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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谁是我的新郎 第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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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冰殿之中,红绸无风自动,那抹刺眼的红像是这苍白世界里一道裂开的伤口。
岳悦穿着那身嫁衣,站在由寒冰雕琢的喜堂中央。四周冰壁上的霜花,泛着幽蓝冰冷的光,将满堂的喜色衬得诡异非常。
齐止就站在她对面,依旧是一身红衣,襟口袖缘以暗金丝线绣了繁复的纹路与她的嫁衣倒是格外相配。
他没有戴冠,墨发以一根乌木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那双赤瞳沉静得宛如两汪凝固的血潭。
没有宾客,没有礼乐,没有高堂。
殿深处那面巨大的铜镜反射着这一切,镜中影像扭曲晃动,如同水底倒影。
“吉时到了。”
齐止开口,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殿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
岳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齐止。
“你答应过我,礼成便放我回去。”
齐止想触碰岳悦的手停在半空又缩回。
“本尊记得。”
岳悦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他赤瞳的那一刻畏惧了。斟酌良久,她还是决定放言。
“我师父…是不是也在这?”
闻言,齐止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看岳悦的眼神由刚开始的欣喜转变为失落。
“今日是你我大婚,提其他男人…你觉得合适吗?”
岳悦并没有理会他的话。
“把我师父一起放了,否则…”
话还未说完,齐止便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她。
“你也配跟本尊谈条件?且不说本尊不知你师父身处何方,就算是知道,放了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若想支配本尊,想想你该拿什么来换…”
齐止甩开她,岳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继续。”
既然齐止不曾透露,岳悦只好另寻时机找到陌九临。
仪式简陋到近乎粗暴。他们二人立于殿堂中央跪拜天地。
齐止只是抬了抬手,两盏酒杯便凭空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冰案上。
酒液呈银白色,微微荡漾,散发着凛冽的清香。
“合卺酒。”
齐止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饮下此酒,礼成。”
岳悦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捧起其中一盏玉杯。
她抬眼,再次看向齐止。
对面那人红衣墨发的轮廓,那双深沉的眼眸。尽管颜色是截然不同的赤红,但那眼神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不知何时,与她记忆中另一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缓缓重叠。
陌九临。
像那个在碧海天宫高座上,垂眸俯视众生的神君。那个在她灵根损毁时,冷静为她疗伤的师父。
岳悦一时间无法从这种想象中抽离出来。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握着玉杯的手却奇异地稳了下来。
齐止对明昭的执念会让他此刻的眼神燃烧着扭曲的狂热,绝非这般平静。
“看着本尊做什么?”
齐止淡淡开口,语气没了惯有疯癫。
岳悦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赤红中寻找更确凿的证据。
她仰头,将杯中冰寒刺骨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入喉,顺着咽喉直坠丹田,瞬间与她体内那点微弱的暖意灼烧在一起。
岳悦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齐止的神识强横无比,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长驱直入。
剧烈的冲击和震撼让岳悦的神识一阵恍惚。在她因痛苦和冲击而模糊了对面男人的脸,那张俊美却阴郁的脸。
轮廓线条似乎微微软化,眉宇间的戾气消散。
是幻觉吗?
她不知道。岳悦无法分辨,这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
她不再强行对抗那入侵的冰冷神识,反而竭力放松自己紧绷的防御,就像溪流小心翼翼地触碰冰川。
一瞬间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住。她喘息着,额际渗出细密的冷汗,抬头看向对面。
齐止已经放下了酒杯。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凶险的神识交锋只是她的错觉。
“礼成了。”他缓缓说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岳悦慢慢站直身体。幻视已经消退,眼前依旧是齐止的狠鸷,但那份熟悉,却已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
“你……”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可以履行诺言了。”
齐止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向深处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幽蓝。
半晌,才淡淡道:“你很聪明,比本尊预想的还要聪明。”
岳悦的心沉了沉,与一个疯子打交道简直是绝望。
“你要我做的,我做了。”
岳悦稳住声音,尽量不让其中的颤抖泄露太多情绪。
“你说过礼成便放我回沧澜境。”
“本尊言出必践。”
他看向岳悦,赤瞳中倒映着她红衣苍白的面容。
“本尊有一通道通往沧澜境边缘,以你如今状态,自行回去,应当无虞。”
岳悦紧紧盯着那通道,强忍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
“可我师父还在这!”
她目光转向冰殿四周,眼中的茫然再也藏不住了。
她略带哭腔地呢喃着:“我不能一个人回去…”
齐止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虚空。
届时,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岳悦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你算是本尊的妻子,本尊只可放你一人归去。旁人生死,与本君何干?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该问的不要问,休要挑战本尊的底线。”
这句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岳悦还想再问,他却已不再给她机会。
她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将她轻轻推向那旋转的空间通道。
嫁衣的裙摆拂过冰冷的冰面,发出簌簌轻响。
“记住…今日之礼。”
话音落下,岳悦眼前光影骤变。冰殿荒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空间转换的失重感。
失重与眩晕退去,身下是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清冽熟悉的草香。
岳悦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她沧澜境居所内。
帐幔上,银线绣着的流云纹在透过窗棂泛着细微的光泽。
齐止真的……放她回来了?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此前嫁衣的束缚以及合卺酒的凛冽,与此刻卧房的宁静温暖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体内那股合卺酒的冰寒仍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一切并非梦境。
“醒了,感觉如何?”
一道平静无澜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岳悦混乱的思绪。
她浑身剧震,几乎是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猛地转过头。
床边的白玉凳上,一人端坐。
他未着白金袍服,只一身简素的素色白衣,墨发半束,以一枚剔透的玉簪固定,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他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已这般守了许久。
刹那间,所有强行压抑的恐惧和屈辱,那种濒死的绝望和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如同被凿开了最后一道堤防的洪流,带着摧毁一切理智的力量轰然倾泻。
“师……父……我”
她的声音冲出喉咙带着浓重的哽咽。
甚至顾不得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顾不得动作牵扯起体内未平的痛楚。
岳悦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从榻上撑起,朝着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手臂不顾一切地环过他的腰身,带着颤抖的力道紧紧收拢,将脸深深埋进他微凉的衣襟。
清冷似雪后松针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安。
“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决堤而出,滚烫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哭得毫无形象,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终于寻到庇护巢穴的幼兽,呜咽声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惶恐。
陌九临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紧紧抱住的那一刻僵直了一瞬。
他垂眸,视线落在怀中哭得近乎脱力的女子身上。
她只着寝衣,身形单薄,乌发凌乱地铺散在背脊和他的手臂上,滚烫的泪水透过衣襟熨帖着他的皮肤,带来鲜明的灼热感。
他并未推开她。
那双点化神通的手,此刻一只仍虚虚垂在身侧,另一只原本搭在膝上,此刻却被她紧紧抱着。
他抬手轻拍她的背脊,任由她这般抱着,哭着。
“受委屈了?被梦魇了?你昏迷数日,想必是被邪祟扰了心神,为师命人备了安神汤,待你缓和些再送过来。”
若岳悦此刻能抬头,或许能看见,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生出极其细微的涟漪。
那涟漪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小的松动。
她哽咽着:“师父您是如何从荒原之中逃出来的?也是齐止把您放回来的?”
“齐止是何人?为师本想着三境大会结束后启程回观中,路过你居所时瞧见你倒在冰莲旁,便把你扶回床边。许是你昏迷许久,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岳悦瞧陌九临不明所以的眼神倒不像是演的。
难道…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她被炽溟吓傻了?
岳悦拉紧陌九临的手,用力攥了攥。
“师父…无论如何弟子从今往后定好好跟着师父,只要…师父能保我一条小命。”
“莫怕,阿岳。”
陌九临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少了几分惯有的清冷疏离,多了点近乎生涩的温和。
“为师不会丢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