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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调查 “游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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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似不痛不痒的小插曲。
宴会结束,许潇给在场的人都赏了银子,还赠了一只精雕细琢的金鹿给邢律铮。
邢律铮表情自然,像是料到,稍后命仆人从库房拿出名师的画。
许潇一边用视觉与触觉感受其中的美妙,笑了笑,“你怎知我喜欢他的画。”
“你哥告诉我的。”邢律铮淡淡道。
许潇放下画,无奈感叹:“他啊,不成器。”
“听说最近又在搞什么铺子,定是赔钱。”
夜色渐浓,茶酒见底。
仆人提醒现在已是亥时,许潇起身离开,邢律铮目送他。
客人的马车往黑夜涌去,是那样得寂静无声,而秋路云的心脏扑通地跳。
十分之吵闹。
秋路云暗中抿紧唇,头低低的,显然一副畏缩的样子。
风凉飕飕的刮着脸。
他脚步不自觉放慢,已然跟不上对方的步伐。
忽然,前面的人语气冷冷:“解释。”
秋路云站定脚步,急忙道:“我不知为什么猫会发狂……平日它不是这样的,想必是受了外界刺激。”
“我今晚喂养它时,还是好好的。”
邢律铮转过头来,眉眼凌厉凝聚于此,“给你两日时间。”
秋路云“嗯”了一下。
他想是继续表达信心,可对方早已向前方走去。
那些话安静地沉入心底了。
回到书房,他们也没说半句话,各干各的,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之后对方洗漱完毕,准备回屋入睡时,立在门口的秋路云终于憋不住话: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我心甘情愿领罚。”
他刚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后知后觉抱歉的话还没说。
及时补救,总比没有任何措施好。
邢律铮瞥了对方一眼,静默片刻,“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真相。”
秋路云愣住,点头之际伴随着沉重古老的关门声。
他抓着记忆不放,脑子里播放着今天的事情。
他脑袋里拼凑出一个猜想:“有人趁自己走开空隙给猫下药。”
他又想到一个细节,猫进来宴席,目标明确地攻击贵宾,这也太巧了。
再加上猫的异常,可以合理地怀疑是人为。
秋路云思考结束之后,感性速即占据大脑,心中蔓延着酸涩的一丝一缕。
好好的猫咪,因为自己而无辜受到牵连。
他想,大概是自己无意招惹了祸端,引起他人仇恨,使“橘子”提前踏上黄泉路。
这次分明是给秋路云一个警告,让他低调做人,否则不再是以这么简单。
“柳侍卫。”
声音源自于范琯。
秋路云张开嘴,范琯抢先一步:“我把猫赶出府了。”
他的音量很小,压着嗓子说的。
“大家都知道你喂猫,以后再有猫狗袭凶,你脱不了干系。”
秋路云眼中冒光,平静的表面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窃喜,道:“谢谢。”
他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范琯看了看他,低沉的嗓音扬起不满的腔调,“这次家主未罚你,不合规矩。”
秋路云眨眨眼,灵机一动,嘴角扬起:“麻烦管家帮我把受罚消息传出去。”
“你倒是精!”范琯看他笑嘻嘻的,气得失去平日的稳重,翻了个白眼。
“感谢管家。”他忽略白眼和言外之意,依旧是携带着虚假的笑容。
范琯这才意识到“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有多么得适用。
第二天早上,全府都听闻秋路云领了巨大的罚,其中包括被扣三个月的月例,打手心五十下,每日跪堂四个时辰。
范围扩大不免多了一些夸张的色彩。
正因为有人夸大其词和家主往日残忍的形象,消息越传越真实 。
就连阿枝也相信了,秋路云吃早饭的时候,特意跑过来安慰:“有困难的话,我可以支援。”
秋路云努力堆砌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语气充满着悲伤,“谢谢你。”
阿枝视线移到他的手背上。
因为听闻流言蜚语,所以他多看了几眼,难以置信的是,秋路云只有几道浅浅的红印子,未没看出有过度受罚的痕迹。
“莫非柳苔有神功?”
他琢磨着应该是及时上膏药,所以不太明显。
“疼不疼啊?”
秋路云眼神坚定,轻松自如道:“不,我皮糙肉厚。”
阿枝脸上有一股溢出的心疼,“我房里有膏药,涂了就可以很快见效,等会我给你。”
说罢,他就要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去。
秋路云看对方如此真诚,也不好意思再拒绝,赶紧跟在身后,“谢谢,我和你一同去。”
阿枝像是触发关键词,瞬间停下来挡住前方的路。
他与秋路云四目相对之际,微笑道:“别,超出了规定的用膳时间,小心家主恼。”
对方别开了目光,无所谓道:“家主不至于如此小气,况且就这点路程用不了多时。”
阿枝先是惊讶一下,然后迅速堆起笑容。
他耸了耸肩,仿佛无可奈何的说:“行行行。”
秋路云把膏药放在抽屉里始终没有打开过,并非少爷当惯了挑剔,而是本身就没有受罚,不需要。
期间,阿枝专门来检查他手恢复情况如何,总是不由得感慨一句:“我就说效果很好。”
在旁边的秋路云看着这份来势汹汹的自信,轻轻地点了点头,将谎言圆得更饱满了些。
当然这些也是后话了。
话题回归到“橘子受污蔑”案。
秋路云私下调查,专门去问曾薇薇昨日谁在后院值班,谁又在那个时间点离开岗位。
曾薇薇原本就是个普通丫鬟,是秋路云之前跟管家说赋予她管理一片丫鬟的权利,这样能让府内的人更有纪律。
范琯看曾薇薇手脚麻利灵活,头脑聪明,便答应了。
当日曾薇薇正好值班,回想了一遍,第一时间转告秋路云。
秋路抛去午睡,亲自去问每个相关的人,当然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或“没看到有猫”。
他神情冷酷,眼神锋利扫视着大家,威严感滔滔不绝袭来。
仆人们站成一排,纷纷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哪怕与自己无干系。
“各位确定都说实话了?”秋路云扫视一番,随机站定在某个人的跟前,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不乏温柔,但这份温柔太阴森,太诡异,如同注满蜜的刀尖抵在脖颈,仆人们心中大颤。
庭院静谧无声,风来过的踪影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时间凝固几秒。
有个年长的男仆从抬起头,虚弱的声音彰显出他的小心翼翼,“柳大人,小的们绝无虚言。”
但他的谨慎恰巧触及秋路云的雷点。
秋路云凝视对方,严肃之色大方展露,特别直接地回:“倘若有,你能担得起你今天这句话的责任?”
“对不起,小的不能。”他再次低下了头,底气的分量明显减少。
秋路云彻底收回柔和,“那就别废话。”
他们害怕的情绪由面传递出来,秋路云接收到之后,缓和了几分,道:“如果是有用的信息,我会给那个人奖赏银子。”
话音刚落,秋路云感觉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直白审视。
扑面带来的是烧灼,寒凉感,似曾拥有,并且不加以掩饰的流传众人里。
突如其来的凉风,促使鲜红发带苏醒。
发带轻柔刮蹭下颚线,云层散落的光芒包围着那位少年。
秋路云朝丝带指引,便看到邢律铮半慵懒地倚靠在朱红色的柱子,双手抱胸,神色如寻常。
他嘴角平直,秋路云却清晰读出对方怀揣着饶有兴趣的意味。
尽管他们对视多次,但秋路云心中总是会折出两三句卷波澜。
本来稳固的根基,轻而易举被对方的眼神砸出个窟窿。
众人们也顺着秋路云的视线,看清楚来人,顿时间纷纷下跪。
随之而来就是响亮的一声“家主好”。
邢律铮掠过他人,身影最终定格在秋路云的眸中。
秋路云转身,对着仆从们说:“暂且到这。”
仆人们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第一次觉得家主是救星,不再是阎王爷了。
紧接着,他的身形凑近了对方的视线范围。
秋路云抿了抿唇,道:“让家主见笑话了。”
邢律铮像是没有听到般,自顾自的说道:“后天要去洛阳。”
“做什么?”
“游玩。”邢律铮一本正经。
秋路云脑子宕机了一下,呆滞片刻,“真的吗?”
他半眯着眼,稍微拔高了语调起伏,“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有点惊讶。”秋路云急忙解释道。
转眼间就快到月底,这意味着邢律铮要审批重大收支,与账房先生当面对账,跟掌柜商讨经营策略,处理特殊地契官司等等。
这套流程下来,起码耗费三四日,如果有麻烦棘手的问题需延长时日商讨解决。
秋路云每次见到账房先生,都觉得他脸的沧桑比上次更深刻。
“我猜大概是巡店查访吧?”秋路云想了想,说道。
邢律铮无声跨过雨留下的坑洼,鲜少的有耐心解释:“微服私访不是重点。”
秋路云半信半疑发出“嗯”的音节,对方又开口道:“只去一日便回。”
午休期间,秋路云借机翻阅书库上的书籍。
书库里能大展身手的空间少,光圈滚烫,窗留了个只有蝼蚁才能钻进去的小缝隙,门严实紧密的关上。
秋路云这个不怕热的体质,额头都被逼得流了两颗汗珠。
焦急和火辣辣的光线,无情无义烤着他的皮肤。
瞬间,他感觉背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咬食自己。
秋路云眼睛快速浏览书目,指腹不断磨着纸张。
最终不辜负有心人,在倒数第三排最角落的柜子里发现有本书叫做《人间食怪谈》。
名字看起来像是讲述妖魔鬼怪的,实际上是讲民间各种下毒成功案例。
只要多加一道程序,不影响食物口感情况下,就可以把对方置于死地。
最后几章是在讲如何让动物发狂攻击人类。
比如把莲子、枸杞、指天椒和白芷等药材经过熬制,混合在一起,就可以让马丧失心智。
秋路云满脸震惊。
时间在紧张的往下掉,汗水浸湿双鬓。
他所剩时间不多,决定这本书带回了自己的屋内,有空好好研究。
库房每日都会有人清点数目,而那个人恰好是范琯。
他推开门,迎面撞上范琯,顺势举起书,“管家,这本书我先借走了,改日再还。”
范琯皱眉,冷不丁的问:“你要做什么?”
“有事,先不方便说。”随后,秋路云迈着大步伐越过他的身旁,对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范琯原地跺脚,在他背后喊道:“柳苔,五日之内必归还!”
“知道了。”长廊末端传来句爽快的答应,但被距离长远糊上了一层模。
因此范琯觉得他不够诚恳,发誓下次一定把门锁得紧紧的。
今天难得不用站夜岗。
秋路云一页一页仔细阅读,生怕错过重点。
接近尾章,看到“酸枣仁,番木,萫荷菜,天仙子,山豆根加白糖与香料熬制,能让猫咪短时间内发狂,攻击人类”这串文字。
秋路云抓起笔,把这段记下来。
书上没有写克重,熬制的时间和注意事项,大约也是害怕后人拿去效仿。
下面还有一行歪扭的小字:“如果想要猫专门攻击那个人,只用往对象撒点刺激性的香水即可。”
这一下就说得通了,当初他就隐约闻到许潇身上含带类似于薄荷的味道。
至于为何会有薄荷味出现,那是因为许潇亲自点名要份薄荷糕。
邢律铮不喜欢,所以也就他一个人吃。
他迫不及待重要猜想跟邢律铮分享,好在理智压住了冲动。
毕竟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一切只是猜想罢。
下一步该怎么办?
秋路云想出合理的对策后,才熄灭灯,躺回床上睡觉。
早晨醒来,天气极好,阳光耀眼的程度不扎眼,同时能让人感到暖暖的。
他的信心也因为清新的天气增强了许多。
秋路云刚用完早饭来到正厅,在打报告的前一秒,无意听见范琯向邢律铮告状。
秋路云快速藏在门后,静静地听着他们对话。
守在门外的小厮看着秋路云这般,也敢偷听他们讲话了。
范琯笔直跪地,恭恭敬敬说:“禀报家主,柳苔私自拿书库里面的书,没有提前报备,不守规矩。”
他语气逐渐有了愤怒:“问书何时归还,也没有确切的数字。”
范琯望着邢律铮,烟雾缭绕,只能看到身形,几乎掩盖了他微微展露的神色,所以更加估摸不准情绪。
他立马产生胆怯,害怕用词不当触及家主生气的区域。
因此,他又自相矛盾为秋路云解释:“也可能是不知有这规矩。”
窸窸窣窣背景音戛然而止。
杯落在茶几,暖炉冒出的薄雾驱散开,露出邢律铮全脸。
邢律铮慢悠悠抬头,冰霜覆盖的脸,幽深的眼眸一如既往得彻骨铭心。
这回范琯看清家主的脸了,不过也是徒劳,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表情。
他道:“柳苔就在门外,你再跟他说一次家规。”
秋路云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睫颤动,不得不离开门的庇护踏入厅内。
小厮果断收起了好奇,重新闭合耳朵。
范琯看到他进来一阵尴尬,明明在公事公办,不知怎么的长出了愧疚之心。
氛围的冷度骤然飙升。
秋路云硬生生吃下那颗“紧张”。
邢律铮眼神指向秋路云,无感情色彩说:“把家规抄五十遍,并且全文背诵给我听。”
“我眼里容不下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