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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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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后面有一块儿相对空荡的地方。这里的树木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全部被拦腰截断。只留下一桩桩树木的尸体，笔直朝天。令时一给这里取了个名字，叫做树冢。
死寂是树冢的最大特色。今夜却格外不同，规律的嘀嗒声回荡在黑暗中，有液体落在没有生机的土地上。这声响从树冢中央，向外扩散，像是深黑色湖心里不断被人掷石头。
令时一身上还穿着中年人披给林倩的外套。走进树冢，穿过光秃的木杆，影子不断被切割。光影躁动地跳跃着，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颜色。
女人赤果果的身体洁白如玉，玉裂处流出黑红，正一滴一滴弯沿滑过垂下的脖颈。
她沉着脑袋，没有意识到令时一的到来。停在离林倩几步远的地方，令时一眼中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这件事情发生过许多次一样。
肩膀上的外套，不久前还稳稳披在女人身上。殊不知，寓界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在这里，任何一点善意都有可能暗含深意。新人们往往不能很快适应这一点。
这件外套披上林倩的肩膀时，就已经注定了女人的结局。——一位被同伴毫不犹豫牺牲的人。令时一见过太多。
“你被他们做成了引诱吸血鬼的诱饵。”令时一走进林倩，淡淡道。
女人的四肢抽搐一下，她还有气儿，伤口没有危及要害。规律的切口，有时候比野兽非理智情况下咬出的血肉模糊还要令人心惊。
她费力抬头，嘴唇煽动着，从齿缝里想挤出什么话语。
要来了，曾经有无数人对着令时一做出这种表情，求救，求饶......
“时一，快走。”
嘶哑的气音，昭示林倩的嗓子已经受到严重损害。每一个字都能让她疼上一阵。
令时一：“嗯？”
林倩又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跑，跑地远远的，今晚我死了，下一个一定是你。”
说罢，她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沉，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令时一的后腰处传来一下剧痛。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抬头刚好能望见林倩青白的脸色。
“妈的，又来坏事，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把吸血鬼引出来了。”
“今天晚上这女的死了，明天就是你。”
拳打脚踢暴雨般落下。所有本该熟睡的人，围成一个圈，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有的紧张，有的厌恶嫌弃，有的癫狂凶狠。等到他们发泄完了。
令时一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
但下一刻，就被人掼到一旁的树干上。是刀疤脸。他狠狠掐着令时一的脖子，手下暗中用力。眼神里透着凶狠的光。
“既然这小子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就一定会逃跑。给我绑起来。”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拿着绳子上前，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
令时一：“明晚我会和她一样，成为诱饵吗？”
清冷的嗓音，好似缠绕在人们耳边。
刀疤脸依旧掐着他的脖子，表情狰狞道：“不然呐？我们就这样满大山去找，什么时候能找到那只吸血鬼？什么时候能走出这个鬼地方？”
令时一：“那为什么是我和林倩？”
这回旁边的人抱着胳膊，斜眼瞧着令时一，替刀疤脸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你们弱小呀，没用的废物就献出生命来吧。”
“不过有一说一，你们还算听话，让送死就送死，态度很好。”
“但是，态度好又有什么用？这里可是寓界。”
闲言碎语像带着恶意的暴风雨，劈头盖脸砸下。
“跟一个快死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绳子已经将手腕圈圈勒紧，也不担心血液凝滞导致他双手坏死。不知道这群人从哪里找的一块儿抹布，肮脏恶臭，直直朝令时一的嘴而来。
“最后一个问题。”他实在犯恶心。
“让他说完吧，别之后变成厉鬼来找咱们。”
厉鬼是这个空间里最常见的物种，对于这些生物来说，你们才是非常不礼貌的闯入者。令时一有些轻蔑地想到。
黑夜成熟成一颗完全封闭的果实，月光勉强挤进来，惨白惨白凋零在令时一眼眸中，却化成一道可疑的红芒。一闪而过。刀疤脸没有看到，因此错过了最后的活命机会。
令时一：“你们确定，要 杀 死我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令时一：“太好了。”
这是一声发自肺腑的开心，让人联想到夜莺飞出牢笼所发出的第一声悦耳啼叫。在场的所有人愣住了，就连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中年男人，也微微站直身体。
“他脑子是坏掉了吗？”
“不知道，难道是吓傻了。”
"赶紧杀了得了，今晚就用他来钓鬼。"
令时一环顾四周，那些窃窃私语逐渐停止，被冻结成压抑沉默。
他缓缓开口：“在你们进入这个新人试炼寓界的时候，还记得系统给出的寓言是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可能会忘记？寓言是一个寓界的背景交代还有提示，有时甚至包括寓界任务。是保命的关键。作为新人拓荒者，早就在进入寓界时被老拓荒们告知，一定要将寓言刻进脑子里。
每一个字都无比重要，这次的寓言是——“我家的小动物通人性，会模仿人类呦。”
令时一的耳朵，捕捉到了人群中的呢喃，“通人性”三个字，让本就不美妙的心情更加糟糕。写寓言的人真该死呀……应该送去好好学习一下语文。
“你们看令时一的眼睛！”
顺着惊呼声望去，刀疤脸惊得一下子松了手，直接瘫倒在地上。因为，他看到一双不属于人类的赤瞳。
明明是那样热烈的颜色，却像来自于地狱般寒凉。明明是那样纤弱的双腕，却像扯断一根蛛丝一样，轻而易举挣脱粗麻绳子。精致的腕骨上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瘦猴做梦般：“怎么会是这样......”
前半夜拍打令时一的那只右手，掌心火热，恐惧感一路烧上胳膊和半边身体。他僵直着不敢动弹。
“他是......他是！”
“吸血鬼！！！”
【监测到拓荒者明显杀意，攻击条件满足，触发011号NPC---吸血鬼令时一。】
无情的电子女声播报在小队所有人脑子里响起，令时一听不到属于拓荒者的播报。但是很明显感受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无形阻碍消失不见。
周围的声音、动作、味道、一切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林倩不断流出的腥甜血液，骤然变得让他难以忍受，焦渴烧在嗓子里。他耐着性子，给时间让刀疤脸举起手里的尖刀。
余下的八个人颤颤巍巍地拿起自己的武器。狼牙棒、火把、尖枪......各式各样的锋利对准自己。令时一甚至还看到一个左手拎着串大蒜，右手举着十字架的拓荒者正战战兢兢盯着自己。
心情莫名变得好些，正是因为总有这样的傻瓜存在，所以他从来没缺过木材烧，也从来没有缺过大蒜吃。
“上，杀了他！”
只有杀了这只吸血鬼，才能通关这个寓界。令时一，是所有拓荒者，遇到的第一位寓界BOSS。他死在过许多人手下，也让无数人死在他的手下。刀疤脸一辈子强势惯了，即使莫名其妙被寓界选中，成为在世人眼中早晚会死的拓荒者。也下定决心，要成为拓荒者中最强的存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只剩浓浓杀意。
“啊！！”
刀疤脸感觉，只是眼前黑影一闪，旁边的瘦猴就爆发出一声惨叫。
“啪！”第一掌下去，瘦猴的左脸就少了一层皮。
“啪！”第二掌，血肉掉落，露出森森白骨，拓荒者们惊恐地看到瘦猴皮下露出的黄白牙齿。
“啪！”，第三掌也如约而至。
“咕噜咕噜......”
瘦猴的整颗脑袋，像一颗不规则的皮球一样，径直滚到众人脚下。
“！！！”
剩下八人齐刷刷向后跳开，心理素质差的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珠子瞪着令时一，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恐惧、畏惧、颤抖。那些人终于开始反思。曾经对令时一被霸凌时的冷眼旁观已然敲响丧钟。
人类面对极端的恐惧，会展现出什么样子？作为“恐惧”本身，他不用看就能想象到接下来这些人的万般丑态。零号寓界几乎是通关最简单的寓界，却是死亡率最高的寓界。这里是一个大型的过滤器，将劣质弱小的人类过滤出去，留下一些优质的人参加接下来的一场场“游戏”。而令时一，是这个不断运行的“过滤器”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高效执行着寓界总系统所有的命令和规则。这把刀从来没有钝过。
“无聊，干活好累，我们快些结束好不好？各位尊贵的拓荒者。”
令时一歪头，骨节分明的玉色双手，不断穿过温热的心脏。人类器官黏糊糊的甚至还在手底下剧烈跳动。他想到家里的雪球还没养熟的时候。就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体的心脏，拼命在手里挣扎。对于雪球，他不忍心放开了。而对于这些人，他没有一点想要放过的念头。低头一看，扯出来的心脏果然都已经红的发黑。
分神的功夫，一把闪着寒光的刀直逼面门而来。他只来得及稍稍侧过头去。染着剧毒的匕首划破薄薄肌肤。令时一闻到鲜血味儿散发开来。一下子就怒了。
“你知道对于一只吸血鬼来说，血液有多重要吗？”
他阴着脸，缓步走向刀疤脸。中途还顺手将两个扑上来和一个妄图逃跑的拓荒者升空然后狠狠砸下。地上多出三个人形深坑。如果此时有人往坑底看去，只能看到三具断气的尸体。
“他们就像你们人类的头发。”
纤细苍白的手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卡出刀疤脸的脖子。他好像还没有适应猎人和猎物已然调换位置的事实。舌根僵硬，说不出来话。
“就这么一点点，我需要坚持早睡早起，晨起跑步，一整年才能养回来！”
“一整年！超级辛苦！”
刀疤脸已经害怕到听不懂这吸血鬼在说什么鬼话。呼吸越来越沉重，他毫不怀疑，令时一能直接掐掉自己的头。他甚至看到，失去头颅的自己，身下的躯壳在地上疯狂扭动，最后归于沉寂的死状。
死亡将他的精神逼到崩溃。眼泪和身体里的尿液一同决堤。没有人能在死亡面前成功预测出自己的勇气。刀疤脸跪下了。
“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我还想回到现实世界，我刚中了彩票呀！令时一大人，求求你，求求你。”
淡黄色液体，顺着男人跪着的大腿，缓缓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