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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一百六十章 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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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是吗?”陈大刀回答。
那可真是彼此新仇旧恨要一起算了。
下一秒,她抡起拳头,一拳砸了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用尽全力地,一拳砸在了那只余蟾身上。
那只余蟾在她拳头下炸开了。
粘稠的、墨绿色的液体从它的身体里喷溅出来,混着一些细碎的、不知道是什么组织的碎片,四散飞射。
“我能杀了一只,就能杀第二只!想恐吓我?你找错人了!”
说完,她一拳一拳捶了下去!
面无表情地像捣年糕那样捶着。
——她要把它砸成泥,砸成浆,砸成任何有眼睛的东西都认不出来的东西。
粘液四射,沾了一手脏污。
她的指缝间全是那种墨绿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整只手看起来像在沼泽里捞过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脏污的手。
“啧,真恶心。”
她干脆地在王天鹤身上还比较干净的衣物处,仔细地擦干净了手上的脏污。
擦了很久,擦到每一根手指都干净了,才站起身。
然后她洋洋洒洒的伸了个懒腰——扭扭脖颈,耸耸肩膀,抖抖手指。
“呼——”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舒服了。
自从王天鹤当着她的面,射伤了她母亲元莲,她就憋着一口气。
而此刻,虽然不是真实的,不是血肉之躯的王天鹤,不是真实的生死搏杀,不是他真正付出代价的那一刻——可那又如何?
她打了,她砸了,她爽了。
以前的顾怜怜天生体弱,无法出门,这才隐忍。
自从成了陈大刀,她从不会让一口怒气过夜!
今天有的仇今天报,今天有的怒今天发,绝不拖延,绝不积攒,绝不让任何一口该吐出来的气在她身体里多停留一秒钟。
变强的意义是什么?
很多人想过——那些在玄门中追逐力量的人,那些在修炼之路上日复一日地苦修的人,那些为了成为“第一”不惜牺牲一切的人。
他们都有各自的答案:为了活得更久,为了站得更高,为了不被任何人欺负,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可这些答案都不是她的。
意义不就是要按自己的规矩来重塑这个世界么。
不是“适应”,不是“接受”,而是把这个世界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用自己的规矩取代世界的规矩。
强大不是目的,强大是手段。
她的现实就是——谁伤她,伤她重视之人,她必要杀谁!
她要让整个玄门的人都恐惧她顾怜怜!
所有敢伤害她重要之人的都要在动手之前心惊胆颤那个代价!
陈大刀回头看了一眼王天鹤。
他已面目全非——那张曾经英俊的脸,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五官移位,皮肤炸裂,骨骼塌陷,看不出任何“人”的痕迹。
哼。她轻笑一声。
打了就是打了,爽了就是爽了。
“真实”从来不是由外部条件决定的。
她感觉到的东西就是真的,她做过的事情就是真的,她此刻站在这里、浑身舒爽、像刚喝完一碗热汤一样的满足感——就是真的。
好在他透露了不少信息给她。
早在王天鹤前回魇语林寻找蝴蝶、准备对付顾拭剑的时候,大概就被天演派那些长老体内的余蟾寄生了。
或许是被迫。或许是互相利用。或许连王天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
谁知道呢?
现在,王天鹤的性格和思维也融入了余蟾之中。
顾拭剑以前的身体中过蛊毒,是不被余蟾寄生的。
可他现在换了一具普通弟子的身体。
这也就是那些天演派长老的打算吧——在青山派的玄门大会设计炸山和蝴蝶就是为此,逼他毫无准备之下换新的身体。
天演派长老的传承计划被陈大刀打碎,它们便打上了顾拭剑的主意。
如果顾拭剑长生,那么寄生在他体内的余蟾也会一块儿长生。
这是它们最后的机会。
顾拭剑。他活了那么多年,谋划了那么多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长生”铺路。
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如果他的精神真的可以转移到那头鹿狮身上,如果那头鹿狮真的可以长生——那么寄生在他体内的余蟾,也会跟着他一起长生。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大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拭剑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可在余蟾眼里,他也不过是那只螳螂。
可陈大刀知道,顾拭剑可没那么好控制。
他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棋子吗?
他会在自己谋划了那么多年、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之后,把最后的果实拱手让给一群黏糊糊的、没有面孔的虫子?
所以她相信,顾拭剑带王天鹤来雾瘴林,就是故意的。
他很有可能知道余蟾在打他的主意,知道王天鹤已经被寄生,知道那些长老们的意识正通过余蟾一点一点地渗入王天鹤的思维。
所以他把王天鹤带来了这里——带到了雾瘴林,带到了幻林之主的领地,带到了一个连余蟾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他要在这里解决所有的问题:借体,长生,余蟾,幻兽,还有那个一直藏在雾气深处的、从未露面的幻林之主。
陈大刀环顾四周。雾气在她身边缓缓流淌,老树在远处沉默地矗立。
雾瘴林之主,传闻有操控幻兽的能力。
如果她真的能操控幻兽,那么也许——顾拭剑想用她对付余蟾。
问题在于——陈大刀又在想,那个鹿狮又是怎么回事?
瞧起来像谋划许久。
那么他的借体究竟是那只鹿狮,还是人?还是两者都需要?
陈大刀目前还不清楚。
顾拭剑心性坚韧,之前便进出过雾瘴林,恐怕幻林之主未必能成功侵入他的意识。
可从现状大概推算得出顾拭剑的打算,才把这一切呈献给自己。
意味着——她是站自己这边的嘛。
陈大刀嘴角弯了一下。
强龙不压地头蛇。
如果地头蛇愿意站在她这一边,那她赢面就大了很多。
唔,也是好事。
陈大刀活动了一下手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回到了林觐与顾拭剑的对阵之地。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双手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也许只是一瞬间。
一切都没有变——林觐还在她身前,剑尖指着顾拭剑,衣袍在雾气中轻轻飘动。
他的衣袍上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落在她身侧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顾拭剑,可他的身体微微偏向她这一边。
唔,陈大刀眨眨眼睛。
被保护的感觉……还是有点不错的。
顾拭剑寄生在那个年轻弟子身上,才跟林觐打得不相上下。那具身体——普通的、没有什么特殊天赋的、在玄门中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弟子的身体——原本连林觐的一剑都接不住,更别说斗上这么多回合了。
可顾拭剑用那具身体,竟然和林觐打了个平手。
照理来说,那个普通弟子的功力绝对不如林觐。
顾拭剑用那具身体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具身体本身该有的极限。
为何战力如此突飞猛进?
陈大刀站起身。
顾拭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陈大刀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疑惑,不是警惕,而是更接近于“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的、审慎的打量。
他缓缓收了势,衣袍在雾气中垂落。
“你去做何了?”他问。
“没做什么。”陈大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这幻林之主将你之前来这做的事演示给我看了。你培育了一头能食肉勇猛的鹿狮。”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倒是长得挺可爱的。”
顾拭剑眯了眯眼。
“爷爷。”陈大刀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你可中了余蟾?”
顾拭剑冷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轻蔑。
“不要那么自信吧。天演派长老的记忆有时也会混淆你的。”
“笑话!”顾拭剑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真的吗?”陈大刀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游移,“你确定自己不会被天演派长老的意识控制吗?”
顾拭剑阴戾地盯着她。
就在这时,王天鹤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影从灰白色的深处渐渐浮现,衣袍上全是血。
他手中拿着一颗心脏。血红的,跳动的,温热的雾气从它的表面升腾起来。
他走到顾拭剑面前,停下脚步。然后他抬起头,对上顾拭剑的视线。
“这是王天虹的心脏。”
顾拭剑盯着他,目光在那颗心脏上停留了片刻,又回到王天鹤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考量。
“你确定?”他问。
“祖师可一试。”王天鹤说,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陈大刀眯着眼看着他。
是那个弟子的心脏,还是真的是……王天虹的?
她看不出。
她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一些东西,看到的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平静,像是一个已经做出了选择、并决心不再回头的、走向深渊的人。
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坚定。
是因为刚刚幻境中,是因为她把他打得面目全非,骂他一文不值,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碾碎——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陈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身一掠,从林觐手中夺过那柄剑。
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剑锋破开雾气,精准地刺向王天鹤手中的那颗心脏。
“噗——”
剑尖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你要是不想让顾拭剑实现目的,赶紧将那颗心转移走!”
话音刚落,灰白色的雾气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平息。
雾气散去的时候,树干上只剩下一柄孤零零的剑,剑身上还残留着血迹,可那颗心脏——不见了。
哈,这雾障林移形换影之术,还真是好用啊!
王天鹤猛地转过头,目光从空荡荡的树干上移到陈大刀脸上。
像一柄刀从鞘中弹出,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孤注一掷的凶狠。
“看来真是不杀你不行了!”顾拭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的杀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大刀身上,像两把冰冷的刀。
“杀了你,我才能在这林子中毫无阻碍。”
陈大刀面对着他。
“其实我也想杀你了。明明之前还下定不了决心来着。还想跟你原先的身体好好打一场呢。”
说罢,她走到林觐面前。
陈大刀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拭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欺师灭祖,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