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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①
丧事办完后,花歧突击找周管家要了沈府的账本。
“账本呢?”
周管家佝偻着背僵在青砖地上,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眼珠慌乱打转,哆哆嗦嗦给不出也不能说个所以然来。
花歧懒得惯着他只问了一遍,便让自己手底下干事的人,往沈府内搜。二十余名黑衣劲装的人,踏着碎步往回廊上走。
搜检声浪正掀得整座沈府震颤。
有人在走时眼尖见府中下人戴金镯,见人来立马心虚的拉着衣袖往下遮,反过身背对着他们。
佯装整理衣襟,将手腕缩进宽大的广袖;低头疾走,珍贵的饰品与裙裾摩擦出细碎的响动。
……
见这样有不少。
要搜的人推里快步走出一人告诉花歧他看到的这种情况。
听雕花红木椅吱呀轻响,见花歧慵懒地斜倚其上,月白色广袖垂落扶手,双腿靠着周管家佝偻的脊背上,周管家匍匐在地,膝头陷进冰凉的青砖,冷汗顺着花白鬓角滚进衣领。
那人到花歧耳边将情况说明。
花歧听着,睁开眼,暗黑色的瞳孔在阴影里凝成寒芒,盯着周管家发颤的脊背,双腿处施压,漫不经心地将右腿叠上左腿。
勾起抹弧度,却是皮肉僵冷,不见半分笑意,冷不丁开口,声线像是淬了冰碴:“这沈府可真是财大气粗呀!能把金、玉这些东西赏下人,谁赏的?之前就两个主,谁能赏!”
沈婧渊长年在边疆打仗,虽近些年成了长公主的老师,能多待在沈俯,但依花歧对他哥的了解,他不会干这种挥金如土的日子,他不会,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更不会这么做!
不是赏,那只有偷!
抖了抖广袖,将搭在周管家肩头的腿收回,鞋上的金丝擦过他后颈,在皮肤上拖出道红痕,最后悬空的脚点地。
“周管家,我哥长年待在边疆那块,此时间段里是不是一直是你在管沈家?”
周管家指节攥着衣摆的褶皱几乎要将绸缎扯裂,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哆嗦着嘴唇挤出个含糊的“…是…”
见地上的人应答,扭头对身旁的那人说:“叫那些人把整个沈府从头到脚都给我搜一遍,凡是出现金银珠宝不符合下人给有的东西……”
坐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伸出一只手,朝着亭外空旷场的中间点去。
继续道:“…搜出的东西聚在一起,放在那…拿了东西的下人,不管是谁都给我带过来”
那人听他的立马去办。
冷声开口:“我这个新任的沈家主今天就要看看你周管家,管理下的沈府是怎样的!”
目光重新投向亭外,两名仆役搬来两个空的箱子,用来装东西用。
他低垂着眸,无聊的从袖中拿出沙漏,手腕轻扬,将沙漏抛向半空,在空中划出道弧线。随着轻微“簌簌”声,一头的沙子如同金色的瀑布,全部倾泻到了另一头。
在沙漏即将落地之际,他眼疾手快,稳稳地将其接住,“砰”的一声,置于椅把之上,沙漏里的沙子开始一刻不停地朝下流淌。
#
日影一寸寸挪过青砖,沙漏里的细沙簌簌坠落。忽有重物砸在箱底的闷响惊破死寂,裹着布的包裹被掼进箱子,金锭银铤的棱角刺破布料,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拖拽声混着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人跌跌撞撞被推拽进庭院。
一来就恐慌的四处张望。
骤然灌入的冷风掀起亭帘,花歧半阖的眼眸陡然睁开,淡黄色瞳孔在暮色里凝成竖线。
下人与他对视的刹那,立马觉得恐怖的寒意袭卷全身,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猛得将脸埋进青砖发颤的脊背抖得如同筛糠。
沙漏内的沙子跟着时间流逝。
一刻钟内又有了不少的下人被拽到这来,有老有小的,有男有女的。
老的抓来时满脸都是不服,拼命要挣脱开拉拽她的人,余光瞥见另一个人将她的大量钱之物要往箱里倾倒,瞳孔猛地收缩,身躯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肘狠狠撞向身后人的肋下。
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将东西抢了回来,死死搂在胸口,散落的珍珠链顺着衣襟滑到地上,手慌乱地抓起来塞怀里,一人拽老人,一人要夺老人怀中不属于她的物品。
老人不肯松手,双腿朝人乱踢,口中唾沫星子乱飞:“大户人家的人就是不讲理,光见人下有一点好东西就要抢,颠倒黑白的说是你们的!这还让我们这种人有活路吗?”
在这场混乱爆发不久前,花歧让周管家跪的地方换了下,他在亭内面朝院外跪定。
老人挣扎间余光扫过亭中,正撞上周管家小心抬起的脸。对方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稠的绝望,与老人眼底燃烧的疯狂对视上,不认得亭中的那人,但识得一直跪在地上的人是谁。
他们这些手脚不干净的人靠山都跪在那!今天这是要全部清算!
老人猛地顿住乱踢的双腿,突然闭上了嘴,护不紧怀中的东西,物品一股脑地掉在地上,飞快被人捡起,小心放在箱中,老人则被粗暴地被拽到另一边去。
暮沙漏底部的玻璃穹顶已聚起一座沙山。
越来越多蓬头垢面的人被拽进庭院内,所搜出来的东西都快要将这两个巨大的箱子给填满上,地上跪着的人看见这情况,瞬间,他听见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花歧面上愈发的平静,指尖一下又一下摩挲板指凸起的纹路,时不时还能冷笑出声来。
那板指是第一次做成生意时,沈婧渊派人送来给花歧的礼物,那时因为这板指贵能够彰显身份所以戴上,现在是成花歧睹物骂人的物品,变成了取不下。
#
最后几粒金砂裹着细流从狭窄的瓶颈跌落。
没有人再被拽进来,也没有人往箱子里放东西,花歧扫视着院里跪着的所有人。
(五十四个……沈婧渊呀!你的底邸就是一个住满贼的窝,把这样的沈府交给我,就是让我捅进贼窝里…)
花歧仰靠椅上,玄色裙摆如水般铺展,骨节分明的手指抠进椅把,指腹几乎要将雕花的纹路磨平,平静地眼眸里透露着对那个人的愤恨。
猛地从位上起身,宽大的袍袖在身后猎猎扬起,往前走,转瞬之间,已来到周管家面前,停下脚步,紧接着,一只手如鹰爪般迅速探出,死死抓住周管家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此刻,他的表情冰冷到了极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管家,声音从牙隙中狠狠挤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给我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管的沈府”
“你是上一个沈家留下来的老人是经历过沈家无主后,所有属于沈家的好东西都被一群贪婪的恶鬼疯抢开净,留给那俩个要继承沈家的孩子只有残根烂叶!”
“现在疯抢的不是恶鬼是一群贼,是生在住在沈府内部的贼……”
颤抖的手悬在半空指着地上跪着的五十四个贼。
“…这一群贼的主是你!我若不回来,不发现,是不是要我和我哥经历过的,让那孩子经历一遍!”
他脖颈青筋暴起,通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五六十岁的老人,出了想将人丢出亭外摔死的想法,咬牙只把人重重甩向地面。
撞击声闷响来,周管家跌落在砖石缝隙间,扬起的尘土,顾不得疼立马摆好跪姿,花歧不再看他,往前走。
这时有人将搜出的账本交在花歧手中。
花歧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打开一看,翻上几页,将整个账本看完,没有最气只有更气。
账本进钱的只有沈婧渊打了胜仗领,领得了皇上的赏赐,那给的赏赐并非太多,而且早就在多年前就没了这赏赐,银子是大把大把的花出去,沈府早就是只出不进。
指节死死扣住账本边缘,纸张在掌心揉出细碎的褶皱。缓步逼近两箱珠光流转的珠宝,琳琅满目瞧的再多、再珍贵,也不够填满现在沈家这个大府邸的窟窿。
现在的沈府就是一个破落户,等着人来救济、扶贫、致富,沈婧渊死了,此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在现在身为沈家主的花歧身上。
花歧看不下去账来,气的全撕了。
碎纸飞溅在脸上划出细小血痕也浑然不觉,直到满地狼藉,还攥着最后半张残页狠狠扯成两半。
气到全身发颤。
怒火委屈冲上头,暂时丢下一切,跑去沈家词堂里。
#
喉间哽咽如鲠在喉,花歧狠狠踹开祠堂雕花木门,撞击声惊飞檐下宿鸟,线香气息扑面而来,烛火在穿堂风里明灭不定。
扑向供桌,手指死死攥住最前端的牌位,猛地直起腰身,将牌位高举过头顶,牌位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向地面,木屑纷飞间。
对着地上的牌位破口大骂:“你这家伙走的倒是轻松,甩给我一个破位子,就要我替你解决这么多烂摊子!沈婧渊你比我还会做这商人!”
鞋子反复碾过地面,每一步都在祠堂里撞出沉闷回响。烛火在穿堂风里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指着外指着里又指着地上沈婧渊的牌位:“沈婧渊你认为我凭什么会为你解决这一切!”
“…我恨你!沈婧渊我更恨你了!你死的毫无征兆,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要去面你死了!除了这若大却什么都不是的沈家外,你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你留给我的永远都只有恨!”
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凉的砖地上,震得尾椎骨传来钝痛。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将最后一丝气力抽离身体。花歧趴伏下去,额头抵着泛潮的地面,指尖颤抖着摸索散落的牌位。
滚烫的泪水突然决堤。指腹摩挲着牌位上斑驳的鎏金字迹,呜咽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回荡。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牌位上,晕开道道水痕。
“…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喘息终于渐渐绵长,泪水已是糊满脸庞,抬手胡乱抹了把脸。
“你是不是料准了…我会帮你…我不会丢下那个孩子?所以敢走…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微微发颤双手将他的牌位在地上摆正。
“…好,看在你生前是这么相信我的份上,我会顾好沈家,会照顾好那个孩子…”
#
“是家奴的全部贱卖,是招工的全部以“贼”的名义赶出去,花钱重新招买下人,至于周管家吗?”
花歧侧身,半张脸浸在暖光里,另外半张隐在阴翳中,暗处的竖瞳亮的更为明显,里充满着戏谑。
与跪在地上偷关察自己的人对视上。
继续道:“…岁数也大了,就返乡养老吧!”
周管家整个人仿佛被定身咒钉在原地。
不是贱卖不是赶出去,而是返乡!
这绝不是花歧该给他的报复!
一定是在他返乡的途中派人将他杀死,绝对是这样!
殊不知花歧要的就是他这样极惧害怕的心理。
②
早上李楠月打谢瑞这件事,被李元枝和沈希知两个人全说成了是谢瑞的错,要不是谢瑞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还有血,躺在地上站不起来。
嘴里还一直说着:“…我错了…真的错了,求你…别打死我…我怕死…”
不然夫子就信了。
#
沈希知脚尖刚触及门槛,腐朽的桐木碎屑便簌簌剥落。
现在的沈府是该维修了。
日头正斜在西墙。往日廊下爱迟到端茶递帕的丫鬟、守在门口偷懒的小厮皆没了踪影,空荡荡的游廊只余下他脚步声的回响。
转过九曲回廊,转角处忽然掠过一抹靛青衣角,那新来的杂役垂着头匆匆避让。
沈希知走了一会儿,鞋底碾过满地碎金般的银杏叶,沙沙声响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行至月洞门前,衣摆扫过青灰砖石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沉静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掠过月洞门斑驳的朱漆,朝里头看去,不见平日常见周管家的身影。
不见那人的身影,是令沈希知欢喜的,让他时刻沉重的心得到片刻喘息。
但周管家去哪了?…最好是永远都见不着…死了也行,最好是死的惨点,不然这么能对得不起平时对自己的“照顾”。
#
烛台在紫檀木桌上投下暖光,八宝缠枝纹的银筷在雕漆食盒里碰撞出清越声响,叔侄俩坐在桌前吃饭。
花歧执起筷子时不时地往沈希知碗中夹肉夹菜。
沈希知望着碗中层层堆叠的珍馐——蟹黄狮子头压着红烧蹄髈,水晶肴肉间还卧着半只八宝鸭子。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余光瞥见花歧正往自己碗里添东坡肉。
张了张嘴,喉间却只溢出声带着笑意的叹息,指尖按住碗沿:“叔父多了,我吃不下”
花歧的筷子悬在瓷碟上方,停下夹菜的动作:“不夹了,你就把这些吃完吧!”
“好”
沈希知微微低垂着头,手拿起筷子,动作舒缓地将菜送入口中,轻轻咀嚼,吃了几口。脸上神色平静,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越过花歧的肩头,朝着他身后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
声音骤然响起,沈希知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筷子上还夹着莱,慌乱地将食物塞进嘴里,急促滚动着咽下,垂眸盯着碗里的米饭。
花歧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他的侄子。
(长的像个兔子,胆子也跟兔子一样,一点动静就能被吓到,跑掉…)
花歧看着沈希知的脸,脑海里想起了沈婧渊四五十岁的模样。满脸都是岁月刻下的沟壑,眼角的皱纹像刀劈的纹路般深刻,眉毛乱糟糟地横在眼上,像是杂草肆意生长。
头发打着绺,沾着不知哪污渍,随意地耷拉在头顶,脖颈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痕,永远能咧嘴乐观的冲人笑。
想起又与面前他的儿子在心中做了个比较。
(…长的跟个牛的糙汉家伙怎么就生出了跟只兔子一样可爱的孩子)
花歧回沈家的这几天里,身后总是有周管家跟着,府里没他的身影,刚抬眼看也并未在花歧身后看到他。
那令人作呕的东西去哪了?
沈希知试探着开口问:“叔父,今放学未看到周管家,我好奇…周管家去哪了?”
装作是平静的是的是因为好奇才问。
花歧看了他一眼回:“太老了,让他回乡养老,你以后都不会见到他”
闻言,沈希知顿时感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充斥全身。
他走了!自己再也不用被他折磨了!
垂眸望着自己映在汤中的样子,喉间忽然涌上一丝涩意——这是数月来,他第一次敢放任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紧绷的神经如同松开的弓弦。
花歧突然问:“这几日去学堂上课有人欺负你吗?”
沈希知回:“没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在学堂内很好”
花歧抬眸余光里沈希知在正常吃饭。
他是真的不太相信,外头的这破事到处传,大人们都在说很难不会让孩子们学会,搞上歧视。
沈希知敏锐地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起头来。花歧有所感应,几乎在同一瞬间,神色平静眼波无澜,垂下眼眸。
花歧指尖捏瓷勺,将煨得酥烂的鹿筋羹喂进自己口中,右手稳稳地握着勺,不紧不慢地在汤里搅动着。
再次开口问:“真的没有一点事情发生?”
沈希知并不打算将今天发生的事隐满下去:“有,叔叔是今天发生的,有人骂我爹,骂我…”
花歧用力握紧手中的勺,长睫如蝶翼般敛下。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带着腾腾的杀意。
沈希知继续讲:“…是长公主替我出气,将那人打了一顿,还告诉我…我和我爹都没有错”
在说到这里,回忆早上那件事时,双蒙着薄雾的眼睛突然像被投入星火,细碎的光从深处迸发,将眼底沉淀的哀伤都照得通透。
(长公主……?)
花歧愣了下:“她对你很好?”
“嗯”
(好又能如何?谁知道是不是只装装样子?只要她是皇室,这婚约依旧得想办法废掉…若这孩子喜欢呢?)
瓷勺在碗中悬停片刻,花歧垂落的睫毛微微颤动,抬起眼。氤氲的热气散去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希知脸上。
对方低垂的眉眼温柔又乖巧,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模样无辜又无害,像只温顺的幼兽。
(这么乖的孩子…应该不会喜欢…黄毛吧!兔子不会喜欢坏东西…)
“叔父…我脸上是有东西吗您一直看着?”
“…没有…继续吃饭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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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