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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沈将军死的第四天,花歧回来的当天,也是李楠月求得圣旨的第二天。

      贵妃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她的身影隐没在这朦胧的晨光里。像昨日那般,她静悄悄地走到床边,身坐下,目光温柔如水,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在睡梦中换了个姿势,侧身蜷缩着,动作间,耳后的一缕秀发顺着脸颊滑落,轻柔地覆在面庞。盖在身上的被子,也随着这不经意的动作,滑落到了身侧。

      贵妃眼中满是疼惜,抬手指尖触碰到那缕发丝,动作轻柔地将其别到耳后,随后又拿起被子,为她掖好。

      专门服侍李楠月起床的宫女端着洗漱用具,脚步轻快地推开了门,刚要启唇唤道:“…殿下…”话还未完全出口。

      一道锐利且满含不爽的目光便直直地射了过来。那眼神裹挟着寒霜,盯得宫女浑身一僵。

      紧接着,贵妃抬起拿着手帕的手,白皙纤细的手指放在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宫女连忙心领神会闭上嘴。

      “把东西放下就走”

      宫女将照做放下盆就轻手轻脚离开。

      破晓时分,熹微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丝丝缕缕地倾洒在寝殿之中,光线毫无遮拦地落在了雕花大床上,恰好映在李楠月的脸上。睡梦中的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搅扰,双眼难受地紧闭着,脑袋也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贵妃动作敏捷,迅速伸到床侧,一把拉住床边的帘子。随着帘子“唰”地一下合拢,那刺眼的暖阳被隔绝在外,李楠月脸上因强光引起的不适也很快褪去,又重新陷入了安稳的梦乡。

      照现在的样子,李楠月应该还会睡上一整天,但她的生物钟在她学堂上课前把她唤醒,睁开疲惫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

      眉眼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眉梢微微下垂,天然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哀愁。双眸恰似一泓秋水。

      李楠月悠悠转醒,脑袋还被困意缠得昏昏沉沉。她半梦半醒间,一只手下意识地撑在床上,借力让自己仰头,试图看清眼前人。喉咙干涩得厉害,她艰难地蠕动喉咙,苦涩地咽下口水,想让嗓子好受些。

      许是刚从睡梦中脱身,她的声音微微沙哑却柔和:“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李楠月仰着头,困意却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脑袋便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可就在这时,她像是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脑袋,整个人猛地一激灵,口中念念有词:“对呀!我还要去上学。”

      说着,双手便去掀被子。

      贵妃眼疾手快,抓住李楠月掀被子的手,力度不大,却稳稳制止了她的动作。李楠月被这一抓弄得懵懵懂懂,困意还未散尽的双眼满是疑惑,湿漉漉地盯着贵妃。

      像是在无声询问为什么阻拦自己 。

      贵妃柔声:“本宫一早就托人同你夫子请假,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松开李楠月的手,将她刚掀开的被子又重新盖在她身上。

      李楠月一只手用力地撑着床面,她的眼神满是倦意,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覆盖住双眼,缓慢而用力地揉着,好似这样就能把困意从身体里驱赶出去。

      “您找我,为何事?”

      贵妃看着她:“不过是问你些问题罢了,瞧你这副困倦的模样,还是让你先睡好后,再过来问你吧!”

      音落,就要提衣起身。

      贵妃刚迈出几步,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力扯住自己,她回过头,见是李楠月拉住了自己的衣角。李楠月半眯着眼神色迷糊,晃了晃脑袋再次仰头与贵妃对视。

      “您现在问吧!您的问题未问,我怕会一直会胡思乱想您的问题是什么,我怕我会睡不踏实”

      贵妃的手轻轻落在李楠月的头顶,温柔地摩挲着,随后重新坐了回去。李楠月见此,手指慢慢松开贵妃的衣角。

      她垂眸寻思片刻后抬眸看向李楠月问:“为什么要干出昨日那件像是脑子想都没有想过才会干的出来的…莽撞事?”

      李楠月听的先是一愣,几秒后才听明白低笑两声:“办什么这么多人都认为我做的这件是没有想过后果的?”

      不解地盯着贵妃的眼睛,贵妃看着她同样是满眼的不解,李楠月无奈先将目光收回。

      “这件事对你不利,对你好的人都会想劝你,只有想害你的人才会默许看着你这么做”

      “这件事从来都不是莽撞,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贵妃的目光紧紧锁住李楠月,眼中的质疑愈发浓重,那眼神落在李楠月身上。李楠月抬起头,对上贵妃的目光,像被烫到一般,又低了下去。这样仰着头看人,真的好累好累,索性便不再抬头。

      贵妃接着问:“为什么是他?出于什么原因是沈希知?”

      “心悦”李楠月想都没想就立马说出口。

      “心悦?”贵妃重复着她的回答,心中将这词进行解析,不由地皱紧眉头继续道:“若真的是心悦,那你就跟外面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口乱传的形象是一样的,傲慢无礼,心狠到将手都伸到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身上…”

      李楠月未说话,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是怎样的。

      换成跟他们一样的衣服在他们的目光下径直走过去他们就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找个人问他们,那个人怎么样总归会是往好的方向说,若是告诉他们那个人就是舆论里的人就会跟着舆论中的形象来评价他,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评价,估计又是说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都不认得人,就已经“知道”这个人的性格。

      贵妃见她未说话,继续讲下去,将她不愿说出口的秘密尽数倒出来:“…怕不是因为心悦吧!…是因为你老师…”

      李楠月心中一惊,心底想藏住的秘密被说出口,她被迫将头压的更低。这种事,李元枝知,许安知,贵妃也知道,好像早已经连秘密也称不上了。

      贵妃:“护他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只是有联姻”

      李楠月抬,目光上移与贵妃对视并冲她笑笑:“对呀!不只是有联姻,但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能护他,明目张胆的偏坦以这种身份也似乎也变的合理起来”

      她努力辨解让自己未想好利弊就立马用的方法是多么明智。

      贵妃柳眉轻挑,丹唇微启,声线不疾不徐继续追问:“为什么一开始问你的时候,你护他的理由是心悦而非是…直接道出是因你与沈将军之间的师生关系?”

      李楠月无奈苦笑:“若是对外说以老师之间的师生关系,虽是获得了美誉。但老师罪名清澄的那一刻,人们一旦谈论起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或许是他教了一个多么厉害的学生,我应该排在他那些丰功伟绩的后面,更何况那些美誉好像也不足以让我在那些人心里得到改观,那还不如以这个名义……”

      “…若偏要以这个名义,护他…或许是在觉得我在可怜,我与他直接相处是隔着一个已故的人进行,以爱之名护他似乎比因与老师的师生关系更能让他接受”

      一番话听下来,贵妃也确信她是真的径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但心中还是不免替她担心:“为护他,你就要失去你以后的幸福……”

      未待贵妃将话说完,李楠月使立反驳她:“不只是我,我这个人很自私以爱的名义抢了他沈希知以后爱人的位置”

      话音很轻,可那语调里裹挟的不容置疑,又让这轻飘飘的话语,有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

      她至始至终都是把沈希知放在与她对立平等的位置上,对于她李楠月而言,这是爱他的第一步,虽然现在还不爱,但这个婚约是她先提的,那就应该由她先去学会爱他。

      贵妃将一切问完后就离开了。

      ##

      沈将军死的第四日至第七日的中间,李楠月一直处在昏昏噩噩的状态。无后顾之忧后那就到处理最根本的问题——沈将军叛国一事。沈婧渊无罪这是注定也是必定的结果,但要这个结果出现就需要人去争取。

      第四日她没去学堂,派手底下的人去查,她认为这就是场陷害、算计,让人去查跟沈婧渊有关的人,查一个人生平事迹难。官场、私人、地域全要去查。

      她是第五日得的结果,焦急、后怕的心理让她煎熬的整日未眠。

      坐在书桌前,眉头紧蹙,双眼布满血丝,盯着手中的卷轴。书房的光线像是被一层纱蒙住,昏昏暗暗,让卷轴上的字变得难以辨认。双手将卷轴举,举过头顶窗外那缕明亮的阳光洒落在卷轴上,那些文字在日光的映照下,脑袋无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

      上面写着她念出来:【宣德六年,生于临安沈家,家父为边疆副将】

      【宣德二十三年,因才华出众与虞书澜在临安城内合称澜渊惊鸿】

      【宣德二十四年,家中父亲死于战场,体恤金被家中亲戚……疯抢……沈家中落…从此弃笔握枪,操重父业奔现战场】

      【宣德二十五年与家中胞弟沈盈忱绝裂】

      【宣德二十六年,无朔一战率八百骑兵歼敌二千余人,封冠为军候】

      …………后就是各种的军功…………

      双腿一并抬到椅子上,整个人向后仰去,想要换个更舒适的姿势,可忽略了椅子重心的变化,就在后仰的瞬间,“怦”的一声巨响,椅子不堪重负,向后重重翻倒。

      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随着椅子的翻倒急速向后坠去。打开的卷轴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她的脸上,那一瞬间,她只感情双眼一黑,脑袋嗡嗡作响。与此同时,发髻也散开。

      她狼狈地却带着美感的躺在地上,好一会儿也缓不过来。卷轴上还有最后一段话,是她不用看也能说出。

      下意识抬手死死覆住卷轴,五指用力到关节泛白,用尽全身力气。

      【宣德五十六年,死于元朔……】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将手摊到一边去。

      她的脑子昏沉地厉害,思考不了一点东西,将话出口理清思路。

      “害他的人必定是与他联系之人而且必须是熟,谋害大多出自计划,来自身旁亲近之人…”

      “…自二十岁之后就长年处于边疆,除边疆外唯一待边的地方就是临安…害老师之人必定是处在这两个地方…临安城人鱼混杂,老师算得熟的只有两位…”

      “…第一个他的胞弟,沈盈忱他有动机,当年沈家落败变卖他的娘…但他却只是个商人,商人迈不到官场也不能碰得那些”

      “…他沈盈忱不是!”

      “第二个,老师少年时的朋友虞丞相,俩人是朝中宿敌,他位高也有能力可以,但…他参加了老师的葬礼……要害他的人不会这么做”

      “…虞丞相也不是!”

      “如果那凶手出自临安城内,要么他的老师没有任何交集,谋害纯熟意外…要么……”

      李楠月突然伸手,抓起挡在脸上卷轴,拎起,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凌乱的发丝间露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身份拥有的权是够巨大,能够掩盖一切…或要谋害老师的原因并非出自恨,否则不会现在还查不出来…”

      恨很容易让人注意到,爱也是…但别的情愫都像层淡淡的薄雾让人看不清,识不得。

      “或许根本就……”

      李楠月眼球缓缓转动,将视线从天花板上扯回,将卷轴放到了一旁的地面上。

      “…不在临安,而是在边疆呢?”

      边疆那的信息她知道的少之又少,知道的都是靠大皇子给她的传信中知,她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果然得去……”

      头疼地翻倒的椅子里爬起来。

      “…边疆一次才行”

      稳住身形,双腿微微发颤,鞋底与地面摩挲出细微声响。站稳后将落在肩头的头发甩到背后。

      “那里藏着一切秘密的真相”

      #

      夜时,前线的最新消息传回了宫中。

      消息:

      是跟随沈将军身边的一名参谋,受敌国的威逼利诱暗地叛国,并将嫁祸给沈将军才导致前线种种事件发生。

      又因沈将军平日厚恩惭愧并将此事公之于众,应该要将此人压回临安城进行斩首,但那名副将将真相说出的那一刻便割喉自尽。

      …………

      这是他们给出解决方案。

      但这是真相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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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按时每日一章,存稿很够。 鲤鱼求发财,祝观看、收藏、发评论的大朋友,小朋友,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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