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魔女的人偶王子》三川故人

5、逃跑

　　“愿太阳神眷顾我们。”

　　房间内，多丽丝双手交握于胸前，虔诚地祷告了一句。

　　安德莉亚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将手伸给了多丽丝，“走吧。”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双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仿佛从弗洛里安那双如同大海般的蓝眼睛里获得了无限的勇气，多丽丝的心跳得很快，情绪却意外的冷静。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随即咔哒一声合拢。

　　“还有一分钟，巡逻队就会路过这里了，”藏在高大的雕像后，多丽丝轻声对弗洛里安说。

　　安德莉亚点了点头，他们蜷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很快，一队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里的油灯照亮了周围。

　　领头的侍卫长懒散地打着哈欠，手上的油灯提得摇摇晃晃，一个年轻的侍卫表情不安：“队长，我们并没有按照规定检查角落，这样没问题吗？”

　　侍卫长斜他一眼，“新人，不该问的别问，”说完，他没再搭理那个侍卫，而是嘱咐身后的巡逻队：“脚步动作都轻点，已经到主人入睡的时间了。”

　　等他们路过，多丽丝既惊喜又疑惑地道：“他们今天偷懒了？我上次来找你的时候，这些人检查得很仔细呢。”

　　“嗯，或许是吧，”安德莉亚应了一声，侍卫长话里的意思让她察觉到了点异常，雇主之一的离开让人懈怠虽然是一种常见的情况，但侍卫长那熟练的态度……更像是他知道点什么，因此选择敷衍工作。

　　没有更多的线索，安德莉亚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对她和多丽丝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因为这个，两个孩子的行进速度比预计快很多，西走廊是杰梅尔夫妇的房间，穿过那里就能到达会客室。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半，杰梅尔夫人的房间门口空无一人，连守夜女仆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空荡荡的走廊并不叫人害怕，反而给两人带来了一点安全感。

　　就在安德莉亚和多丽丝脚步匆匆地路过这里的时候，属于杰梅尔夫人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安德莉亚牵着多丽丝，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迎上了里面的人。

　　两边人同时一愣，安德莉亚微微睁大了眼睛，瓦伦丁医生！

　　男人穿着便装，开门时脸上还带着笑，跟在后面送他出来的杰梅尔夫人一身绸缎睡裙和蕾丝披肩，黑色的长发慵懒地披散着。

　　第一天时哈桑和瓦伦丁的对话浮现在安德莉亚脑海里，她随即明白了刚才那个侍卫长敷衍巡逻的原因。

　　瓦伦丁医生竟然是杰梅尔夫人的情夫！

　　安德莉亚看到他们的时候，房间里的人也看到了两个孩子，杰梅尔夫人率先反应过来，表情一变，她疾声厉色道：“瓦伦丁，抓住他们！”

　　瓦伦丁医生表情变得很不好看，伸手就要过来拽安德莉亚和多丽丝：“你们两个不老实的小鬼。”

　　“跑！”安德莉亚当机立断，拉住多丽丝转头就跑，多丽丝反应迅速地跟上，两个孩子在走廊里狂奔起来。

　　他们跑得飞快，幸好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了很大一部分，不然现在的动静恐怕就要惊醒宅子里的所有人了。

　　但即使如此，刚才路过的巡逻队还是发现了正在奔跑的两个孩子。

　　瓦伦丁看到领头的侍卫长，表情镇定下来，“约翰，抓住他们！”

　　后面是紧追不舍的瓦伦丁，前面又是听到命令后冲他们奔来的巡逻队，安德莉亚能感受到牵着自己的多丽丝掌心里浸出了汗水，她轻轻吸了口气，左右环顾一圈，拉着多丽丝径直冲上了楼梯。

　　今天看起来是不能善了了，安德莉亚的眼神凶狠起来。

　　她不打算放弃多丽丝，这并不是什么舍己为人，是多丽丝先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想到要带着自己离开的。

　　多丽丝只不过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这让这份恩情显得沉甸甸的，安德莉亚记忆深刻。

　　他们的追逐打破了三楼的宁静，这里非常空旷，凌乱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回荡着，像是猎人织成的一张大网。

　　多丽丝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她感觉双腿沉重到无法再抬起，喉咙里泛起陌生的血腥味儿，“弗、弗洛里安，”多丽丝控制不住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她哽咽着，“我实在、实在跑不动了，你，你先跑吧，我会……”她重重地喘了口气，松开了交握着的双手，“我会拖住他们的，你快跑！”

　　安德莉亚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牵紧了多丽丝，半拖半抱地带着她就近推开一扇房门闯了进去。

　　这似乎是一间小型的矿石展览室，一个又一个美丽的石头被放在绸缎上，玻璃制作的展柜擦得一尘不染，安德莉亚大概扫了一眼，看出有非常贵重的矿石，也有廉价但品相不错的普通石头。

　　她将大门锁上，又把门口的两个展柜推倒抵住门，对着跌坐在地的多丽丝摇了摇头。

　　“这话由我来对你说才对，”安德莉亚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了。

　　夜风穿堂而过，扬起她额前的发丝，安德莉亚转过身来，直视着多丽丝。

　　不算明亮的月光下，人偶一般的男孩蓝眼明亮有神，冲她露出一个微笑，“我来拖住他们，你就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请相信我，多丽丝，”她这样说道。

　　收藏室门外，已经有跑得快的人率先赶到了，门板被撞得咚咚响，瓦伦丁的声音响起：“开门吧，孩子们，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你们跑不掉的。”

　　收藏室的门被侍卫长约翰撞开了，瓦伦丁不紧不慢地跨过横在地上东倒西歪的展柜，他环顾一圈，阴狠地盯住站在房间中央的安德莉亚：“那个女孩呢，你把她藏起来了？”

　　安德莉亚没有回答，但瓦伦丁余光瞥见了窗帘的颤动，他心里安定下来，表现得游刃有余：“我们新来的杰梅尔少爷，”他拖着怪异的腔调说，“怎么，你们还没有被杰梅尔先生‘享用’过吗，还能有这样多余的精力跑出来探险？”

　　“你们不过来了一周，就有胆子把杰梅尔先生珍贵的展室弄成这样，是忘了自己的出生吗？下城区的泥点子。”

　　瓦伦丁的话如同蛇的毒液一般洒向两个孩子，窗帘后的多丽丝眼眶立刻红了，只觉得面上滚烫，既羞辱又痛苦。

　　安德莉亚脸色一沉，随即轻蔑地弯了弯嘴角，毫不示弱地反击道：“您刚被杰梅尔夫人享用过，现在不也很有精力吗？我看您腿都在哆嗦，还能带着人追我们这么长时间……”她哼笑一声，“真不容易。”

　　众人看到瓦伦丁的脸唰地涨得通红，巡逻队的其他人默默后退一步，恨不得假装自己没长耳朵。

　　安德莉亚歪头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人，补充道，“约翰先生给您打了一晚上的掩护，还像条狗一样心甘情愿被您牵出来溜，指哪儿打哪儿，您一定给了不少‘好处’吧？”

　　她加重了两个字音，将瓦伦丁话里的恶意加倍奉还，顺带扫射了在场所有人。

　　但只有瓦伦丁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这个男孩在威胁他！

　　他当众说出自己知道的这些秘密，就是在威胁他要将这些事告诉杰梅尔先生。

　　但他会顺这个孩子的意吗？不，绝不可能。

　　瓦伦丁的声音冰冷，“约翰，老爷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我帮他配药给这些孩子用吗？我没有同意，但是这次，等老爷回来我就会将调制好的药献出。”

　　他看着侍卫长的眼睛，“这个男孩今天是因为试图偷窃宝石被当场刺死的，相关细节会由我来告知老爷，另一个女孩我会想办法让她永远也说不了话，你明白吗？”

　　瓦伦丁话中的杀意毫不遮掩，“在场的所有人必须保密，你们如果还想在这里工作、还想要脑袋好端端地长在脖子上，就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然这两个孩子就会是你们的下场。”

　　“好了，现在拿起你们的剑，去杀了那个男孩！没有动手的人，视为主动背叛！”瓦伦丁高喊一声。

　　他要所有人都成为共犯，只有都拥有同样的罪孽，才会让人自觉保守同一个秘密。

　　巡逻队算上侍卫长一共六个人，他们或是互相对视一眼，或是低头沉默，但是最终，所有人都拔出了剑。

　　在第一个人冲上来时，安德莉亚飞快地矮身躲到了一个展柜后面，锐利的剑刃砍在玻璃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响动。

　　细细密密的裂纹出现在玻璃柜面上，矿石从被撞倒的柜子里滚落，又被接二连三涌上来的人踩过。

　　不算宽阔的室内已经杂乱一片，安德莉亚将各个矿石展柜当成了障碍物，灵活地在其中穿梭着。

　　她并不是在没有目的的乱跑，而是特意让侍卫们攻击展柜，导致这些矿石脱离保护暴露出来的，现在，她已经成功了。

　　安德莉亚微微喘息着，动作迅速地捡起一块因柜子被推倒而滚落在地的石头，它通体呈铁黑色，细看却能发现其中夹杂着不太明显的不规则金色纹路。

　　——纳克石，产自黑髓谷的一种石头，世间普遍认为它适用于传导魔法，是一种常见且廉价的魔法辅助石。

　　这一块身上的金色纹路极多，花纹复杂而美丽，这应该就是杰梅尔收藏它的原因。

　　有了纳克石的辅助，足够让安德莉亚在使用完一个中级魔法之后还留有余力，那时就是她带着多丽丝离开的最好机会！

　　就在安德莉亚刚把石头抓进手里的时候，斜刺出来的一柄长剑穿透了她的肩膀。

　　是侍卫长约翰的剑。

　　高大的男人面色阴狠，呵斥道：“区区一个孩子，你们能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一把将剑抽回，安德莉亚闷哼一声，鲜血迅速染红了她半边身体，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约翰没有废话，抬手再次挥动起长剑，雪亮的利刃携着光芒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