派。
后来才知道,他是顶级豪门陆家的继承人。我们之间,隔着七年的岁月,更隔着天堑般的阶级鸿沟。
我的美貌,在职场成了双刃剑,流言蜚语像毒藤缠绕。他的雷霆手段,在别人眼里是少年天才的锋芒,在我这里,起初只是不近人情的折磨。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撞见他独自留在公司,屏幕幽光映着一张褪去所有冰冷、只剩下疲惫和脆弱的脸。像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少年,独自扛着即将倾塌的天。原来他刻薄言语下的步步紧逼,是想用他的脊梁,替我、替我们尚未成熟的团队,扛住来自他那个世界的风暴。
那一刻,冰山裂开一道缝,我窥见了月光。
再后来,他依旧嘴毒。
递来的咖啡却“不小心”多放了一颗糖。
嫌弃我丢三落四,却会默默收好我忘掉的文件。
项目遇阻时,他用最不耐烦的语气说着最可靠的话:“慌什么,跟着我。”
我的心,就在这种冰与火的夹缝里,又气又痛地跳动着。像饮鸩止渴,明知靠近是深渊,却贪恋那冰层下泄露的、只对我一丝的暖。
直到那些不堪的流言将我淹没,当我成为权力倾轧的弃子,站在悬崖边。
那个曾对我冷嘲热讽的陆阎王,那个比我小七岁的“弟弟”,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挡在了我身前。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带着陆家继承人的凛冽威压,一字一句,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我的人,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那一刻,我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不再是冻人的寒冰。
是炽烈灼人的月光海洋,汹涌着只为我燃烧的火焰,映照着他满身的破碎与孤勇。
原来,恨之入骨的冰山,早已融化成只温暖我一人的月光海洋。
原来,那刻薄入骨的月光,是陆沉舟在荆棘王座上,为我亮起的,唯一救赎的灯。
只是那时我还不懂,这份跨越年龄与阶级、在唇枪舌剑与血雨腥风中生长的爱,会如此刻骨,又如此虐心。
他比烟花寂寞,而我,注定要沉沦于这片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刻薄月光。
会议室冷得像停尸房,中央空调嘶嘶地吐着寒气。长条桌那头,空降的新任客户经理还没到。
我攥着连夜赶出来的策划案,厚厚一沓,纸边被我的指甲掐得微微卷起。
我今年二十九岁,在这个位置上不算老,但也绝不是能被随便糊弄的新人了。听说对方是个二十二岁的“小少爷”,心里那点被临时通知加急的怨气,多少掺了点等着看毛头小子出糗的轻慢。
门被无声推开。
空气似乎更凝滞了几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让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高,瘦,轮廓锋利得像刚淬过火的刀。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冷白,衬得眉眼愈发漆黑深邃,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一丝褶皱也无,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腕骨上扣着一块表,薄薄的表盘反射着顶灯冷硬的光,那光泽,低调又刺眼。
确实好看,好看到近乎不真实,像橱窗里昂贵的人偶。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理所当然的审视,瞬间浇灭了我心里那点因皮相而起的涟漪。
他径直走到主位,没看任何人,指尖随意点了点桌面。
“开始吧。”
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冽,带着点金属的冷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起身开始讲解我的方案。这是我熬了几个通宵的心血,思路清晰,数据详实,我甚至特意调整了PPT色调,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沉闷。我讲得投入,试图用经验和沉稳压住对面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可能带来的轻视。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我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或者说,是我这个二十九岁大姐对二十二岁小伙子理应拥有的那点掌控感。
他微微后仰,靠在昂贵的真皮椅背里,手指交叉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终于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滑向我放在他面前的方案。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份厚厚的文件,像拈起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苏......晓禾?”他开口,准确无误地念出我的名字,尾音却没什么起伏。
“是我,陆经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方案上,翻动得极快,纸张哗哗作响,像在扇着谁的耳光。然后,他停下了,指尖点着其中一页,终于抬眼看向我。
“方案,”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像淬了冰的针,“老气横秋。”
我的心猛地一沉。
“市场定位模糊,用户画像粗糙得像十年前的地摊文学。”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清晰得像冰珠子砸在瓷砖上,“核心创意?抱歉,我翻了三遍,没找到能称之为‘核心’的东西。”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锁住我,里面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
“姐姐,”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轻佻的尾音,像羽毛搔刮,却带着倒刺,“熬夜熬得脑子不转了?”
“姐姐”这两个字像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再捅进心窝里。一股混杂着羞辱、荒谬和愤怒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我二十九岁,被一个二十二岁、第一次见面的毛头小子,用这种轻飘飘的、带着施舍般嘲弄的口吻称呼“姐姐”?我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我精心准备的、引以为傲的方案,在他嘴里变得一文不值,连带着我这个人,似乎也成了一个因年纪大而思维僵化的笑话。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其他人屏息凝神,连翻页的声音都消失了。我能感觉到旁边同事投来的、带着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方案被批,而是那句“姐姐”带来的、赤裸裸的年龄羞辱和阶级碾压。
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轻慢,仿佛在无声宣告:你,连同你的努力和资历,在我这里,不值一提。
“我......”我试图开口,喉咙却干涩发紧。
他却没给我辩驳的机会。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刚才还优雅地翻着文件,此刻却随意地一扬,那份凝聚了我无数个夜晚心血的策划案,哗啦一声,被精准地丢进了桌角的金属垃圾桶里。
纸页撞击桶壁,发出空洞而刺耳的声响。
“重做。”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目光已经移开,落在了他面前亮起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垃圾桶里散乱的文件,像被遗弃的垃圾,嘲笑着我的“老气横秋”和“脑子不转”。
我这个二十九岁的职场“姐姐”,被二十二岁的空降“阎王”,用最刻薄的方式,当众扒光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优越感。
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流光溢彩,却照不进这间冰冷得令人窒息的会议室。那杯他手边没动过的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慢地、无声地滑落。
陆沉舟。
我在心里,第一次,咬牙切齿地默念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