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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开阔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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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王本可以荣耀一生。
他少年披甲弱冠戍边,半生马踏风霜,一身伤疤皆是山河勋章,数十年镇守王朝边境,守住太昊万里安宁。
待到暮年归朝,便可封侯拜爵,荣宠加身,子孙承袭荣光。
唯一的败笔就在这二公子董大宏身上。
大将军王的儿子叛国了,还亲手给父亲下毒。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这心里是更加的窝火,失望。
“现在外面局势危险,木塔城已经大兵压境,边关的师将军有力抵抗但面对敌军也是节节败退。”
“为何,师将军能力出众,不应该会是这样局面。”
“木塔城部队有瘟疫,他们把染病而死的士兵尸体抛入水源,让活着的人在不知情中饮下毒水;他们驱赶着染病的牲畜冲入守军防线,让瘟疫像野火一样在军营中蔓延。”
边境一溃败,这境内必然遭祸端,地下城池也是奋力抵抗,偏偏朝廷这边一点也没有派兵的打算,现在木塔城兵力距离京城不过百里。
“太上皇借着祭神大典名义带走了几位大臣,就连调拨兵权的虎符也被拿走了,现在这个局面打不就会亡国。”
明承德看向大将军王:“齐将军被太上皇关在大牢里,朝廷是无用人之时了。”
有领兵作战的能力的都被太上皇调走,留给现在就是个烂摊子。
他是想把这群人留给十九公主用也好,给自己用也罢,但是现在是太昊王朝最危难的时期,他不拿出虎符调兵,还攥在手里做什么?等死吗?
大将军王虚弱的咳嗽两声,对着明承德做下保证:“陛下请放心只要老夫在一日,必然会对太昊王朝鞠躬尽瘁战死沙场。”
明承德瞬间明白,这大将王王手里头绝对有兵。
但是他也不好直接夺权,只是问大概需要多久出兵。
“明日便可发兵。”
有了大将军王这句话,明承德心里松快一些,他又立刻给明承遥去个信。
承德提笔蘸墨,指尖顿在纸面上。
他本想写“但凡情况有变,即刻回京”,可笔锋悬了半晌,终究只落下四个字“万事当心”。
明承遥要是真的有事情,那就代表太上皇也出问题了。
太上皇出了问题,所说是王朝不幸,但是明承德是非常喜欢。
当夜,大将军王连发三道密令。
子时三刻,城外大营传来马蹄声,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力量,集结在城外。
大将军王身穿铠甲,一双眼睛依然像淬过火的刀锋。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明承德,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那目光里有忠诚,有愧疚,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明承德读懂了。
那是老将对少主的最后一眼嘱托。
此去一方凶险异常,会是什么样的局面,神人也无法预料。
队伍渐行渐远,尘埃落定。明承德闭了闭眼,转身走下城楼。他还有太多事要做,太上皇带走的那几位大臣都是朝中柱石,虎符也还在那个老糊涂手里。他得趁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把人一个一个拉回来,把棋子一颗一颗摆回棋盘。
那一仗打得惨烈。
边关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师将军大营已经崩盘,大将军王的铁骑也只是坚持十天。
可瘟疫不管你是将军还是小卒,它一视同仁。
第三天夜里,军中开始有人发热。
第五天,火头营的伙夫倒在灶台边,再也没起来。
第十天,就连大将军王也开始咳嗽,那种咳法不像是旧伤复发,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里扎根发芽。
明承德在京城接到这些战报时,手在微微发抖。
他再次给明承遥去信:朝中将有剧变,速归。
然,明承遥快被太上皇急死了。
太上皇没有急着回京,宣称必须要完成祭神大典后才会回到京城。
身旁的几位大臣也在劝导,王朝现在正是危机,需要赶快回到京城调兵遣将。
太上皇却说不急,一切自会有天意来安排的。
可明承遥一眼就看穿他根本不是舍不得虎符,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边关彻底溃败,等大将军王死在前线,等木塔城的敌军把京城围住,等明承德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出手。
那时候,他再拿着虎符,带着那几位“被带走”的大臣施施然返京,“力挽狂澜”,把敌军击退,然后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把明承德从皇位上踹下来,换十九公主上去或者干脆自己重新坐上去。
明承德第二封信崔来明承遥就急了。
直奔太上皇所在的寝殿索要虎符。
守门口的王忠公公说太上皇正和萧惠贵妃谈话。
这个王朝都要亡了,你还有心情花前月下。
明承遥没有对王忠动粗,指挥旁边的人把他领到别处。
“殿下!殿下您不能进去!”王忠急得直跺脚,“太上皇正在商议要事……”
“商议要事?”明承遥脚步不停,声音里压着火,“外头敌军都快打到京城了,他倒是有闲情逸致商议要事!”
殿门被他一脚踹开。
厚重的大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动,殿内烛火摇曳。
太上皇半靠在软榻上,身旁果然坐着萧惠贵妃,面前摆着棋盘,黑白子刚落了一半。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果脯蜜饯,一壶酒已经空了半壶。
这哪里是在商议要事,分明是在消遣。
太上皇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愠怒:“放肆。”
萧惠贵妃倒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盈盈一礼,退到一旁去了。她走的时候脚步很轻,裙裾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一只从不出错的猫。
明承遥单膝跪地,语气却硬得像石头:“请太上皇即刻返京,调兵抗敌。”
“我说过,祭神大典尚未完成。”
“王师已溃,敌军距京城不过百里,您还要祭什么神?”明承遥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太上皇,“神能替您守住江山吗?”
太上皇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年轻时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物,只是这些年养尊处优,脸圆了一圈,下巴上的肉耷拉下来,原本锋利的眼神也变得浑浊。
“你在教我做事?”
“儿臣不敢。”明承遥一拱手,“儿臣只想请太上皇以江山社稷为重,将虎符交还陛下,即刻发兵救援京城。再晚一步,一切都来不及了。”
太上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承德不是已经请了大将军王出兵吗?城外不是已经集结了大军吗?我听说昨儿个夜里,马队出城的时候声势浩大得很呐。”
明承遥心里一沉。
太上皇什么都知道。
他在这行宫里住着,看着像是不问世事,可城里的风吹草动他一清二楚。他知道大将军王出兵了,知道城外有兵马了,他甚至可能比明承德更早得到前线的战报。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不动。
他在等。
“大将军王只有一万兵马。”明承遥攥紧了拳头,“木塔城那边至少有五万,还带着瘟疫。一万对五万,您觉得能撑多久?”
太上皇不答话,只是看着棋盘,似乎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
“儿臣斗胆问太上皇一句。”明承遥盯着太上皇,“您是在等大将军王死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你太大胆了。”
“父亲在拖下去,连您的行宫也保不住。”
一旁的萧惠贵妃甜腻一声:“太上皇~”
明承遥瞪萧惠贵妃一眼,萧惠贵妃非但不怕,还把身子往太上皇肩侧又靠了靠。
“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她声音不大,软绵绵的,却字字句句都往太上皇耳朵里送,“臣妾不过是个陪着解闷的人,殿下有什么火气,冲臣妾发就是了,可别气坏了太上皇的身子。”
“贵妃娘娘若是关心太上皇的身子,”明承遥压着嗓子,“不如劝太上皇早日返京。京城不比行宫,若是破了城,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明承遥她可是你父亲的妃子。”
此时,殿外一声轻咳,明承遥嘴角一勾,信心满满对太上皇说。
“父亲,您不是拿不出虎符,是虎符被贼人偷了吧。”
“你在胡说什么!”
“没有关系的父亲,这事情儿臣绝对不会惊动父亲的。”
说完这句话,明承遥特意看医院萧惠贵妃,对她笑的是毛骨悚然。
推开宫殿大门,在外数位侍卫肃立,死死摁压着一名身着朝服、发髻散乱的官员。那人双膝跪地狼狈不堪,正是萧惠贵妃的父亲。
“父……亲”萧惠贵妃吓得大惊失色。
太上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明承遥高举虎符:“父亲如此珍贵虎符都看不住,孩儿真不敢放心啊,不过这贼人和萧惠贵妃不一般,还请父亲来审理。”
萧惠贵妃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看太上皇,又看明承遥。
奇怪,这一个公主怎么有这等魄力。
“父亲,天也凉了,回京吧。”
明承遥是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