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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账本 ...


  •   查封元庆楼后,明承遥将搜出的赃银与证物悉数带回营中。这些烫手的东西不能久留,她必须尽快整理妥当,启程回京复命。

      可她还未收拾停当,看管镇国寺修建的衙役便急匆匆奔来,脸色发白:“殿下!攸县剩余的官员聚众闹事,拦着工匠们不肯动工!”

      “为何阻拦?”明承遥眉峰一紧。她已将知府羁押收监,群龙无首之下,这些人竟还敢跳出来作乱。

      “他们说……说殿下用简易棚屋安置英灵牌位是大不敬,非要按旧例,先大兴土木建一座临时英灵殿,才肯继续动工。”

      明承遥只觉荒谬至极,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上一次重修寺院,他们就是借着修建临时殿堂的名目虚耗公款、中饱私囊,这笔烂账她还没彻底清算,如今竟又故技重施,拿英灵做幌子,行贪腐之实。

      她当即赶往镇国寺工地,只见一众官员围在工地中央,个个义愤填膺、捶胸顿足,拦在工匠身前,摆出一副与英灵殿共存亡的悲壮模样。工匠们进退两难,只得纷纷停手,等着她来定夺。

      明承遥一到场,官员们便如丧考妣般扑跪在地,掩面痛哭,哭声震天:“英王殿下,您好狠的心啊!”

      “这里供奉的,是为我太昊王朝马革裹尸的英烈将士!他们活着是忠魂,死了是英灵,您怎能如此轻慢!”

      “他们生前未曾享过一日清福,死后我们更当倾尽所有,护他们安息!”

      “有的英烈无亲无故,老夫在一日,便要为他们做主一日!”

      本就在元庆楼扑空、让主犯余元庆逃脱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又撞见这群人哭天抢地、道德绑架,明承遥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依各位大人之意,我必须再耗巨资,单独建一座殿堂,才算对得起英烈?”她语气冰冷,目光扫过一张张虚伪的面孔。

      人群中一位年长的官员颤巍巍站起,摆出长辈说教的姿态,慷慨陈词:“殿下年纪尚轻,不知忠魂大义!老夫今日便教你——我们此举,不只是为死去的英雄争体面,更是做给活着的将士看!让他们知道,为国尽忠,死后有人敬重,王朝不会负他们!”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身后官员纷纷附和叫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明承遥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所以,图纸造假、侵吞朝廷修寺银钱、强夺百姓良田,也是各位大人出于‘敬重英灵’?”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人的遮羞布。

      她抬手,露出手臂上还渗着血的绷带,那是前日在元庆楼夺剑时留下的伤,血迹浸透白布,触目惊心:“这道伤,是我为追回赃银、对抗奸人所留。我费尽心力查案,不是为了邀功请赏,只是守住一个道理——国库的银子,是赈灾的、发军饷的、修工事的,不是给你们中饱私囊的!”

      官员们脸色骤变,依旧不肯罢休,开始轮番用道德施压:

      “殿下是执意不肯建殿,让英烈骨灰暴晒于烈日之下?”

      “如此轻慢忠魂,殿下于心何忍!”

      “为省几两银子,置王朝英烈于不顾,殿下寒的是天下人的心!”

      七嘴八舌的指责,将明承遥妖魔化成一个吝啬薄情、漠视忠魂的昏王。

      明承遥深吸一口气,忽然双膝跪地,对着一排排英灵牌位与骨灰坛郑重叩首,声音沉稳而肃穆,传遍整个工地:

      “各位英烈,晚辈明承遥,在此赔罪。今日只能以简易木屋暂安各位灵位,非是轻慢,非是省,实因国库吃紧,南疆战火未熄,灾荒年景不断,每一两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委屈各位暂且安身,待寺院修成,晚辈必亲自迎各位入正殿,永世供奉。”

      言毕,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毫无虚饰。

      起身之后,她回身直视一众官员,目光如炬,气势凛然:

      “若有阴魂追责、因果报应,全冲我明承遥一人来,与工匠、与百姓、与朝廷无关。”

      一言定音,天地俱静。

      她再拜灵位,转身看向面色惨白的官员们,语气轻缓却字字千钧:“各位都是官场老人,心里比谁都清楚——修寺是假,捞钱是真。这镇国寺,成了你们无底的钱袋子。”

      她缓步上前,拍了拍为首那位躲闪目光的官员的肩膀,声音冷得像冰:“活着的人,抢死去英烈的钱,是要遭天谴的。大人说,对不对?”

      那官员浑身一颤,腿一软几乎跪倒,连声道:“殿下所言极是……一切全凭殿下处置……”

      “本王资历浅,日后遇事,少不得还要叨扰各位协同办事,还望不要嫌麻烦。”明承遥笑意浅浅,威压却铺天盖地。

      官员们哪里还敢多言,纷纷俯首听命。她敢以亲王之尊跪祭英灵,敢在元庆楼以血亮剑,连贪腐的知府都敢拿下,对付他们这群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阻拦施工,镇国寺重修工程顺利推进,那些曾动歪心思的人,个个噤若寒蝉,只求自保。

      明承遥随即提审羁押的知府,可此人嘴硬得很,无论软硬兼施,一口咬定不认识余元庆,更不知秘账所在。明承遥却并不焦躁——赃银铁证在手,知府贪腐已是板上钉钉,秘账只是早晚之事。

      眼见赃银不能久押,她决定即刻回京复命,将扩建工程全权托付给康凯之。

      “卑职定不负殿下所托!”康凯之躬身领命,满心感激。明承遥对他放权信任,不掣肘、不瞎指挥,让他能放手施展才干。

      “你安心做事,年末回京,工部必为你请功,本王也会在父皇面前,力荐你的才干。”明承遥对这位踏实能干的匠人极为认可,此番历练过后,他前程可期。

      话音刚落,侍卫前来通传:“殿下,供应石材木料的莫老板,专程前来求见。”

      明承遥心头一沉——莫及春。

      她本就不愿与此人过多纠缠,心机深沉、身份成谜,她那点心思,根本玩不过他。可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营帐相见,莫及春一开口便是连绵的恭维,从她的气度风骨,夸到她查贪腐、镇官员的胆识,最后叹道:“太昊王朝有殿下这般亲王,实乃社稷之幸。”

      明承遥从最初的客套,听到后来的心虚,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打断:“你来找我,到底有何事?”

      莫及春低笑一声,上前半步,语气熟稔得像多年旧友:“无事便不能见小殿下?我猜,殿下近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明承遥不答,示意侍卫奉茶。

      莫及春这样的人,她不敢得罪,更不敢怠慢——她始终记得,此人是书中主角团的人,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看殿下愁眉不展,可是有烦心事?”莫及春端起茶杯,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本王无事。”

      “攸县上下都传遍了,殿下闯元庆楼,搜出几大箱官银,却唯独少了最关键的那本秘账。”莫及春轻抿茶水,语气轻淡,却一语中的。

      明承遥并不意外,主角团本就有常人不及的手段,她只当他是开了“金手指”。

      莫及春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我帮殿下找到那本秘账,作为交换,殿下也帮我一个忙,如何?”

      明承遥眼神一厉,满是戒备地盯着他,甚至疑心那本秘账本就藏在他身上。

      “小殿下不信我?”莫及春故作遗憾,“既然殿下为难,那便作罢。”

      明承遥终究按捺不住——秘账是彻查此案的关键,没有它,终究不能斩草除根。她沉声道:“你要我做什么?”

      “家父当年几位故交,受巫蛊之祸蒙冤,被关在攸县大牢。我想请殿下行个方便,放了他们。”

      明承遥心头猛地一震。

      巫蛊之乱!那是当今圣上最忌讳的大案,牵连数百人,抄家流放、斩首监禁,血流成河。莫家正是此案首恶,满门抄斩,只余下莫及春一人苟活。

      放了这些人?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一旦事发,她这个亲王也自身难保,必死无疑。

      “你是刻意接近我。”明承遥语气冰冷,不再有半分客套。

      莫及春不否认,反而坦然抬眼:“殿下信不过攸县的石材,我便自费从京城调运最坚固的木料石料,解殿下燃眉之急。我与殿下,是互利共生——殿下得秘账,彻查贪腐,回京复命大功一件;我救人,圆心中所愿。这场交易,对殿下百利而无一害。”

      “狱中人在刑部有备案,我若私放,龙颜大怒,我必死无疑。”明承遥断然拒绝。

      莫及春却不急不躁,以退为进:“殿下不必为难,我只请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后,殿下再追查,一切与殿下无关。”

      明承遥心头一紧——他这是要劫狱?

      她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莫及春,你敢谋逆?我现在就能拿下你!”

      莫及春忽然笑了,凉薄的眼底翻涌着凛冽的锋芒,语气平静却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殿下要抓,便现在动手。只是那本秘账,殿下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了。”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茶香弥漫,却杀机四伏。

      明承遥攥紧袖中的手,指节发白,望着眼前这个一身孤勇、满手底牌的男人,第一次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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