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在好好想你【gb】》非蜍诵

2、二、婚姻 联姻对象吓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喜服试了五次，绣娘将这件衣服当作艺术品，而我是展示架，像是玩偶一样被摆弄。

　　但是我不在意：倘若华丽精美的喜服能够让陌生的未来伴侣对我多产生些好感，我的日子大概能够好过一些……大抵不会比在沐家更坏，也不会比在沐家更好。

　　一切都很荒谬，荒谬的联姻，荒谬的规矩，荒谬的…自己。

　　恍恍惚惚被化上了妆，脂粉涂抹在脸上，黑的红的白的…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呢，镜子里的就是我自己么，是好看，但不像我…是谁呢，沐絮，你是谁呢？沐家的长子？临家的正君？医生或是病人？……

　　艳红的盖头落下来，遮住视线，也笼住了四散的思绪，我回过神，眼前一片红，只在视野的下方留有一条可以看见外界的空隙…日子过得真快，收到联姻消息仿佛还在昨天，而今天，是我出赘的日子。

　　在侍女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出熟悉的沐家宅，直到坐上轿子，做梦一般的感觉才消散些许，我感受到心脏在一下下地跳动着，不快，但很重，像是在提醒我我还活着。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了，我压下杂乱的想法，在心底默默排演接下来的流程。

　　轿子外人声鼎沸，喜庆的喊叫声不绝于耳，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但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往往并不相通，喧闹的声音使我昏沉。

　　毕竟是两个大家族的婚姻，更何况其中一方所握权柄如此之重，这当真算得上是三界的头一回……大概有入梦人界的信徒司仪，地界好像也有来客……清晰地，我再一次意识到临矜屹是多么的位高权重，我这样有名无实的联姻对象配不上她…这是沐家的骗局，她会识破吗，还是说已经识破了，会将我扣入牢狱杀鸡儆猴吗…

　　在搀扶中下轿，软绵绵的毡褥上踩不踏实，我脚步有些虚浮地跨过门槛，到帐房稍作休息。

　　惴惴不安中，帐子被掀起一角，我在引导中出了帐子。一截红色的绸缎递进来，我轻轻握住，又想到力道太轻会滑落，于是用了力攥住，似乎这样就可以攥住自己的命运…

　　同心结的另一头没有任何的拉扯感，好像另一端是空的，但又能够引着我向前，我小步小步地走，不敢快也不敢慢。猜想里，这根同心结一定以合规的弧度下垂，弯曲出好看的形状。

　　我跟着引导跨过三道门槛来到宗祠，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离得最近的一次，我从空隙中看到了临矜屹衣袍的衣角。我感受到她身上不怒自威的压迫，显得我矮小又纤弱，衣角金勾银描的图案是权势的装点，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跨度像是经过丈量般的合乎规律，云履游刃有余地踏在红毯上。

　　心脏又开始重重地跳动起来。

　　过了门，庙见…接下来是拜堂。拜堂前要…挑盖头。直到拜先灵时，我才感觉到绸缎另一端的存在，心脏跳得不仅重，而且快起来，像是要破开胸膛落出来。

　　喜秤上金属折射的光刺进我的眼睛里，我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红绸，大片的光线落在我的脸上——临矜屹的动作干脆利索，大抵对于她而言，今日的仪式与平日里的并无不同…也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扯开一件物品上的布难道还需要什么多余的感情吗？

　　我垂着眼，不敢看她。若非不允许，我一定会低着头躲避她的视线：那看我的眼神和看物件没什么两样：冷漠又客观地分析其价值。

　　尽管畏惧，但这是三界都在看的婚礼，父亲还在台下看着，我不能落下家族的面子，于是我抬起眼，如此近地看到了她的模样。

　　临矜屹的长相柔和中带着锋利，漆黑的眼瞳像是要将我看透。周身的灵气仿佛都微微凝滞，大抵是因为她极高的修为和迫人的气势……她冲我笑了一下，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带出来一个亲和的、体面的笑。

　　台上台下，无数的目光针一样扎向我，我牵扯着脸上的肌肉，露出了我曾对着镜子练习过很久的笑。

　　父亲母亲会满意的，对吧，至少我还是又这点用处的……

　　“结为同心……”旁边的司仪喊着礼，我手抖得厉害，指尖发凉：同心印结了，我和临矜屹就是真真正正实打实的道侣了。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袭上心头，我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颤抖的手，心跳震得头脑发晕。我猜我现在一定笑得很勉强，大概是比哭还难看的，比起对面人那游刃有余的环视全场，向众人致以友好，我僵硬地站着，真是丢脸极了。

　　手上传来触感，临矜屹牵起我的手，炽热的温度传过来…她以一种强硬的力道握着我。

　　她似乎看向了我们交握的手，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手在抖？一定是了，她会觉得我失礼吗……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我们十指相扣，在她完完全全的主导下，同心印结成，灵气在我们周身游弋，手腕亮起印记又隐于皮肤，我与她，两个天差地别的人，从此以后便联系在一起了。

　　我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走了，被这道同心印冲击得不浅。提线木偶一般标准又僵硬地拜了天道和高堂，最后与临矜屹对拜。

　　临矜屹的父母逝于那场战争，训诫的流程被略去，我该退场了。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我在侍从的带领下到了婚房，坐下后不久祂们就离开了，很快，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人。

　　单独的空间令人安心，心跳也渐渐平缓下来。思绪万千中，我又想起她的手，温热的触感挥之不去：纤细劲瘦的，骨感分明的，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的……

　　纷乱的思绪沉沉浮浮，直到婚房的门被推开，临矜屹身后跟着证婚人，我看见证婚人托盘里的锦袋和合卺酒，还有…“孕婴”？……怎么会还有“孕育”！

　　发丝被缠绕在一起，酒液火辣辣地滑过喉管，如潮水般进来的证婚者们又如潮水般退出去，婚房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临矜屹。

　　非正式场合的，她第一次开口对我说话，“沐絮，”她喊我，声音褪去刻意的温和，疏冷又漫不经心，“我需要一位继承人，临家会给你正君应有的权能，你能理解的，对吧。”

　　我不理解。

　　临矜屹还很年轻，又正值权利顶峰，并不急迫需要继承人。

　　而且和她有一个孩子这种事情，太荒谬太诡异太不切实际了。

　　但，

　　“嗯。”我顺从地点了点头，视线移到临矜屹拿出的匕首上。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将匕首送进心口，眼也不眨一下地又拔出来，带出一滴微微散发着光的血珠，然后将这滴心头血送入“孕育”。

　　她将匕首递给我。

　　我看了看她，面无表情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痛。

　　又看了看匕首，大抵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才将匕首举到胸口。特制的匕首一感应到心头血就迫不及待地自己动起来，拽着我的手就没入了胸口。

　　疼，很疼，钻心的疼，牵连着四肢百骸都在疼，疼得站不稳。冷汗涔涔地往外冒，匕首拔出的瞬间，我只觉眼前一黑就要摔下去，被临矜屹眼疾手快地扶住。

　　我有些虚脱地半靠在她的怀里，像是刚死了一次，喘着气平复疼痛的时候，我听见她用一种确认某种结论的语气说：“你很怕疼么？”

　　正常情况下被匕首刺入心脏都是这样痛的。

　　借着同心印，她的灵力在我体内缓缓游走，温暖的感觉很好地缓解着疼痛，但身体还是疼得哆嗦，所以我没回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孕育”接受了双方的心头精血，发着光漂浮起来，继而隐于天地。我喘着气，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拆发冠。

　　为了美观，发上明环暗扣缠缠绕绕，我看不见脑后，拆得磕磕绊绊。

　　镜子映出临矜屹的身影，她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我来吧。”

　　她的手很灵活，发饰环扣被一一取下，放下的时候在台面上磕碰出轻微的声响。

　　“明天会有人带你去熟悉临府，你要小厮还是丫鬟？”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都好，随家主安排就好。”我试图揣摩她问我的用意，但失败了。

　　“那就各一个。你带过来侍从在西苑接受培训，先暂时用着我这里的人。”她安排着，我点头回应，抬起眼。

　　我只敢通过镜子观察身后的人：临矜屹微垂着眼，手里拢着我的头发，一下下地梳着。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在昏暗的环境下，她这个动作看着专注又深情，竟显出几分真正新婚夫妻的氛围来。

　　心底的恐惧从未消失，我瞄过她的手，白皙、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短，透出健康的浅淡粉色。

　　刚刚挨了一刀的心脏跳得吃力。

　　镜中临矜屹捻起一缕我的头发，凑近，像是在打量，也像是在嗅闻。

　　她抬眸，通过镜子和我对视，眼睛里翻涌着滚烫又深沉的什么，情香早在证婚者们离开后就被点上，现在散得满屋子都是。

　　她刚刚是在评估我的长相吗？现在这样，应当是还算满意的意思…至少不是讨厌。

　　药物作用下身体开始起微妙的反应，心跳得发疼。临矜屹通过镜子和我对视，我慌忙移开眼，不敢看她。

　　身后的人放下了头发，退后走到一边的桌柜，施了个清洁咒。空气清新起来，临矜屹不看我，拒绝了我服侍她的动作，偏头示意我先上床。

　　崭新的被褥沉重地盖在身上，压得人喘不上气。

　　平稳清淡的气息飘过来，是安神香…

　　安神香是一种贯通各阶层香类药物，舒缓神经的药物因用料配比的微妙不同产生不同效果，下限低上限也高。

　　临矜屹用的自然是最顶尖的，这支香是助眠的，效果好得出乎意料。长时间惶惶不安的神经疲惫不堪，在感受到身边有人躺下来之前，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