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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周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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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烈的恍惚猛地攫住了你。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然后缓慢地碾压,带来几乎令人窒息的闷痛。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视野里的景象也扭曲晃动起来。
2017年……百鬼夜行……夏油杰……身死……
再怎么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你拒绝接受的残酷真相。
现在是2017年。那场惨烈的“百鬼夜行”已经结束了。杰……那个会耐心帮你吹干头发、会因为你一句想去书店就陪你看一下午书、会在烟火下为你簪上鲜花的夏油杰……已经不在了。
他死了。被……处刑。
你呆呆地坐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冲击着你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眩晕和虚脱感。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白。
昨天在你的记忆里,他还鲜活地存在着,对你微笑,和你说话,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再也无法触及的名字,一段被强行画上句点的过去?
“……你还好吗?我是说……现在想起来了吗?” 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小心翼翼,甚至是笨拙的担忧。
你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狠狠逼退。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崩溃。
你深吸一口气,你点了点头, “嗯……想起来了。” 你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试图挤出一个表示“还好”的表情, “我觉得……那样挺好的。”
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挺好”,是指他告诉你真相?还是指杰的……结局。
五条悟似乎在仔细地审视着你。他犹豫了一下,用更加缓和的语气提议道:“呃……也许……我们过几天再聊安葬杰的具体事情?你可以先……休息一下,缓一缓。”
是的,杰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如今有资格、也愿意为他操办身后事的,只剩下你们这几个昔日同窗好友了。当然,其中还包括了……他的前女友。
菜菜子和美美子,那两个被他从苦海中拯救的女孩,她们此刻又在哪里?承受着怎样的悲痛?你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你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决, “不,就今天定下来吧。还是……早日让他入土为安为好。”
你的思绪飘忽着,试图回忆“第一世”时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勉强拼凑起来:当时,你一听到杰被处决的消息,就彻底崩溃了,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悲伤期,靠着酒精麻痹自己,企图忘记一切。是五条悟强行把你从自我放逐中拉了出来,帮你一点点收拾残局。
最后,你们在他的老家附近找到了一处环境清幽、由高档殡葬公司经营的墓地,隐私性很好,风景也不错,算是……尽了最后一点心意。
“我打算……去杰老家附近找个地方安葬他。”你缓缓开口, “不是都这样说嘛……落叶归根什么的……”
你忽然想起涩谷事变之后,五条悟从狱门疆里被解封,他找到你,告诉你那个让你如坠冰窟的消息——杰的遗体没有被妥善安葬,而是被那个诅咒师羂索占用了,用来实施那场几乎毁灭世界的阴谋。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你猛地抬起头,看向五条悟,“悟,我们把杰火葬了吧。”
“什么?”五条悟显然愣住了,不由向你走近了一步 ,“你确定吗?火葬?”
在日本的主流观念和文化传统中,土葬历来被视为更尊重的安葬方式。它象征着身体完整地回归大地,与自然融为一体,等待轮回。
而火葬,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常常与佛教僧人、死刑犯、或因传染病死亡等特殊情况关联,在某些观念里甚至带有“净化”或“惩罚”的意味,被认为不够“体面”或“尊贵”。
在许多老一辈人心中,尤其是对于非正常死亡或重视传统仪式的家庭来说,土葬仍是首选。杰出身于并非咒术界的普通中产家庭,这种观念或许更为普遍。
五条悟的六眼敏锐地捕捉着你情绪的波动,“为什么突然坚持火葬?笠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犹豫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只能谨慎地、模糊地借用另一个理由。
“我……觉醒了一种术式……很特别,具体不太好细说。但是……相信我,悟,火葬是最好的选择。必须这样做。” 你抬起眼, “求你了。”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你,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气氛再次陷入静默。过了一会儿,五条悟才再次开口, “那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安排火葬和选址都需要时间。”
“我最近……已经把所有的任务都推掉了。”
五条悟歪头思考了一下, “我好像……也没什么事哦?哎呀,真是闲得发慌呢~”
“好歹是个老师呀,五条老师?还是特级咒术师呢,任务堆积如山了吧?”
“嘛~那些孩子们都已经成长为很厉害的咒术师了啦,不需要我过多操心。”五条悟挥了挥手, “任务嘛……确实挺多,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鉴于最近发生的……某些事情,优先级总得调整一下。总之,最近都有空。”
你试图找一个安全的话题:“那个叫乙骨忧太的孩子……听说很不错是吗?我记得他已经是特级了吧?真是了不起。”
“啊,是啊,那小子。”提到自己的学生,五条悟的语气里多了一些得意,“不错吧?敢相信吗,他和老子我还是远亲哦!虽然血缘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你假装很惊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哇,这么说我们五条悟大少爷这边的血脉果然很厉害嘛,天才辈出?”
五条悟接过话茬,:“哎呀呀,一般一般,说到这个,家里那些老家伙……”
他的话音突然戛然而止,忽然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打了个响指,做出一个“出发”的手势:“总之呢!闲聊到此为止!行动派的我们要快点动起来才行!给你十分钟时间收拾收拾,我们立刻出发!”
你没理会他这跳跃性的思维和刻意的催促,默默站起身。五条悟跟在你身后,还在絮絮叨叨:“硝子也很担心你哦,可惜她最近被一堆事情缠住了,今天不能和我们一起。不过你们前天不也才见过嘛……她说你状态……”
你径直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将他絮叨的声音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隐约听见门外传来悟提高了音量的提醒:“还剩八分钟哦——千叶小姐!”
你走到衣柜前拿出要换的衣服——一套简洁的黑色衣裤。然后又打开门。
五条悟:“不错不错,效率很高嘛!那我们——”
你却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浴室。
“喂!”五条悟愣了一下,看着浴室门在你身后关上。
你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混合着脸上终于无法抑制滑落的泪水。你靠着冰凉的瓷砖壁,任由水流声掩盖你压抑的、破碎的哽咽。直到情绪稍微平复,你才开始清洗自己。
洗到一半,你才猛地想起脖子上的绷带已经被水完全浸湿了,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皮肤,隐隐透出底下那道狰狞疤痕的轮廓。你心里一紧,匆忙擦干身体,换上了衣服。
水声淅沥,氤氲的热气漫上磨砂玻璃门。没过多久,就听见五条悟懒洋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好啦——”
你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道细缝,温热的水汽顺着缝隙向外飘散。透过狭窄的视线范围,只能瞥见他高挑的身影模糊地映在门外。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五条悟略显无奈的声音, “喂,我又不会偷看……你开这么大点缝,我怎么把箱子塞进去啊?”
你把门打开一条仅容手臂通过的缝隙。
从五条悟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只白皙纤细、还带着未擦干水珠的手臂伸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手臂上。
五条悟的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将医疗箱递过去。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无意间触到了你微凉而柔软的手心。
两人都瞬间僵了一下。
五条悟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投向走廊的尽头。
你飞快地拿过箱子,关上门。对着镜子,你小心翼翼地解开湿透的旧绷带,露出脖颈上那道疤痕,用干燥的新绷带仔细地重新缠绕包扎好,确保完全遮盖住。
再次打开门时,五条悟的视线似乎在你脖颈处那圈崭新的白色绷带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但他什么也没问, “15分钟了哦……千叶小姐,严重超时——”
你低头理了理头发,低声道:“好哦好哦,我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