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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二 520 ...

  •   二月十四日,嵘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三场雪。

      这场雪比前两次都大,从早上开始下,到下午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陶北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苏甜从他身后探过头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感叹:“今天情人节下雪,也太浪漫了吧。”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陶北舟一眼。

      陶北舟假装没听懂,端着咖啡杯走回工位。

      他已经三天没见到梁昀泽了。梁昀泽上周去了沪城总部开会,原定昨天回来,因为大雪航班取消,改到了今天下午。早上梁昀泽发消息说“下午到”,陶北舟回了一个“好”字,然后一整天都在看手机。三点,四点,五点,没有新消息。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办公区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苏甜走之前在他桌上放了一颗巧克力,说了一句“情人节快乐”,笑得意味深长。陶北舟说了声谢谢,把巧克力揣进口袋,继续对着电脑发呆。手机终于震了。梁昀泽说:“刚落地。你在哪?”陶北舟打了两个字:“公司。”

      梁昀泽过了几秒回复:“等我。”

      六点四十五分,陶北舟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楼下大厅。旋转门外面,雪还在下,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将整片白色染成了暖色调。他站在大厅里等,没有出去,因为梁昀泽说“等我”。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转过来,在凡庄集团门口停下。车窗降下来,露出梁昀泽的脸,被飞机和车程折腾了一天,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看到陶北舟的那一刻,嘴角弯了一下。

      陶北舟推开旋转门走出去,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带进一身寒气。梁昀泽伸手把他肩膀上还没化的雪拂掉,手指从他的脖子侧面擦过,冰的,梁昀泽的手指顿了一下。“等了多久?”

      “没多久。”陶北舟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动,碾过路面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陶北舟偏头看着梁昀泽,梁昀泽看着前方的路,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憋着什么话没说。陶北舟等了片刻,先开了口:“沪城冷吗?”

      “没嵘城冷。”梁昀泽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梁昀泽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中央扶手箱上。深蓝色绒面,比陶北舟上次在海边拿出来的那个大一圈。

      “给你的。”梁昀泽说。

      陶北舟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拿起来。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他拿起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很细,链子上穿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吊坠,星星是哑光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星星旁边还有一个小牌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北舟”。

      陶北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颗星星。他想起自己给梁昀泽发消息的时候,喜欢在句尾加一个月亮的表情,梁昀泽每次都会回一个星星。他从没问过为什么回星星,梁昀泽也从没解释过。

      “为什么是星星?”陶北舟问。

      梁昀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因为月亮旁边总有星星。”陶北舟没说话,把手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扣在自己左腕上。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银色的链子在他偏白的肤色上亮闪闪的,星星吊坠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摇摆。

      他伸手把链子递到梁昀泽眼前晃了晃。“好看吗?”

      梁昀泽看了一眼,转回去看路,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好看。”

      车子没有回陶北舟的小区,也没有回梁昀泽家,而是开到了一家餐厅门口。这家餐厅陶北舟路过很多次,从来没进去过,因为每次看到门口排的长队就放弃了。今天门口没有人排队,整栋建筑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窗花,里面能看到一桌桌的客人,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

      “你订到位子了?”陶北舟问。

      梁昀泽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一个月前订的。”

      餐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温馨。木质的地板,暖色的墙壁,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放着一小瓶鲜花和一支蜡烛。陶北舟跟着服务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嵘城的夜景,雪还在下,路灯将雪花照得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

      梁昀泽坐在他对面,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露出银链的一小截。陶北舟知道那条银链上穿着他们的戒指。

      服务员递上菜单,梁昀泽接过来翻了翻,点了两个前菜、两份牛排、一份沙拉和一瓶红酒。陶北舟听着他报菜名,发现他点的每一样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他已经不会在这种时候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了。因为他知道答案——梁昀泽观察了他六年。

      等菜的时候,陶北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银链。星星吊坠转了一圈,翻过来,露出背面刻着的“北舟”两个字。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梁昀泽。”

      “嗯。”

      “你高中写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是‘我找到你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凡庄?”梁昀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想了想,用那种很平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回答道:“不知道。但我告诉自己,如果找到你,一定要让你知道我在找你。”

      陶北舟看着他,没有说话。梁昀泽放下水杯,迎着他的目光。

      “你之前跟我说,高中的时候你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课,下课了就能去走廊,去走廊就有可能看到我。”梁昀泽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我每天最期待的是去图书馆。因为你在那里。”

      前菜端上来了。陶北舟低下头,用叉子戳了一块沙拉里的西红柿,送进嘴里。西红柿很甜,但他觉得嘴巴里有点酸,眼眶也有点酸。

      “你怎么每次说这种话都说得这么轻松?”陶北舟闷闷地说。

      梁昀泽拿起叉子,也从沙拉里叉了一块西红柿。“因为憋了六年了。现在不用憋了。”

      牛排端上来的时候,陶北舟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甜发来的消息:“情人节快乐!你和梁总监在干嘛?”陶北舟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梁昀泽。梁昀泽正在切牛排,右手握刀,左手拿叉,切牛排的动作很斯文,切出来的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

      陶北舟拿起手机,对着梁昀泽拍了一张照片。梁昀泽抬起头看着他,陶北舟按下了快门。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梁昀泽穿着黑色薄毛衣,手里握着刀叉,微微抬着头,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身后的背景是烛光和窗外的雪夜。陶北舟把照片发给了苏甜,配了一行字:“在吃饭。”

      苏甜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回来,然后又发了一条:“他看你镜头的眼神也太温柔了吧!!!”

      陶北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梁昀泽。梁昀泽已经低下头继续切牛排了,表情专注而平静,和在公司看文件时一模一样。陶北舟想,苏甜说得不对。不是看镜头的眼神温柔,是看他眼神温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雪被路灯照得像一层厚厚的白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但因为刚喝了红酒,身体是暖的。陶北舟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梁昀泽走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碰了又分开,又碰到一起。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陶北舟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雪停了之后,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不是很亮,但能看到。

      “梁昀泽。”陶北舟叫他。

      梁昀泽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天空。

      “你说月亮旁边总有星星。那星星旁边呢?”陶北舟偏头看他。

      梁昀泽也偏过头来。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缠在一起。路灯的光落在梁昀泽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星星旁边,还是月亮。”梁昀泽说。

      陶北舟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和在柏澜海边的那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转身跑掉。他站在那里,看着梁昀泽的眼睛。浅棕色的,和六年前在操场上第一次看到时一样亮。

      梁昀泽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一些,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和之前那些试探的、轻轻的吻不同,这个吻很深,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雪已经停了,风也停了,整座城市安静下来。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梁昀泽松开他的时候,陶北舟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细的白霜。梁昀泽用拇指帮他拂去,指腹从他的睫毛上轻轻划过,痒痒的,陶北舟眨了眨眼。

      “上车吧,冷。”梁昀泽说。

      陶北舟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还留着白天暴晒过的余温,暖烘烘的,和他的体温很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摸着腕上的银链,星星吊坠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梁昀泽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街上的车很少,路面的积雪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陶北舟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暖黄的光晕在车窗玻璃上晕开,和第一次坐梁昀泽的车回家时一模一样。但一切都和那天不一样了。

      那天他缩在副驾驶座上,手不知道放哪里,眼睛不知道看哪里,连呼吸都要控制频率。现在他靠在椅背上,手腕上戴着梁昀泽送的银链,无名指上戴着梁昀泽套上的戒指。他偏头就能看到梁昀泽的侧脸,伸手就能碰到他的手指。

      车子停在陶北舟小区门口。陶北舟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身,看着梁昀泽。梁昀泽熄了火,也侧过身看着他。车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光影分明。

      “梁昀泽,情人节快乐。”陶北舟说。

      梁昀泽伸手过来,拇指在他嘴角轻轻按了一下,指尖从唇瓣上擦过,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陶北舟没有躲,也没有脸红——他已经过了那个在梁昀泽面前动不动就脸红的阶段了。现在的他,可以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可以主动亲他,可以把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亮给他看。

      “情人节快乐。”梁昀泽说。

      陶北舟推门下车,走了两步,转身回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梁昀泽降下车窗,陶北舟弯下腰,趴在车窗框上。

      “明天早上吃什么?”

      梁昀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包子。”

      “什么馅的?”

      “你猜。”

      陶北舟笑了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跑进了小区。跑了几步差点在雪地上滑倒,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头都没回继续跑,身后传来梁昀泽的笑声,低沉,很短,但很清晰。

      陶北舟跑进楼栋,在楼道里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链,星星吊坠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给梁昀泽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梁昀泽回了一个星星。

      陶北舟盯着那个星星看了很久,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了。他走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手腕上的星星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不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有些人,光是遇到,就已经是上上签了。”他想,他不止遇到了,还等到了,还在一起了。他大概是抽中了上上签里的上上签。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陶北舟推门进屋,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落下来。他举起手腕,将星星吊坠对着窗外的雪光,银色的星星在雪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一颗真正的星星。

      手机震了。梁昀泽发来一条语音。陶北舟点开,梁昀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给他听的秘密。

      “陶北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陶北舟想了想,打字:“情人节。”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过了几秒,梁昀泽的回复来了。

      “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个情人节。”

      陶北舟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今天的雪比哪一年的都好看,路灯比哪一年的都亮,手腕上的星星比哪一年的都闪。他关掉灯,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梁昀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梁昀泽发来的——“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个情人节。”

      他回复:“以后的每一个,都要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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