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魔女的人偶王子》三川故人

7、多丽丝的决定

　　“……？”安德莉亚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的太阳神信徒，一个成为了教区主教的人……跟她说想学黑魔法？

　　安德莉亚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旁的多丽丝已经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

　　“噢，我的意思是……”安德莉亚难得有点混乱，“这个马车夫是我特意留下的，他会送你到城镇里，我将给你一个物品，上面有我的魔法，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个你喜欢的人成为你的家人……”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多丽丝的眼泪正一滴滴从脸颊滚落。

　　“弗洛里安，”女孩掐着手心尽可能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她的目光却暴露了她的伤心，“是我拖累了你吗？”

　　“不，不是的，”安德莉亚立刻否认，“你聪明又勇敢，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不出比你更好的伙伴了。”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离开呢？”

　　“我只是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更好的环境，更适合你的……”

　　“不，你不能这样，”多丽丝抹了一把眼泪，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弗洛里安，我明白你很强大，你也在为我考虑，可即使如此你仍然不能擅自决定我的未来。”

　　“这在你看来或许是好的，可你甚至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就替我做了决定，这是我的未来，你不能……”多丽丝咬着嘴唇，可是眼泪似乎不受她控制，“你不能替我去选择它，这对我并不公平。”

　　多丽丝噙着眼泪，目光却不闪不避，她缓慢而坚决道：“弗洛里安，我的未来应该由我选择，由我决定，促成它的后果也应该有且只有我来承担。”

　　安德莉亚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个，前世她的兄弟们实际上都是她的仆人，他们一直是从属关系，她习惯了发号施令，替他们决定一切。

　　她从来没有过与一个在人际关系里地位平等的人交往的经验，‘同伴’，这对她来说足够陌生了。

　　但安德莉亚能够理解多丽丝说的这些，即使自己已经为她考虑了，可这仍然属于一个命令式的决择，她忽略了多丽丝的想法。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意外的，安德莉亚并不讨厌这种新奇的相处模式。

　　“我很抱歉，”沉默了一会儿，安德莉亚真诚地说。

　　“噢，我也很抱歉，弗洛里安……”多丽丝没想到他会道歉，她无措地说，“我的语气很不好，我太激动了，我只是、我只是想说，我希望能跟在你身边，弗洛里安，我希望尽我所能去帮助你。”

　　“这段时间我并不是对你一无所知的，你心里似乎藏着很多事……我还看得出你有一个目标，你想要去完成它。”

　　“总之，我只是想说，”多丽丝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别一个人去往远方，请带上我，弗洛里安，我渴望与你同行。”

　　安德莉亚听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既然如此，我也向你坦诚公布，多丽丝。”

　　“我睚眦必报，自私自利，我不会让令我痛苦过的人好过，我并没有世人所谓的那些美好品质，即使我对什么产生了同情、怜悯，即使我亲眼目睹了苦难，我也只会在保障我自身之后才能去尝试解决那些苦难，我不是一个舍己为人的人。”

　　“就比如，”安德莉亚看着她，看着这位未来会成为金辉主教的女孩，“如果那天是你遇到了危机，而我没有把握能够对付约翰，那我就不会冲出来。”

　　“我与你是如此不同，”安德莉亚说。

　　多丽丝有些意外，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我并不在乎，舍弃自身安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去做它只是认为这是对的，这是我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事。”

　　“而我选择与你同行，并不是因为我们有多么相似，或者是我想要向你索取什么，”多丽丝神色认真，“虽然你那样说，但也不可否认你实实在在地帮助了我很多次，你甚至没有丢下我逃跑，即使我如此要求了。”

　　安德莉亚想要说什么，被多丽丝笑着打断了，“噢，我当然看得出来，这算是你对我提醒你的报答，对吗？”

　　“可是弗洛里安，你说你睚眦必报，我却觉得你恩怨分明，知恩图报，你说你自私自利，我却觉得你的行动比你的话语更有说服力，我坚持我的选择。”

　　“……谢谢，多丽丝，”安德莉亚脸上开始发烫，自从母亲离开，她再也没得到过如此夸奖。

　　“我只是诉说了我亲眼所见，这没什么好道谢的呀，”多丽丝笑眯眯地眨了眨眼，随即想到什么一般说， “这样说起来，弗洛里安，我看到的是我眼前的你，但你看到的似乎不是我。”

　　“你对我有一种……”多丽丝皱起眉，“一种古怪的刻板印象，你好像认为我就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遵循什么样的原则做事？”

　　听到这句话，安德莉亚好像被什么敲了一下。

　　多丽丝的话提醒了她，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是她所没有经历过的世界。

　　正如多丽丝所说，未来合该由自己创造，她要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去拿到更多、更好的东西，抛下那个陈旧的剧本，去往崭新的、未知的前路。

　　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变得松快很多，安德莉亚能感受到变成弗洛里安以后缠绕着她的某种无形束缚忽然解开了。

　　原来我一直都在试图复刻弗洛里安曾经经历过的路线，安德莉亚想，我想让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样子，以此获取安全感。

　　可世界不是这样的，事情只要有一次微小的偏移，就可能会造成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即使提前知道暴风眼在哪里，能够做好准备去规避它，这也是非常被动的。

　　与其成为被裹挟进风暴的人，不如去成为创造风暴的人。

　　“谢谢你，多丽丝，”安德莉亚呼出一口气，真心实意地说。

　　“这次是谢我什么？”多丽丝歪头。

　　“没什么，”安德莉亚摇了摇头，随即直视她，蓝色的眼睛宝石般熠熠生辉，“多丽丝，我现在真诚地邀请你与我同行，你愿意吗？”

　　“当然！”多丽丝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她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好奇道， “那么我们之后要去哪里呢，你有什么打算？”

　　“事实上，”安德莉亚斟酌着，关于灵魂交换的问题实在太过荒谬，也太过重要，她并不打算告诉多丽丝，“我的身体似乎出了点问题，你知道的，十岁之前的孩子不应该有魔法，但我的确拥有并且能够使用它。”

　　“原本我要晚一些才能掌握黑魔法，可似乎是因为那块纳克石，我得到了一些力量，我想要调查清楚这股力量的来源。”

　　安德莉亚坦然道，“很抱歉，说的这样模糊不清，有一些事我不能告诉你，这些就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了。”

　　“我明白了，”多丽丝点了下头，“我依然愿意跟你一起，感谢你的坦诚，弗洛里安，”她询问道，“所以我们接下来就要去纳克石的开采地了？”

　　“不，”安德莉亚回答，“在此之前，我要回一趟索拉瑞姆孤儿院。”

　　“为什么？”多丽丝不解道。

　　“在孤儿院里我们并不常见面，或许多丽丝你并不知道，他们曾经克扣我的食物、衣服，”安德莉亚试探着丢出了那个名字，“更何况梅尼尔的死亡令我难以释怀，我不打算原谅造成这一切的那些人，我得为她报仇。”

　　多丽丝听完瞪大了眼睛 ，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来梅尼尔姐姐的死不是意外！院长与玛尔塔妈妈对你的态度也突然变了……我明白了，你们也发现了索拉里斯院长和玛尔塔妈妈的事情吗？”

　　“你也知道这件事？”安德莉亚假装惊讶，继续引导着话题。

　　多丽丝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她看着弗洛里安，表情沉郁下来，“我是和米莎妈妈一起发现的，那天晚上轮到我值日，可我有东西落在杂物间了，我想拿回来又不敢一个人去，当时的值夜修女是米莎妈妈，我请求她陪我一起去。”

　　“我们在路过庭院的时候看到了院长与玛尔塔妈妈在一起……我被吓了一跳，但是米莎妈妈阻止了我出声，并反复叮嘱我一定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甚至不能露出一点知道这件事的迹象。”

　　“否则……我将会遭遇不幸。”

　　那天夜里，弗洛里安拽着梅尼尔偷偷跑去了厨房，想要和这位好心的姐姐一起分享糖果。

　　“我们就偷偷拿两颗，不会有人知道的，”弗洛里安仰着头，脸上带着点得意。

　　“弗洛里安……我感谢你的分享，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行为，”年长的女孩无奈地说。

　　“嘿，别这样，我观察了好几天才发现了妈妈们储藏糖果的地方，你至少看一看！嗅一嗅，整个柜子里都是那种甜蜜的香气！”

　　他们与惊慌离开的米莎和多丽丝错过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见了庭院里的不堪。

　　“这件事一定对梅尼尔姐姐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冲击，她是一个虔诚的太阳神信徒，既正直又善良的人。”

　　“梅尼尔姐姐一直非常仰慕玛尔塔妈妈，知道这件事之后，她恐怕是直接去劝诫了玛尔塔妈妈，教会绝不会容忍这样的行为……”

　　而玛尔塔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反而感到了威胁，为了解决这个隐患，她和索拉里斯共同谋划了梅尼尔的意外死亡。

　　弗洛里安当然也上了索拉里斯和玛尔塔的死亡名单，只是他因为长相出众早早定下了收养人，他们不能如此轻易地让他和梅尼尔一起奔赴地狱，只能改为用不那么明显的手段去折磨他。

　　安德莉亚听完沉默一会儿，对多丽丝说，“孤儿院不该有这样的阴影，我……我们一起去解决这一切吧？”

　　多丽丝抬起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重新露出笑容，“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