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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想要去工部 回到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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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因为齐婺远和家里闹别扭,宁云染与齐骛远暂居明承遥的英王府之中。
本就宽敞的王府,因几人的到来变得格局微妙,宁云染的青梅竹马莫及春又搬回明承遥的院子,一座规制恢弘的亲王府邸,硬生生被隔出前后两院,活脱脱一副分家过日子的模样。
后院终日闭门,隐约间透着暧昧缱绻的气息,任谁都能猜到,那是男女主角情浓之时的干柴烈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东院,却清冷得如同深秋寒潭,明承遥与莫及春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过短短一日,两人便毫无征兆地偶遇了三十二次。每一次四目相对,明承遥都在心底暗自懊恼,当初修建王府时,为何不多辟出几间空房,也好过如今这般处处局促尴尬。
按理说,以明承遥英王的品级,这座府邸的规格早已绰绰有余。
除却书房、主卧、家仆居所与杂物间外,尚且闲置着数间客房,隔壁齐王府家眷众多,诸多不便存放的物件都暂寄于此,府中还是有两处闲置的小院落,安置几人本是绰绰有余。
回京当日,明承遥便将安置事宜悉数托付给管家,临行前反复叮嘱,务必将几人分开安置,万万不可让他们共处一院。
交代完毕,明承遥便即刻入宫向皇上复命,直至深夜才返回王府。未等她歇口气,管家便躬身前来禀报,称前几日连降大雨,闲置的雨亭院落多处漏水,亟需大修,可用的空院骤然紧张。管家无奈之下,只得将宁云染、齐骛远与莫及春三人暂时都安排在了后院。
谁知刚安顿妥当,侍女青翠便匆匆跑来禀报,说齐骛远又哭了,明承遥闻言只觉头大如斗,一个身形挺拔的成年男子,整日哭哭啼啼,实在不成体统。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莫及春请到自己居住的东院,把宽敞的后院彻底腾出来,借给宁云染与齐骛远二人。
看着两人手牵手步入后院,举止亲昵,明承遥心中五味杂陈。这明明是她的英王府,可到头来,她反倒像个做不了主的外人,处处迁就,事事退让。她甚至在心底暗自腹诽,不如索性趁此机会,让这对痴男怨女直接成亲,生米煮成熟饭。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几日,齐国公府的人天天登门,恳请齐骛远回府,可齐骛远铁了心,只让人回话说,若想让他回去,便必须为他与宁云染举办婚礼,否则至死不回。
齐国公素来强势,却偏偏对这个孙子束手无策,可他深谙官场与人情之道,知道该找谁施压。
于是,每日上朝退朝之际,齐国公总会刻意寻到明承遥,旁敲侧击地敲打她,让她切莫掺和进宁、齐两家的事里。
“宁家的旧案,并非三言两语便能翻案,你与六皇子千万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蒙蔽,自身的仕途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明承遥每每都恭敬应是,可齐国公总会紧跟着再叮嘱一句:“明承遥,你与旁人不同,凡事务必小心,再小心啊。”
这句话,她自小便听在耳里,如同一根细针,深深扎在心头,稍稍一动,便刺得生疼,时刻警醒着她,身处皇权漩涡之中,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这几日的早朝,气氛愈发诡谲难测。
户部尚书一职空缺,工部尚书又因贪污渎职被革职查办,一朝之间,两个核心职位悬空,引得满朝文武虎视眈眈。
内阁每日收到的举荐奏折堆积如山,户部有太子明承懿暗中施压,无人敢轻易造次,工部便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每日都有官员上折,举荐各自的心腹出任尚书之位。
明承遥无心卷入这场权力纷争,更不愿在此时触怒龙颜,每日准时上朝,如同殿中一根沉默的立柱,静静听着百官各执一词,从不发表任何看法。早朝之上争论不休,下朝后,几位重臣又簇拥着前往内阁继续商议,几人刻意拉拢明承遥一同前往,她却随口推脱,称王府几间屋舍坍塌,需回府监督修缮,话音未落,便脚底抹油,匆匆溜出了皇宫。
离去之时,明承遥刻意搜寻着太子明承懿的身影。
此刻的明承懿,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方才在早朝之上,他刚被景宗皇帝厉声斥责,命其限期自查户部,将所有亏空与问题悉数上报。
如今的他,正焦头烂额地想着如何填补户部的窟窿,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明承懿朝她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了往日的居高临下,更没有了以往那种上位者强迫她低头的威压,他只是迅速转过身,刻意避开与她交谈的可能。
彻底与太子撕破脸,站到了对立面,明承遥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倒生出几分小人得志的畅快。
她甚至想立刻冲到明承懿面前,笑着对他说一句:“你也有今日啊!”不过这个念头,终究被她压了下去。这般痛快话,还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再亲自走到他面前说,才最是解气。只要皇上尚未敲定最终人选,明承懿便还有翻身的机会,此时得意,为时过早。
一路思绪万千,回到英王府时,明承遥刚至垂帘门,便见莫及春立在廊下等候。
暮色之中,男子身姿挺拔,静静伫立的模样,竟像是专程在此等她归来,让她心头莫名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见她归来,莫及春上前一步,温声解释称自己身为王府幕僚,该守的规矩不可废。“郑王爷府上的幕僚,每日都随王爷上朝,即便王爷前往刑部办案,也有幕僚随行,路上若有变故,也好随时商议对策。”
经莫及春这般提醒,明承遥才恍然大悟,原来每日跟在郑王身侧的几人,并非普通贴身侍从,而是他的心腹幕僚。她心中微动,郑王带着幕僚上朝,究竟意欲何为?难不成他也有了不为人知的心思?
看着莫及春眼底了然于胸的神色,明承遥便知,他定然早已暗中打探了消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连郑王都敢暗中调查?”
莫及春轻摇手中折扇,笑意温润,却带着几分厚脸皮的坦然:“英王殿下,小人这般做,皆是为了您好。您日理万机,朝中府中琐事繁多,总有顾及不到之处,小人理当为您分忧解难。再者,这怎叫调查?不过是多了解一番郑王爷罢了。”
能将暗中调查亲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冠冕堂皇,明承遥也不得不佩服莫及春的口才与胆量。他递上这份关于郑王的“投名状”,明承遥也不再隐瞒,将早朝之上的纷争与暗流,大致说与他听。
在外谈论朝政终究不妥,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书房,屏退左右后,明承遥才缓缓开口,坦言太子一方至今未明确表态,皇上心中究竟作何打算,她也无从揣测。
莫及春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问道:“殿下认为,最终会是何人出任户部尚书?”
“太子执掌户部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即便如今受了斥责,也无人敢轻易得罪他。依我看,此职位最终定会由皇上亲自任命,旁人无从插手。”明承遥沉声分析。
莫及春点头附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臣以为,陛下定会挑选一位足以制衡太子的人选,否则,根本压不住太子的锐气。”
话语间,他的眼神始终落在明承遥身上,其中深意不言而喻这个人选,便是明承遥自己。
明承遥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却坚定:“我已料到皇上会属意我入户部,已让母家与六哥暗中筹备,举荐他人上任。况且,如今太子对我恨之入骨,若皇上真将我调去户部,不等我站稳脚跟,便会被太子暗中构陷,陛下心中清楚这一点,六哥也绝不会容许此事发生。”
莫及春张嘴欲言,却被明承遥抬手制止:“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数。六哥比我更适合户部,皇上与齐国公看重他,亦是情理之中。”
自前往攸县查办镇国寺重修一案后,明承遥便彻底看透了朝堂棋局——有人适合铺路,有人适合压阵,而她,更适合做那张藏在最后的底牌。
顿了顿,明承遥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的,是工部。”
“工部?”莫及春闻言眉头紧锁,面露不赞同,“工部事务繁杂,辛劳不说,稍有差池便会引来皇上责罚,风险极大,殿下何不重新考量?”
明承遥自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轻轻推到莫及春面前:“我原以为,太子与我早已势同水火,绝无和解可能。可回京途中,他的门生特意拦下我的马车,亲手递上这封请柬,说是太子亲自设宴相邀。”
莫及春拿起请柬,见上面字迹苍劲,确是太子亲笔所书,言辞恳切,礼数周全,他心中也泛起疑云:“太子这是想拉拢殿下?”
明承遥微微颔首:“我亦有此猜测。可我因彻查户部账本,早已得罪太子一党,他怎会突然设宴邀我?绝非只是添双碗筷这般简单。”
“许是他看出陛下如今器重殿下,想将殿下拉入他的阵营。户部尚书之位悬空,殿下又曾有恩于户部左侍郎,若您入职户部,那户部依旧是他的囊中之物,依旧是他的钱袋子。”莫及春冷静分析。
“若真是如此,他理应私下找我商谈,而非大张旗鼓地下请柬。”明承遥冷声道。
莫及春捏着请柬,指尖微微用力:“殿下既已看出其中蹊跷,为何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下请柬?如今去与不去,都由不得殿下了。”
“若不去,朝中必会流言四起,说我目中无人,与太子公然对立,届时百口莫辩,只会陷入被动。”明承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那也万万不能去!”莫及春急声劝阻,“殿下不如借口身体抱恙,闭门调养,设法躲过去。一旦赴宴,与太子牵扯过甚,陛下定会对您心生嫌隙,多年经营的形象便会毁于一旦。”
“去。”明承遥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韧劲,“我倒要看看,太子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不行!”莫及春断然拒绝,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如今殿下好不容易在陛下心中留下干练可靠的印象,若因这场宴席前功尽弃,日后再想翻身,难如登天!太子心狠手辣,若他设下鸿门宴,殿下该如何自保?”
明承遥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平静却力量十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大风大浪从不可怕,人活于世,本就是在风浪中前行。”
她看向一脸焦急的莫及春,缓缓道出心中筹谋:“去与不去,都会得罪一方。我要的,便是让陛下误会我与太子私下勾结,彻底断了让我入户部的念头。”
莫及春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这只是其一?”
“自然。”明承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其二,我是真的想执掌工部。有些事,藏在户部的光鲜之下,永远做不成,唯有去了工部,才能真正握住我想要的东西。”
莫及春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实则果决狠厉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一旦明承遥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更改。他只能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担忧与护犊:“殿下既已决意如此,臣便陪您一同赴这场鸿门宴。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臣都为殿下披荆斩棘。”
明承遥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心中微动,嘴上却依旧淡淡调侃:“花言巧语。”
廊外晚风渐起,英王府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一场围绕着皇权、职位与人心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明承遥与莫及春,已然站在了风暴的中心,静待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