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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夜 第八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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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北舟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
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洗了手,从冰箱里翻出一盒速冻水饺,煮了十个。等水开的时候他靠在厨房台面上看手机,程肆的消息还在那里,他没回。
水饺浮起来,他用漏勺捞进碗里,倒了点醋,端到茶几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是个什么综艺节目,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吃到第六个的时候,手机震了。
陶北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梁昀泽:“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去接你。”
陶北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出差是下周的事,怎么明天就要来接他?
他打了几个字:“明天?”
回复来得很快:“嗯。明天上午总部来人,需要提前准备。你今天早点休息。”
陶北舟想了想,好像确实在邮件里看到过总部要来人调研的消息,但时间他没太注意。既然是工作安排,他也没什么好问的。
“好。”他回了一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几点到公司?”
“九点。我到了打你电话。”
陶北舟发了个“收到”的表情,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水饺。剩下的四个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明天梁昀泽来接他。
又一次。
洗完澡出来,陶北舟坐在床边,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把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他没去管,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打开和程肆的聊天框。
程肆最后一条消息是:“所以你们现在是同事?他还是你上司?这也太巧了吧!”
陶北舟打字:“是挺巧的。”
程肆秒回:“你在家?”
“嗯。”
“方便语音?”
陶北舟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等下。”
他把头发擦干,关了电视,走进卧室,反手带上门。然后拨了语音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陶北舟。”程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他特有的兴奋劲儿,“你赶紧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梁昀泽啊!你们怎么成同事了?他什么时候调到你们公司的?你们见面说什么了?他还认识你吗?”
陶北舟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想了想说:“他调到我们部门当总监。见了面说了好久不见。”
“然后呢?”
“然后加了微信。”
“再然后呢?”
“出差,一起去了南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程肆发出一声介于惊叹和感慨之间的叹息:“陶北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高中时的暗恋对象,时隔六年,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还是你的直属上司。这特么不是小说情节吗?”
陶北舟没说话。
程肆继续说:“你别跟我说你对他没感觉了。你高中时看他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哪是看同学,那简直是看神仙。”
“你能不能别说得那么夸张。”
“我夸张?”程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记不记得高二有一次,梁昀泽在走廊上从我们班门口经过,你整个人都定住了,我叫了你三声你都没反应。三声!陶北舟!你什么时候这么迟钝过?”
陶北舟确实记得那次。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某一天,课间的时候,他站在教室门口和程肆说话,梁昀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步子不快不慢。他经过他们班门口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和陶北舟对上了。
就那么一秒钟。
陶北舟的大脑就空白了。
程肆在旁边喊他名字,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程肆问。
陶北舟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对梁昀泽,现在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陶北舟不是没想过。从梁昀泽出现在他工位旁边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在地铁上想,在出租车上想,在酒店的床上想,在会议室里开会的时候也在想。
答案他一直都知道。
“不知道。”他说。
“骗谁呢。”
陶北舟沉默了几秒:“知道又能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程肆的语气变了,不再那么兴奋,多了些认真的成分:“也是。他是你上司,又在同一家公司,确实不好办。”
“嗯。”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程肆忽然说,“你们公司总部在沪城吧?他好好的总部不待,跑到嵘城来当部门总监,升职还是平调?”
陶北舟愣了一下:“不知道,没问。”
“你查查啊。凡庄集团那么大的公司,总部高管调到地方分部,肯定有原因的。要么是升职要么是降职,要么就是——”程肆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非来不可的理由。
陶北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想多了。”他说。
“也许吧。”程肆笑了笑,“但陶北舟,你要是不想错过什么,就多留个心眼。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挂了语音之后,陶北舟在床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橘黄色的光斑。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和梁昀泽,算错过吗?
从高中到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真正拉近过。高中时是走廊上几十步的距离,红榜上几百个名次的距离,人群中隔着无数陌生面孔的距离。现在呢?是工位到办公室几十米的距离,是上下级的距离,是“梁总监”和“陶北舟”之间那道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距离。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那道距离好像没那么远。
比如梁昀泽给他带早餐的时候。比如梁昀泽在会议上偏头看他的时候。比如梁昀泽把大衣盖在他身上的时候。
那些瞬间,他觉得自己和梁昀泽之间,好像隔着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可他就是不敢伸手。
因为他不确定那张纸的后面,是梁昀泽同样伸出的手,还是一堵冰冷的墙。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陶北舟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眯着眼看屏幕。
梁昀泽:“睡了吗?”
陶北舟:“还没。”
梁昀泽:“明天要早起,早点睡。”
陶北舟:“嗯,准备睡了。”
梁昀泽:“晚安。”
陶北舟打了两个字“晚安”,想了想又删掉了,打了一个“安”字,想了想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很稳,不快不慢。
他又想起程肆说的那句话——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已经错过一次了。
六年前,在毕业典礼的操场上,他攥着那张纸条,远远地看着梁昀泽被一群人围着拍照。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挽着梁昀泽的胳膊,笑得很开心。他以为那是梁昀泽的女朋友,转身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梁昀泽的表姐。
如果那天他没有转身,如果他走过去,把那张纸条递给梁昀泽,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陶北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六年前的那个夏天,是他离梁昀泽最近的一次。
最近,也最远。
因为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退缩。
陶北舟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不要再想了。明天还要上班,梁昀泽还要来接他。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明天穿什么?
陶北舟睁开眼,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
完了,又要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陶北舟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毛呢大衣,裤子是黑色的直筒裤,鞋子是一双棕色的切尔西靴。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换了三件外套,最终还是选了第一件。
他觉得自己的样子看起来还算正常。不刻意,不敷衍,就是那种“我随便穿穿就这样”的随意感。虽然这种“随意感”是他花了半个小时才搭配出来的。
七点二十八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转过来。
陶北舟往路边靠了靠,等车子停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早。”他说。
梁昀泽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他的头发比昨天整齐一些,额前的碎发被梳到了后面,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凌厉。
“早。”梁昀泽应了一声,从中央扶手箱上拿起一个纸袋递过来。
陶北舟接过来打开,是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三明治的包装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是用牛皮纸包的,外面系了一根麻绳,看起来很精致。
“这哪买的?”陶北舟问。
“做的。”梁昀泽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陶北舟拆麻绳的手顿了一下:“你做的?”
“嗯。”
陶北舟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系着麻绳的牛皮纸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麻绳解开,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个切面整齐的三明治,面包煎过,边缘微微焦黄,夹着生菜、番茄、煎蛋和火腿片。和上次那个不一样的是,这次多了一层牛油果。
他咬了一口,面包还是温的,牛油果的口感很顺滑,煎蛋的火候刚好,蛋黄是溏心的,咬下去的时候微微流动。
“好吃吗?”梁昀泽问。他没看陶北舟,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姿态很放松。
“嗯。”陶北舟点了点头,“很好吃。”
梁昀泽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陶北舟看到了。
车子驶上主路,早高峰的车流不算太堵,走走停停的,但比平时顺畅一些。陶北舟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叠好放进垃圾袋里,捧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总部那边今天谁来?”他问。
“战略发展部的副总监,姓林。”梁昀泽说,“主要来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项目推进情况,你不用太紧张,正常汇报就行。”
陶北舟点了点头。他确实不紧张,项目的情况他最清楚,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准备得怎么样?”梁昀泽问。
“差不多了,到了再把数据过一遍就行。”
“嗯。”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梁昀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
“陶北舟。”他忽然开口。
陶北舟转头看他。
红灯还有十几秒。梁昀泽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表情认真,嘴角没有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了。
“你在公司,不用太拘束。”梁昀泽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梁昀泽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陶北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梁昀泽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好。”
车子拐进凡庄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又从昏暗变得明亮——停车场的灯管有些年头了,亮度不均匀,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车子穿过一片片光影,像是穿行在一条明暗交替的隧道里。
梁昀泽把车停好,熄了火。
两人同时解开安全带,金属卡扣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陶北舟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公文包。梁昀泽站在车旁边,等他把包拎好,才锁了车。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口。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重不一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电梯从负一层升到一楼,门打开,涌进来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有人认出了梁昀泽,热情地打招呼:“梁总早!”梁昀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陶北舟被挤到了电梯角落,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同事,身上喷了很浓的香水,呛得他想打喷嚏。
电梯在十几层停了好几次,人进人出,渐渐地又空了。到了企划部所在的楼层,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打开,走廊里有人在走动,端着咖啡,拿着文件,看到梁昀泽都会停下来喊一声“梁总早”。
陶北舟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区。
苏甜已经到了,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吃包子,看到陶北舟就举起手挥了挥。
陶北舟朝她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桌面壁纸还是一成不变的蓝色背景,文件夹排列得整整齐齐。他点开邮箱,收件箱里躺着几封新邮件,最上面一封是梁昀泽发的会议通知:上午十点,大会议室,总部林副总监调研会议。
他打开邮件,确认了一下参会人员名单和需要准备的材料,然后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PPT和数据表。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
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陶北舟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大会议室。他把投影仪接好,PPT打开,翻到第一页,然后坐到位子上,把手里的数据表又过了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
九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梁昀泽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着条纹领带。应该就是总部来的林副总监。
陶北舟站起来,微微欠身:“林总好。”
“你好你好。”林副总监笑呵呵地和他握了握手,态度很随和,没有那种领导架子。
三个人在会议桌两侧落座。陶北舟坐在梁昀泽旁边,对面是林副总监。会议室的灯调到了合适的亮度,投影幕布上显示着PPT的标题页——《南肃项目阶段性汇报》。
梁昀泽先开口,简单介绍了一下项目的背景和目前的整体进展,条理清晰,语速适中,三分钟就把大框架讲清楚了。
“具体执行层面的情况,让陶北舟来介绍。”梁昀泽说完偏头看了陶北舟一眼。
陶北舟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翻页笔。
“林总好,我这边主要负责项目的统筹执行,下面我从三个维度来汇报目前的进展情况……”
他翻到第二页,语速平稳,声音不大不小,把项目的时间节点、资源配置、风险控制等内容逐条讲了一遍。PPT上的数据他早就烂熟于心,不用看稿也能说得清清楚楚。
林副总监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陶北舟回答问题的时候很干脆,知道的就直说,不确定的也不含糊,说“这个我确认后再答复”。
汇报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林副总监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擦了擦,笑着说:“不错,项目推进得很扎实。梁总,你们这边的执行力很强。”
“林总过奖了。”梁昀泽客气了一句,“后续还有一些需要总部支持的地方,到时候还要麻烦林总。”
“没问题,应该的。”
会议结束的时候,林副总监站起来和梁昀泽握了握手,又转向陶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讲得很好,继续努力。”
陶北舟笑了笑:“谢谢林总。”
林副总监先离开了会议室,去其他部门调研。梁昀泽没有走,坐在位子上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然后抬头看向陶北舟。
“讲得不错。”他说。语气平淡,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但陶北舟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谢谢。”陶北舟把翻页笔放回桌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笔记本电脑合上,文件夹摞好,水杯盖拧紧。
“中午一起吃饭。”梁昀泽说。
不是询问,是陈述。
陶北舟正在把文件夹往包里塞,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好。”
梁昀泽起身,先走出了会议室。
陶北舟把最后的材料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拎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投影幕布还没收起来,PPT最后一页还亮着,上面写着“感谢聆听”四个字。
他摁下幕布遥控器,白色幕布缓缓升上去,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墙壁。
走廊里,梁昀泽的背影已经走到了尽头,转角,消失了。
陶北舟加快脚步跟上去。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的饭。梁昀泽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陶北舟跟过来坐他对面。食堂的菜色一般,陶北舟要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梁昀泽的盘子里只有一份青菜和一份蒸蛋。
“你就吃这么点?”陶北舟问。
“不饿。”
陶北舟想起昨天在南肃的餐馆,梁昀泽也没怎么吃,一直在给他夹菜。他没说什么,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口,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梁昀泽的盘子里。
“太腻了,我吃不了。”他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梁昀泽看了一眼盘子里的排骨,又看了一眼陶北舟。
陶北舟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筷子夹着青菜往嘴里送,咀嚼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吃得很认真。
梁昀泽没说话,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吃着各自的午餐,偶尔说一两句工作上的事。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们坐的那个角落像是自成一个世界,安静,从容,和周围的喧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吃完饭,陶北舟去还餐盘,梁昀泽站在食堂门口等他。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梁昀泽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专注而平静。
陶北舟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阳光,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头,垂下来的睫毛。
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十六岁那年冬天,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看梁昀泽,阳光也是这个角度,梁昀泽的表情也和现在差不多。
六年过去了。
他还是会在看到梁昀泽的时候,心跳加速,目光停留,脑子里塞满乱七八糟的念头。
什么都没变。
除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终于从走廊两端,缩短到了餐桌两侧。
从红榜上的几百个名次,缩短到了同一间会议室,同一份方案。
从“隔壁班的梁昀泽”,缩短到了“梁总监”和“陶北舟”。
从“不认识”,到“好久不见”。
陶北舟走到梁昀泽面前:“走吧。”
梁昀泽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嗯。”
两人并肩走回办公区,穿过走廊,经过茶水间,经过打印机,经过一排排工位。
苏甜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陶北舟的肩:“北舟,下午那个方案的数据你再帮我看看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发我邮箱。”
苏甜“嗯”了一声,跑回自己的工位。
陶北舟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点开苏甜发来的邮件,开始对数据。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有雪。
嵘城的雪,和六年前那场一样,来得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