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考试那天会下雨》小猫不蕉绿

13、他就是小心眼

　　谢今雅心里祈祷着，江铭旭千万“口中积德”，别再作妖……

　　车窗外是飞驰的高楼大厦，她开了车窗，眼里是闪退的霓虹。
　　突然一个急转弯，她习惯性前倾，差点撞上前座。
　　谢今雅下意识往另一边窗外看去，一辆车停住了。
　　那辆白色轿车，明明是直行，应该是江铭旭让他才对。

　　可那辆车没有上前，要是换做平时她开车。
　　不遵守交通规则，早就被那辆车的司机破口大骂了。
　　车里司机面目狰狞，像是敢怒不敢言，她不再看那人。

　　谢今雅满腹疑惑，望向前排的江铭旭。

　　后视镜里的他眉眼微皱，眼神紧盯着前方，丝毫没有理会被他截停的司机……

　　怎么可以心安理得？他怎么了？
　　她刚想指责他不遵守交规……

　　下一秒，谢今雅不得不皱起眉头。

　　江铭旭受伤的那只手，摆动方向盘的时候，像是轻轻搭在上边，明显用不上力。
　　他的伤……

　　她后悔了。
　　也许，她开车会比较好，不应该答应江铭旭的话。

　　谢今雅附身向前，小声地请求江铭旭，“要不我来吧……”

　　可是他像是没听见。

　　难道他还在为了她，没有坐副驾生气？

　　车辆缓缓停下，前方是明晃晃的红灯，江铭旭看着前方斑马线上走过的人群。

　　他平静地开口。
　　“我吃了止痛药了，而你没有，还是好好坐着吧。”

　　江铭旭微微抬头，不着痕迹地从狭小的后视镜看谢今雅。

　　她目光灼灼，落在他的手背上，时不时皱眉，像是十分担心他。

　　像是觉得不能说服他，谢今雅别开了脸。
　　她没有注意他正在看她。

　　谢今雅整个人摊在柔软的靠背上，窗外徐徐的晚风撩动她的鬓边的碎发，她的眼睛像是泛光的琥珀，一身白裙隐匿在昏暗里。
　　低垂着眉眼，脸上写满了心事，像是在生闷气的小女孩。

　　红灯闪烁，江铭旭才如梦初醒。
　　他握紧方向盘，正视即将变换的红灯。

　　暂时的等待是野心的蛰伏，如果这是人生的下一个十字路口。

　　那么他回来的目的，不是让她继续愁眉苦脸的。

　　江铭旭的眸色由红转绿，他毫不犹豫地启动汽车。
　　他盯着后视镜里那个单薄的人影，眼神较劲。

　　看向后视镜的那刻，谢今雅也没想到。
　　会和江铭旭不约而同地撞上视线。

　　他的眼睛晦暗不明，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的眼眸。
　　江铭旭的眼神坚定，像是要告诉她什么……
　　可她琢磨不透……

　　黄光落在他黑色的衣领上，是浓郁的重色，照到他的手臂，映出肌肉清晰流利的轮廓。
　　明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退，他半个身子陷在时有时无的光里。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只觉得鼻子一阵浓烈的酸涩，狭窄的空间里有一种让她能夺眶而出的未名物质。
　　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让她的心绪，坐上魂在后面追的过山车。

　　也许她应该好好理清，遇见眼前这个人之后，她所有的反常。

　　剥茧抽丝，她不愿再作茧自缚。

　　谢今雅看向窗外，像是在深思，江铭旭平静地说道。
　　“你这么喜欢开车的话，在京西市这几天，我把车钥匙给你，还可以送你的闺蜜上下班……”

　　他说完，察觉副驾宋青繁的举动。
　　是宋青繁的眼神，向他扫了过来。

　　明明这一路上，宋青繁都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应激地转眼。

　　江铭旭勾起嘴角，这件事，他们两个心知肚明。

　　视线只是交汇一秒，宋青繁扭头望向了车窗外，目光游离，不知聚焦到何处。

　　江铭旭没空去在乎他，他偷偷看了眼后视镜。

　　谢今雅回过神，没有接他刚才的话，她来京西市，只为了两件事。
　　一件是拜访夏令营时候的导师，一件就是为了沈晴云的事情。
　　她待不了多久，更何况，沈晴云也不需要她送。

　　手机的蓝色反光映衬她的小小的脸庞，她在玩他送的手机。
　　她无心留意外边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夏。

　　江铭旭无奈一笑，这可是小时候她吵嚷着要看的，她从未见过的京西市夜景。

　　如今第一次来，她倒是没有兴趣了。

　　江铭旭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
　　可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坐着的宋青繁，面色一沉。
　　全世界的霓虹都比不上他这个电灯泡亮堂。

　　江铭旭想着开会时候，宋青繁那通兴师问罪的电话……
　　他眼眸暗淡，只是踩了一脚油门。

　　哪怕是飞驰的速度，也甩不掉他的担忧。

　　如果让谢今雅知道了，他对宋青繁干的事，也许会很生气吧。

　　可没办法，他就是小心眼。

　　他可以把所有东西拱手让人，无论是活的人，还是死的物，有利用价值或是没有价值的废物。

　　他都可以抛诸脑后，世界毁灭他都不会看上一眼。
　　可是只有谢今雅……

　　江铭旭的眼神柔和下来。
　　其实他明白，谢今雅还能如常理会他。
　　实际上，只是他们都在刻意回避一个话题。

　　谢今雅以为和他第一次重逢，她哭得情难自抑时，问他的话……
　　“你回来的时候，应该告诉我一声……”

　　江铭旭脑海回荡她的话，清晰空灵，又满载哀怨。
　　他脸上愁云又多了几分，他犹豫，只是担忧一件事。

　　有些事情一旦公之与众，就会触发难以估量的蝴蝶效应，结局可能是皆大欢喜，也可能是满盘皆输。

　　作为一个理性人，他也许应该告诉她，他的过去。

　　*
　　谢今雅无心风景，只是在手机里，发现她更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江铭旭的相册。

　　她的心是小鹿乱撞，偷偷瞄了几眼江铭旭。
　　虽然窥探他的隐私不好，可是谢今雅忍不住……
　　她打开相册，她做好了当一个不道德的人的准备，屏幕上却蹦出来一个密码输入框。

　　谢今雅被浇了一头冷水，什么探秘猎奇的心态都没有了……

　　她下意识地试了江铭旭的生日，然后又试了自己的生日，都一无所有。
　　唯一知道的是，是一个六位数密码。

　　“不是生日？还能是什么？”
　　谢今雅喃喃自语，突然，后背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她整个人前倾。
　　手机抛出一个弧线，重重地落到她的脚踝边上。

　　“怎么了？”
　　谢今雅第一时间看向他，还以为他又不遵守交通规则了。
　　江铭旭急刹车了，他摇摇头，说道：“前面有只狗。”

　　谢今雅看向挡风玻璃前，有一个男人牵扯狗绳，一个劲地向他双手合十，目光诚恳。
　　抱起一只黄色的小狗，之后便逃之夭夭，躲进了人群里。

　　不知不觉，原来是车辆驶进了小巷，机动车道的四周是矮小的楼栋，路灯是迎风飘摇的灯笼。
　　人行道蜿蜒而上，两旁是络绎不绝的人群。
　　看着像是仿古的建筑，外立面是崭新的装饰，木制的门楼和窗户在明亮的灯笼照耀下，古色古香。
　　谢今雅探出头，房顶之上，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擎天大楼，两幅不一样的景致，融合在了一起。

　　谢今雅：“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文物保护的街道，比较破败，最近才重新装修，投入使用……”
　　宋青繁突然开口解释。

　　谢今雅点了点头，这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
　　想来是坐不了车的原因。
　　她关心地问道：“学长，你还好吗？”

　　宋青繁转过头冲她一笑，“没事，就这几分钟的路程。”

　　谢今雅想起，之前她要上副驾的时候，回头看见宋青繁面露难色，一问才知道。
　　宋青繁坐不了小车，说是会吐……

　　“到了，下车吧。”江铭旭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冷冷地说道。

　　谢今雅皱眉，这可是在路边……
　　“这里不能停车……”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前来，冲她打了一个招呼。

　　“谢小姐，请下车。”陆怀绅士地给她开了车门。
　　谢今雅心头疑惑，“你不是走了吗？”
　　陆怀没有回答，他要扶她，谢今雅拒绝了。

　　江铭旭背对着她，在人来人往之中，他的身高出众，有不属于芸芸众生的格格不入。
　　他应该在秀场，就像那些光鲜亮丽，西装革履加身的男模，每迈出一步，都是行走的衣架子。

　　哪怕仅仅一个背影，人头攒动，嘈杂熙攘，谢今雅也能认出那头飘逸的头发，随风而动，少年恣意。

　　“明总，所有都安排好了，可以入席了。”
　　陆怀站在江铭旭的身边说道，他接过江铭旭递过来的钥匙，上了车。

　　宋青繁走到谢今雅的身边，看着陆怀把车开走。
　　“这么多年，我没听说过这里有一家西璇餐厅……是西餐厅吗？”

　　谢今雅回答不了宋青繁的话，本来以为江铭旭会回答，可是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跟我来吧。”

　　宋青繁的话掉在地上，谢今雅冲着他笑了笑，“跟上去就知道了。”

　　拐了一条小巷子，没有主街宽敞明亮，就连人流都少了。
　　只有几对看着年轻的情侣，在昏暗中躲在角落，你侬我侬。

　　谢今雅明白这是年轻人的燥热，她避开了视线。
　　路上是石子路，她走得慢，一个踉跄，宋青繁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宋青繁：“你腿不好，我拉着你。”

　　谢今雅没推开他，她其实有点夜盲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夜里所见的风景，特别是灯光昏暗的地方，只有常人的一半。
　　哪怕是灯光辐射微弱的地方，也是看不清的一团浓墨。

　　比如，她身前，一米距离，走得飞快，她根本就追不上的江铭旭。

　　谢今雅想起，沈晴云是第一个发现她眼睛异常的人。
　　那时候谢今雅解释说，只是近视而已……

　　但是沈晴云就是不信，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她拉去了验光。
　　所以她才知道，她的眼睛不是散光，只是轻微近视。

　　但是夜里视物不明。
　　不是缺维生素A，也不是生理结构病变。
　　医生解释说，可能是她小时候，伤了眼睛。
　　比如雪盲症……

　　谢今雅听到诊断的时候，笑着说。
　　“我们那里下不了雪。”

　　后来医生说了一件，让她分外在意的话。
　　每一次入夜之后，她都会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