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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桃花   夜,并 ...

  •   夜,并非死寂,而是静得清晰。

      夜猫低叫,鼾声起伏,耗子在暗处搬家,风掠过屋檐,虫鸣细碎绵长。种种声响本就轻微,可在夜深人静时,反倒听得一清二楚。莫及春就这么静静分辨着,耳中落满夜色。

      院中桃树含苞,花骨朵俏生生立在枝头。他从凳上起身,特意走到树下仰头细看。

      深夜独自对着桃树,本就透着几分诡异。若是被起夜的人撞见,指不定要当是桃树成了精。

      成精的桃树倒不至于——莫及春抬手,轻轻摘下一枚花骨朵,回身看向明承遥:“等桃花全开,会是什么样子?”

      “花骨朵都被你摘了,还开得出来?”

      明承遥只觉他无端文艺起来,大半夜捧着桃花骨朵看半天,又小心翼翼放回枝头,对着一树暗影怔怔欣赏。

      “夜里真安静。”莫及春道。

      “真要热闹起来,就麻烦了。”

      “你不困?”

      “困,总比掉脑袋强。”

      “你怕死?”

      “死了,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活着,就一定有希望?”

      “那你怎么还活着。”

      明承遥白了他一眼:“安分点,旁人都睡了。”

      莫及春握着那枚花骨朵,在掌心反复摩挲,又捡起地上掉落的几枚,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轻轻搁在了明承遥的发间。

      她闭目养神,懒得理会这幼稚举动,只淡淡警告:“安静些,明日还要赶路。”

      两人一左一右守着这批金银,谁都不敢真的松懈。她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莫及春一会儿数天上的星,一会儿又去数她额前的碎发。

      时光有种奇妙的拉扯感。一别六年,此刻风一吹,思绪竟轻飘飘落回了年少时。

      那时候,明承曦最是爱显摆。

      玉兰宫里多开一朵花,树上多结一颗果,皇上多赏几件珍宝,他都要拿到学堂炫耀,也因此惹得其他皇子不满,日日为这些小事争执动手。

      为此,怡妃没少教训他,叮嘱他除了读书开口,其余时候少说话,免得惹祸,还让莫及春多跟着照看他。

      讲真的自打认识明承曦,他就没见过这人的嘴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日,明承曦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母妃刚生了个小妹妹,可母妃不让我说,非让我对外讲是小弟弟。”

      关于怡妃生孓的事,莫及春曾听祖父与父亲含糊提起过。只隐约明白,这事一旦泄露,齐家满门都要掉脑袋。

      他满心震惊地看着这位自诩聪明的皇子,真心希望那位刚出生的小公主——或者说小皇子,别像她兄长这般莽撞口快。

      “殿下,这话万万不可对外说,会惹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只告诉你一个人。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妹妹?她生得特别好看,比宫里其他公主都好看。”

      莫及春心里也好奇,究竟是何等模样,便跟了去看。明承曦便悄悄把明承遥带了出来,那是两人第一次相见。

      许是当兄长的自带滤镜,莫及春实在看不出一个襁褓婴儿有多出众,更瞧不出与其他皇女有何分别。

      后来再见,“他”已是一身男装,明承曦也只唤“十弟”。

      也因明承遥的降生,齐国公府再度得到陛下重用,于齐家而言,也算一桩喜事。

      明承遥幼时大多深居宫中,极少外出。怡妃只说她身子弱,受不得风,唯有天气极好的时候,明承曦才会悄悄带她出来,在草地上走一走,看看花木,又必须在天黑前送回去。

      她是个格外安静又神秘的孩子,从不与其他皇子皇女一同嬉闹。

      到了入学的年纪,才按规矩去书院听讲,个子小小的,坐在他前面,下学时,会跟着他们二人一起回宫。

      可没几日就被人笑作愚笨,后来便改跟着孙先生单独学习。

      本就稀少的外出时光,更是被彻底剥夺。可她似乎早已习惯,不哭不闹,终日待在宫里。若不是顶着皇子的身份,,怕是连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明承曦也曾说,这个十弟不一般,有时能在房里静坐一整天,有时仰头望天,久久不语。

      年少时,莫及春随父亲入宫赴宴,曾见过她独自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望着池中游鱼,与周围三五成群的贵胄子弟格格不入。

      他那时很想问,她到底在看什么?

      是在看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吗?

      后来明承曦出宫建府,再没人能悄悄带她出去。她就一直被困在宫里,直到年岁足够,才得以出宫开府。

      等莫及春能清晰看清明承遥眼睫的弧度时,天已蒙蒙亮。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花骨朵,指尖一层层小心剥开,强行让这朵桃花提前绽放。

      可怜这一朵桃花,还未盛开,便已被揉碎了生机。

      “可怜啊,这朵桃花。”

      明承遥在一旁轻声惋惜,随即看向他,语气带了几分戏谑:“辣手摧花,你倒是狠心。”

      不过是一朵花罢了。

      莫及春食指与拇指微微用力,那娇嫩的花骨朵便在掌心碎裂,淡粉色的花汁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上,转瞬无痕。

      只是抬手间,仍有一丝清甜的花香,残留在指尖。

      休整装备,继续上路。

      一行人赶了一上午路,正午时分路过一处茶摊,明承遥心头先掠过一丝怪异。

      自他们出现,茶摊内的茶客便一直盯着这边。

      这一路并非无人注视,只是差役身着带“差”字的官服,一行人又佩着兵器,旁人大多只敢匆匆一瞥,生怕惹祸上身。

      可摊中这伙人截然不同。他们不饮茶,或躺或坐,姿态散漫又嚣张,目光直勾勾地锁住队伍,半分不避。

      不是赵家同党,就是冲着重金来的绿林匪类。

      明承遥用暗语示意众人戒备,正打算原路后撤,负责断后的差役匆匆来报:后路已被人堵死。

      “看来,只能冲出去了。”

      按事先商定的预案,二十人负责护送金银与赵家老小,其余人掩护突围。

      明承遥走到莫及春身旁,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莫及春会意,不动声色地靠近。

      “这里离京城已近,你拿着我的腰牌,速速去调援军。”

      她悄悄将腰牌塞进他手中。

      “殿下要留在此处?”

      “自然。”

      明承遥神色如常,领着队伍继续前行,手已悄然按在刀柄上,只待情势不对,便立刻拔刀。

      队伍按预设阵型,将载着重金与赵家的马车护在中间,明承遥走在最前,有人断后。

      看似围得如铁桶一般,实则与待宰羔羊无异。

      行至半途,茶摊方向突然射出一张巨网,带着铁锤,裹挟着劲风兜头罩下。好几人被当场砸倒,队伍瞬间乱了阵脚。

      明承遥当即抽剑,利落斩破巨网脱身,其余人也纷纷效仿。她留下几人断后,下令其余人不必恋战,速速突围。

      刚奔出一里多地,前方又窜出一伙人,拦住去路。

      前后夹击,已是绝境。想要脱身,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明承遥主动开口,声音冷静:“诸位这是何意,连官差都敢劫?”

      对方不答,只瞪着眼,死死盯着她与身后几辆马车。

      马车上载的全是钱财,显然,他们是冲钱来的。

      明承遥直言:“这是官银,动者杀头,诸位想清楚。”

      人群中一个高壮粗犷的汉子沉声喝道:“把车帘掀开,让我们查验。”

      “我这里有五百两银票,权当请诸位吃酒。”

      明承遥取出银票,莫及春会意接过,上前准备递过去。

      可对方竟看都不看,也无意伤他,只重复一句:“我们要查马车。”

      马车有什么可查的?总不会是好心来帮他们检修车辆。

      头一回遇上这般打劫的,不急着动手抢钱,反倒先要看车里值不值得他们动手。

      莫及春退回她身边,压低声音:“我没听到后方有打斗声,也不见断后的人追上来。”

      明承遥回头望去,身后一片死寂。

      必有古怪。

      马蹄声由远及近,有人高声喝喊:“别让他们跑了!”

      明承遥心下一紧,眼神示意莫及春抓住时机,立刻脱身。

      围攻之人更是步步紧逼,将他们团团围住。若想活命,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事态危急,明承遥早已打定主意,弃财保命。

      钱没了,顶多挨一顿责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试图与对方谈条件,可对方始终不接话,只冷冷警告,不许她耍花样,执意要查马车。

      气氛紧绷到极致,不止明承遥,身后的差役也个个握紧兵器,只等一声令下,便拼死冲出去。

      骑马之人已到近前。身姿挺拔,面上戴着一张恶鬼面具,望之令人心头发寒。

      他一现身,便有人上前禀报,大意是明承遥一行人始终不让他们靠近马车。

      他抬手打断那人,利落翻身下马。

      刚迈出一步,马车之中,宁云染突然厉声喝道:

      “齐骛远,你给我滚远些!”

      明承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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