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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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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承遥回到英王府时,下人上前禀报,齐王明承曦尚未从安溪县折返。
没多时,府外便传来太监宣旨的唱喏声——王忠亲自捧着明黄圣旨而来,宣读皇上诏令,命英王明承遥即刻前往攸城,主持镇国寺扩建与修缮大典。
明承遥跪地接旨,指尖触到冰冷的绫缎,心头已是一沉。
王忠不动声色地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明承遥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挽留:“公公一路辛苦,不如入内喝杯热茶,稍作歇息再回宫复命。”
摒退左右,二人踏入内室。王忠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十爷,您此番前往攸城,务必做出一番实绩,让万岁爷真正把您放在心上!”
“公公此话何意?”明承遥眉头微蹙。
她以往为皇上办差,多是口谕或面谕,像这般由王忠亲携圣旨登门,实属破天荒头一遭。
“老奴便与您说实话吧。”王忠声音压得更低,“这桩差事,原本是指派给五爷的。”
五爷,便是皇五子明承德,一向执掌刑部,手握刑狱大权。修缮寺庙本不属他管辖范围,皇上若命他前往,分明是要让他借机接手工部、扩充势力。
“四爷、七爷也曾接连上奏,主动请命修缮镇国寺,万岁爷全都驳回了。”王忠望着明承遥,目光里藏着点拨,“可您一回京,皇上便立刻下旨把这差事交给您——十爷,这是皇上,开始重用您了。”
话说到此处,王忠不敢再深言。
皇子争储、朝堂平衡,乃是宫中最大禁忌。他念着明承遥平日的仁厚,只能委婉叮嘱:“十爷,您是奉旨办差,万事以皇上心意为重,切记,切记。”
送走王忠,明承遥捏着圣旨,只觉得那明黄绸缎如一根烧红的铁棍,烫手灼心。
从前她办的都是跑腿闲差,随军出征也只是镀一层皇家金辉,不伤权、不触利,安稳得恰到好处。
可如今,皇上竟将事关皇家气运、工部钱粮、地方交际的重权交到她手上——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皇上最擅长制衡之术,从不许任何一位皇子势力过重,也不让他们彻底无权。
她与六哥明承曦皆是皇子,明承曦手握京城近卫军,母族齐国公一脉全力扶持,已是朝堂瞩目。按常理,她理应藏拙守庸,方能保全自身。
可现在,皇上偏偏让她接手镇国寺工程,免不了与工部、户部、地方官府层层打交道。
一旦她与明承曦双双手握实权,其他皇子岂能坐视不理?弹劾、窥探、构陷,必定会接踵而至。
明承遥一夜未眠,心底翻江倒海。
已经想好会有人会借着这个机会,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但是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快。
第二日清晨,明承遥准备启程前往攸城。管家已将行李、随行人员、物资清单悉数备好,恭敬递到她面前。
明承遥草草扫过一眼,清单上皆是常用之物,随行也都是府中伺候多年的老人。她再三叮嘱管家,管好府中上下,她离府期间,任何人来访一律不见,任何外礼一律不收。
这位老管家是她向齐家要来,忠厚能干,最难得的是嘴严心细,不该问的绝不多言,不该说的半个字不漏。
一切准备妥当,明承遥迈步出门,正要翻身上马。
多年养成的警觉与敏感,让她下意识地再次扫视随行队伍。
一眼望去,她的目光骤然顿住。
马车后侧,立着一个面目生疏的下人。
那人大半身子被车辕遮挡,眉眼粗看与府中仆役小吕子有几分相似,可细看之下,颧骨、眉骨、身形全对不上。
随时明承遥昨夜辗转难眠,可再疲惫,也不至于连自己府里养了多年的人都认不出来。
她缓步走到那人面前,目光冷冽如刀。
那人立刻低下头,姿态卑微,声音细弱:“奴才拜见十爷。”
一丝寒意从明承遥心底窜起。
不过短短一夜,她的王府竟已被人悄无声息安插了眼线。
对方动作之快、手段之隐秘,让她后背发凉。
“管家。”
明承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管家快步上前,一看清那人面孔,脸色瞬间煞白:“十爷!老奴方才清点人数时,明明还是小吕子,怎么……怎么一转眼就换成了旁人!”
明承遥抬眼,冷冷扫视这座住了多年的府邸。
高墙深院,看似固若金汤,可暗处不知藏着多少缝隙。
何时多了一条密道,何时多了一个暗门,何时混进了陌生的面孔,主人竟全然不知。等到察觉时,对方早已在眼皮底下站稳了脚跟。
时间紧迫,她无暇在府中纠缠。
“把人看好,不准死,不准疯,不准漏一句话。”明承遥目光锐利,“给我彻查府内上下,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要核对清楚,从今往后,英王府,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随便进出。”
“老奴遵命!”
踏上前往攸城的路途,明承遥立刻将心神投入差事,马不停蹄地梳理攸城官场关系网与镇国寺的来龙去脉。
镇国寺始建于太昊开国之初,当年太祖皇帝苦战两年才攻破攸城,杀戮过重,夜不能寐,遂下旨建寺,祭奠亡魂、镇压地气,历经数代,已成祭奠阵亡将士、安抚军心民心的重地。
去年一场大火烧毁半座寺院,数月前又发生殿宇坍塌、砸伤香客之事,扩建修缮已是迫在眉睫。
工部郎中康凯之在马车内徐徐展开图纸,细细讲解破损之处:“王爷,太祖初建时,镇国寺仅七名僧人,规模极小。后来先帝将前线阵亡将士骨灰安置于此,香火渐盛,香客与遗属络绎不绝,空间早已不足。加之火患、坍塌,如今必须彻底重修,还要大幅扩建。”
明承遥直入核心:“预算多少。”
康凯之低头回话:“下官粗算,需一百四十万两黄金。”
明承遥质疑,明承遥疑惑,明承遥吃惊。
要不是身份摆在这,明承遥都想把衣服一脱当成一个无赖的人走掉。
“盖个寺庙要花费一百四十万两黄金!”
“这还不算要给神像重塑金身,和做工时需要吃饭等问题”
虽然你叫康凯之但是你做人不能慷慨啊。
我要伸手问朝廷要一百四十万两黄金,你信不信明年就有人来镇国寺祭奠咱俩了。
康凯之捧着算盘噼啪一算,脸色反而更加凝重:“回王爷,若加上临时安置阵亡将士骨灰的偏殿,总计需二百三十万两黄金。”
明承遥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顶着明承遥压迫下,他缓缓说:“还要建造一座小的安置寺庙把阵亡将士的骨灰暂时安置。”
“重建便重建,为何还要多盖一座安置寺庙?”
“将士骨灰总不能继续放在危殿之中。”康凯之一本正经,毫无变通。
明承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咬得极重:
“康大人,记住。皇上派你我前来,是省钱,不是烧钱。”
省钱二字,必须刻在骨子里。
马车轱辘向前,驶向攸城。
前路有朝堂的猜忌、皇子的窥视、府中的内鬼、巨额的银钱窟窿,还有皇上沉甸甸的期许。
明承遥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
从前只想安稳度日的闲散王爷,从接过圣旨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