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那就换到你喜欢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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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
她的黑夜总是在黄昏时分提前降临，比别人更暗，更长。
眼睛适应了，可是她的心依旧蠢蠢欲动。
思念如影随形，入夜之后的皓月当空，是江铭旭无处不在的信号。
辗转反侧，她俯在窗台，月光如昼，繁星黯然。
她想起那个艳阳高照，蝉音撕鸣的盛夏。
那时，医生和她说。
“眼睛长时间受到阳光直射，也可能会有症状，你是不是小时候……”
谢今雅没有回答医生的话。
那天，她出了医院，外头的阳光仿若那个夏天一样强烈。
谢今雅看着前方江铭旭的背影，镀上一层浅浅的银光。
她想着。
她已经不会再像那时候，那么愚蠢了。
耳边一阵清脆的叮铃声，像是八音盒的声音。
谢今雅向前看去，眼前一下亮了起来。
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成片的绿植之间，闪着“西璇”的字样。
门帘竟然是成片的风铃。
一颗一颗形似珍珠，穿成珠帘玉幕，亮闪闪地映着光，晶莹透亮。
底下挂着长方形的东西，像是琉璃，又像是瓶子。
忽然有人轻轻地拨开了垂帘，带着一身白色的围裙，短发梳得利落，翻着亮蓝色的光，看身段，像是一个有个性的男孩子。
他一出来便冲着谢今雅一行人笑道。
“贵客来访，我有失远迎。”
他带着口罩，谢今雅远远地和他对视了一眼，那人竟然是断眉，眉峰浓密高挺，看起来气场十足。
那人像是没看见她，径直地走向江铭旭。
他面带笑容，轻松地说道：“陆怀和我说了，安排在了老地方，我带你们走。”
声线温柔，细细听着竟然有些像女孩子。
他引着江铭旭走在前头，却不由地向后看了谢今雅一眼，对着并排走的江铭旭小声地埋怨。
“真搞不明白你，还不让我和小雅姐打招呼，她要是知道了，该说了我不礼貌了。”
江铭旭只是眼神示意一下他闭嘴，任梅代很识相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
进门后一阵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没想到小小的门楼之后，竟然是别样的景色。
脚下是木桥，桥下潺潺流水，迎面是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两旁是翠绿的蕨类，一簇一簇围绕在脚边。
拐过一道遮蔽视线的黄白篱笆，才看见院子后的全貌。
像是一个四合院，两侧是风雨连廊，中间一个小小的亭子，飞檐翘角，此刻院子清净，只有穿着工作服的人走来走去。
一路走到主楼，谢今雅看着三层的建筑，屋后就是高耸的大厦。
一间一间亮着明光的玻璃格子，和此地宽阔的古韵显得格格不入。
“倒像是私人住宅改建的私房餐厅……”
宋青繁站在楼前，看着被风吹动的芭蕉叶，转头对看得入神的谢今雅说道，“怪不得我没听说过这个餐厅。”
谢今雅胡乱地点了点头，“是啊，在这里吃饭，挺惬意的。”
她倒不是被这美景给吸引，只是她看清了亭子上的一副对联，看着熟悉的飘逸字体。
和她在医院看见的签名，如出一辙的笔锋……
那是江铭旭的字。
还没等她多看几眼，江铭旭走了过来，站在谢今雅的身旁。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1】”
江铭旭念得凄婉，有种感同身受的感伤，谢今雅不禁看向他。
可下一秒，他低下头，对上谢今雅，突然嘴角扯过一抹笑。
“这词悲伤，可是你不觉得，这字写得非常行云流水，淡化了诗中的悲切不是吗？”
“究竟是谁才会有这样的笔力？今今，你说呢？”
谢今雅真觉得他是个变色龙，还以为他刚才感伤的语气里，是对物是人非的感慨。
原来只是拐着弯说他字写得好看，自卖自夸。
谢今雅附和道：“知道明总的字好看了，能得到您的墨宝，真是令此地蓬荜生辉。”
江铭旭一愣，没想到她认出了他的字……
他知道她是在编排他，却笑了出来，像是满意她装腔作势的回答。
谁知道谢今雅幽怨地盯着他，小声说道：“没空陪你玩古风小生的游戏，真的很尴尬……”
江铭旭笑眯眯，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现在知道尴尬了？可是小时候，我可没少陪你玩……”
谢今雅一下涨红了脸，她憋着气，装得凶神恶煞：“你也会说是小时候！！！！”
每个小女孩或多或少，都有行侠仗义的幻想，而她也不例外。
小时候披着被单，当成女侠的披风，嘴里念着些已经不记得的古风台词……
至于江铭旭扮演的角色，取决于她想演得是什么。
她是惩恶扬善的女侠，那他可以是跟班，可以是大反派。
甚至，还可以是被她驯服的“灵兽”……
谢今雅一想起小时候的糗事，牙缝里吸入空气，发出斯斯声响。
见她炸毛，江铭旭识相地不继续揭她的老底，只是说道。
“我饿了。”
谢今雅没有看他，“我还不饿，难道明总不可以自己先吃吗？”
江铭旭轻笑：“不行，陪桌就要有陪桌的责任，更何况，你空腹吃药，不好。”
谢今雅知道他指的是止疼药，可是她现在并不觉得肚子有多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气得疼的劲都没了……
“好了，走吧。”谢今雅没好气地转身，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江铭旭跟在她的身后，见她走得别扭，生怕她崴脚，扶住她的手臂。
谢今雅猛然回头，还没来得及质疑他的殷勤，就听见了江铭旭的挖苦。
“别摔了，显得像是要碰瓷这里的老板。”
她也不遑多让，“有明总那副无价之宝的墨宝，就是把这里拆了也赔得起。”
“贫嘴的本事见长……”
“彼此彼此吧。”
谢今雅在大堂坐了会，她看着墙上的山水画，流连忘返，直到把所有的名画都看完。
要不是江铭旭来叫她，她都忘了是来吃饭的。
他拉着她，进了电梯。
谢今雅才发觉宋青繁没有跟上，以为他还在外边。
江铭旭说道：“他要走楼梯。”
“你怎么知道？”
谢今雅回想，这一路江铭旭都没有，和宋青繁搭话。
江铭旭：“我有眼睛。”
他先出了电梯，伸手挡住了电梯门。
谢今雅出来，发现是二楼，只有三个包间，其中两间房门关着。
漆黑一片，门口放着“修缮勿入”的牌子。
她看向右边，灯火通明，是一张很大的圆桌，里头已经有几个服务员在忙碌。
“进去吧。”江铭旭说道，“今天的菜品，我想你会喜欢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谢今雅迈步。
“再说，我口味要是变了，不喜欢了怎么办？”
江铭旭一愣，他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就换到你喜欢为止，你都说了，有我的墨宝在，不怕付不起。”
谢今雅没有料想，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她噗嗤一笑，嘴唇一颤，却是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迎头遇上了从楼梯上来的宋青繁，三人一起入席。
还没坐下，谢今雅就看见了桌上一道热气腾腾的汤。
青白的底子，像是无数的水草花飘摇在湖底，上头镶嵌着几朵紫色的小花。
她停住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前头已经坐下的江铭旭。
果然，医院里护士送来的那道汤，是出自他的手笔。
估计也是从这家店送过去的。
可惜，她没有喝上。
谢今雅坐在了江铭旭的右手边，他让服务生盛汤，推到她身前。
这道菜，是她小时候的回忆。
在千里之外的地方，看到家乡的小食，她胃口大开，跃跃欲试。
家乡的一切都好，只是那个人不好。
谢今雅想起从前和父亲的种种，脸上的欣喜落下眉梢。
为此，她刻意远离家乡的一切，特别是江铭旭也离开之后。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绪。
她看着陆陆续续上的菜，看着可口，可是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和她在医院吃的一模一样……
还都是没有香菜和辣椒……
江铭旭盯着她逐渐紧皱的眉头，慢条斯理地开口：“怎么样？今晚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谢今雅明白了七七八八，原来不止那道来自家乡的汤，还有所有的饭菜，都是他的安排。
她拿着勺子搅拌着碗里的汤底，缓慢地说道。
“那道没喝上的汤，有小时候的味道，就像现在碗里的……”
“这汤，我倒是没见过，闻起来有股青草香。”宋青繁坐在谢今雅旁边说道。
谢今雅尝了一口，顺滑的类似豆腐丝口感。
只是越品，怎么觉得舌尖有些许辣意？
她忙停下，为何不是记忆里的甜味……
江铭旭恰好给她递过来一杯白水，“可惜这次的汤，加了点别的风味，好像是西南的一种辣椒，是有些呛人。”
谢今雅喝着水，差点被呛到，她恍然大悟。
哪里会有人会在汤里加辣椒？
从小到大，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吃法？
不会是江铭旭变着法整她吧？可是她也没有得罪他吧……
他明明知道她最不喜欢吃辣椒了。
“辣椒能明目，吃点也没什么不好的，还有，你眼神不好，就不要动不动就给别人看眼睛。”
他像是话中有话，谢今雅皱眉，他都在说些什么？
难道是他还在想着，她帮宋青繁弄眼睛上的脏东西……
一想到宋青繁的眼镜，被他弄坏，还没道歉。
谢今雅气馁地摇摇头，他倒是心安理得，像个没事人。
江铭旭说完之后，慢悠悠地喝着汤，倒是没注意她沮丧的脸色。
谢今雅下意识看向宋青繁，他一只手扶着勺子，吹着汤。
听见江铭旭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这上头飘的花，应该是紫花地丁吧？”
宋青繁放下了勺子，才发觉谢今雅看着自己。
谢今雅点了点头，她好奇地问道：“学长，你怎么知道？”
宋青繁若有所思，“在我们学校那片的退休职工住的老房子，经常会有这样的小花。”
“不过现在已经很少看见了，没想到，还能做菜。”
谢今雅：“是啊，现在是真的挺少的，特别是在市区，不过我们A大的后山，我倒是见过几次……”
“我还移植了几棵在宿舍阳台养着，可惜，被我养死了……”
宋青繁听着忍不住笑出来，“热土难离，你可能养些仙人掌和多肉好一点……”
他看向正在懊恼的谢今雅，“看来你也挺喜欢这样的小花的，倒是少见……”
谢今雅看着漂浮的花，像是自言自语，“这花很有生命力，所以我很喜欢。”
宋青繁见她的神色变得柔和，就当没听到，指了指桌面上已经被他喝完的汤，问道。
“只是不知道这个汤底，是什么做的？我竟然从来没吃过？”
谢今雅一下为难，时隔多年，她其实，也已经不记得了。
左不过是她们家乡乱七八糟的野草……
她单手撑着下巴，左思右想，目光下意识撇向旁边，镇定优雅的江铭旭。
江铭旭安排的晚餐，他能不知道？
可他像是没有听见宋青繁的话，自顾自地品尝。
江铭旭的侧脸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合，青涩俊逸，明眸皓齿。
他就在她的身边。
谢今雅一下恍惚，灵魂短暂地回到了从前。
她和江铭旭，只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的时代。
“这位先生的问题，可是不能说的商业机密……”
忽然从门口传来一阵清越声，谢今雅恍如梦醒，她看过去。
是刚才迎接他们的那个蓝发服务生，带着口罩，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这次没有回避谢今雅的注视，逐渐靠近她的时候，他眼角飞扬的的弧度越发明显。
最后他停下，依靠在了谢今雅的椅子上，单手取下口罩，冲着她爽朗地笑。
“小雅姐，还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那就换到你喜欢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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