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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太对 第十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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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北舟吃完第三个包子的时候,梁昀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陶北舟只听到几个零散的词——“嗯”“知道了”“下午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梁昀泽走回来坐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公司的事?”陶北舟问。
“嗯。”梁昀泽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林副总监那边要一份材料,下午之前发过去。”
陶北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从南肃回嵘城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现在出发,下午一点左右能到公司,来得及。
“那我们现在走?”陶北舟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梁昀泽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伸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一点豆浆渍。指腹粗糙的触感从陶北舟的嘴角划过,让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急什么。”梁昀泽说,“那份材料在电脑里,回去发就行。”
他说“回去”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他们是一起回去的,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陶北舟低下头喝豆浆,耳朵又红了。
梁昀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起身去卧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也比刚才整齐了一些,整个人从慵懒模式切换回了正常模式。
“走吧。”梁昀泽拿起车钥匙。
陶北舟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外卖袋收好丢进垃圾桶,看了一眼沙发和茶几,确认没有落东西,才跟着梁昀泽走向门口。
两人换好鞋,梁昀泽打开门,侧身让陶北舟先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陶北舟走在前面,梁昀泽跟在后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陶北舟走进去,梁昀泽跟进来,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门关上的瞬间,梁昀泽的手从按钮上移开,自然地垂下来,手指碰到了陶北舟的手背。
陶北舟没躲。
梁昀泽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进陶北舟的指缝里,最后十指相扣,握紧了。
陶北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梁昀泽的手比他的大一圈,骨节分明,肤色偏白,和自己偏暖的肤色交叠在一起,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
他不敢抬头看电梯壁上的反光,怕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蠢。
梁昀泽的手握得不紧不松,拇指在陶北舟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
梁昀泽松开手,先走了出去。
陶北舟跟在他身后,手垂在身侧,刚才被握着的地方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他把那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攥了攥,又松开。
车子从酒店停车场驶出来的时候,南肃市的天空比来时更灰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大块灰色的棉絮盖在城市上空,远处有几只鸟低低地飞过,翅膀扇动的频率很快,像是在赶路。
梁昀泽开车,陶北舟坐在副驾。车载音响没开,车厢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
但气氛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陶北舟坐在这个位置上,手不知道该放哪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连呼吸都要控制频率,怕被梁昀泽发现自己的紧张。
现在他还是紧张,但那种紧张变了性质。不再是“他会不会发现我喜欢他”的忐忑,而是“他知道我喜欢他,我也知道他知道”的那种让人手心出汗的透明感。
“安全带。”梁昀泽说。
陶北舟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系安全带。他连忙拉过安全带扣上,卡扣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梁昀泽没说什么,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车子驶上高速,两边的田野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一片枯黄,偶尔有一两棵光秃秃的树从车窗外掠过。陶北舟看着窗外,脑子却没在风景上。
他在想一件事。
昨天梁昀泽说“我等了六年”,他当时太震惊了,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平静下来,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开始在他脑海里放大。
六年。
从高中毕业到现在,确实是六年。
梁昀泽等了他六年。
这六年里,梁昀泽在沪城读书、工作、升职,过着和他完全没有交集的生活。他在这六年里认识了新的朋友,去了新的城市,有了新的工作和生活圈子。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梁昀泽放下了,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段高中时期的暗恋封存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可梁昀泽没有。
梁昀泽一直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答案。
陶北舟转过头,看着梁昀泽的侧脸。
他正在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姿态很放松。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看什么?”梁昀泽没转头,但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陶北舟没回答,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去看了一眼。
梁昀泽这次转过头来了,正好和他对上视线。
“你今天怎么了?”梁昀泽问。
“没什么。”陶北舟说,“就是在想,你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梁昀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值得。”他说。
四个字,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陶北舟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把脸朝向车窗,用后脑勺对着梁昀泽。
他的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满涨的、像是心脏被什么东西撑大了的感觉。
车子里又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陶北舟的情绪平复下来,转回头,发现梁昀泽在看他。
不是那种偷看的看,是光明正大的、歪着头的、带着笑意的看。
“看路。”陶北舟说。
梁昀泽笑了一下,转回去看路了。
陶北舟靠在椅背上,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干脆不压了,就那样弯着嘴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快到嵘城的时候,陶北舟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程肆发的一连串消息。
“你们今天从南肃回来了吗?”
“回来之后还出差吗?”
“你现在在公司还是在家?”
“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陶北舟打字:“在回来的路上。怎么了?”
程肆秒回:“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你上次说梁昀泽调到你们公司,他住哪里你知道吗?”
陶北舟看了梁昀泽一眼,低头打字:“不知道。问这个干嘛?”
程肆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随便问问。”
陶北舟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但也没多想,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嵘城的市区道路。城里的车比南肃多得多,走走停停的,红绿灯一个接一个。
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梁昀泽忽然开口:“晚上想吃什么?”
陶北舟想了想:“随便。”
梁昀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不随便的时候?”
陶北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又想不出说什么。因为他确实每次都说“随便”,从在南肃的第一顿饭开始就是这样。
“那我定了。”梁昀泽说。
“定什么?”
“晚上吃什么。”
绿灯亮了,梁昀泽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他没有说晚上到底吃什么,陶北舟也没再问。
车子停在凡庄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两人同时解开安全带,卡扣弹开的声音几乎同步。陶北舟推门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公文包。梁昀泽站在车旁边等他,手里拎着自己的电脑包。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口。
进电梯的时候,里面没有别人。陶北舟按了企划部的楼层,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今早离开酒店时一样。
但这次梁昀泽没有牵他的手。
他就站在陶北舟旁边,保持着正常的、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距离。手垂在身侧,和陶北舟的手之间隔着大概十厘米的空隙。
陶北舟看着那十厘米的空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不被允许牵手的时候,连十厘米都觉得很远。
电梯到了企划部所在的楼层,门打开。
梁昀泽先走了出去,步伐平稳,背影挺拔。陶北舟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经过茶水间,经过打印机,经过一排排工位。
苏甜正坐在工位上吃午饭,看到陶北舟就举起手挥了挥:“北舟!你回来啦!”
“嗯。”陶北舟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苏甜端着饭盒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中午吃了吗?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挺好吃的。”
“吃了。”陶北舟打开电脑,把公文包放好。
苏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总监办公室的方向,然后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陶北舟,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梁总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陶北舟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什么什么事?”
“就是——”苏甜琢磨了一下措辞,“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哪里不对了?”陶北舟面不改色地盯着屏幕。
“就是不太对。”苏甜说不上来,皱着眉想了想,“反正和看别人不一样。”
陶北舟没接话。
苏甜见他不接话,也没再追问,端着饭盒回自己的工位了。
陶北舟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地跳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开始处理攒了一上午的邮件。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陶北舟把南肃项目的收尾材料整理好发给客户,又和财务部门确认了下个月的预算,中间还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忙起来的时候,他确实能暂时忘掉别的事。
快五点的时候,梁昀泽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陶北舟工位旁边,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这份数据你再核对一下。”梁昀泽说,语气和平时一样。
陶北舟接过来翻开,是下周要用的项目报表。
他点了点头:“好。”
梁昀泽站在他旁边,没有马上走。他低头看着陶北舟翻文件的样子,过了大概两秒,说了一句:“下班等我。”
声音不大,刚好够陶北舟一个人听到。
陶北舟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梁昀泽转身走了。
苏甜在隔壁工位,正戴着耳机打电话,没听到。
陶北舟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但翻了两页都没看进去一个字。
下班等我。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六点十分,陶北舟关了电脑,收拾好桌面,把文件装进包里。他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灯还亮着。
他坐在工位上等,假装在看手机,其实已经把朋友圈刷了三遍,连上个月的都翻到了。
苏甜五点五十就走了,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太晚了”。隔壁工位的老刘也走了,走之前把椅子推进了桌子底下。整个办公区的人越来越少,灯也关了大半,只剩下陶北舟头顶的这一片还亮着。
六点二十五分,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梁昀泽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手机。他换了衣服,早上穿的深灰色毛衣换成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一些,像是从“总监模式”切换回了“梁昀泽模式”。
他走到陶北舟工位旁边,停下来。
“走吧。”梁昀泽说。
陶北舟站起来,拿起包和外套,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光线有些暗。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轻一重,像是某种二重奏。
电梯口,陶北舟按下向下的按钮,等电梯上来。
梁昀泽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
“吃什么?”陶北舟问。
“我家。”梁昀泽说。
陶北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梁昀泽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去我家吃饭”是一件和“去食堂吃饭”一样普通的事。
电梯到了,门打开。
陶北舟跟着梁昀泽走进去,看着门关上,看着数字向下跳动。
“你做饭?”陶北舟问。
“嗯。”梁昀泽说,“你上次说我做的三明治好吃,我想你试试别的。”
陶北舟想起那天早上的三明治,面包煎过,夹着牛油果和溏心蛋。他当时说“很好吃”的时候,以为这只是梁昀泽一时兴起做的,没想到他记住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
陶北舟跟着梁昀泽走向那辆黑色轿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路面和行道树上,把整个城市染上了一层暖色。
梁昀泽开车,陶北舟坐在他旁边。车载音响开着,放的是一首英文老歌,男声低沉,旋律缓慢。
陶北舟听了几秒,觉得耳熟。
“这首歌,”陶北舟说,“上次去南肃的路上你也放了。”
梁昀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嗯,我经常听。”
“叫什么名字?”
梁昀泽说了个英文名字,陶北舟没听清,也没再问。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了一个陶北舟来过的小区——昨晚他送梁昀泽回来的那个高档小区。
车子停在地面停车位上,梁昀泽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陶北舟跟着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公文包。梁昀泽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拎在自己手上。
“不用,我自己拿就行。”陶北舟伸手去接。
梁昀泽没给他,转身往楼栋的方向走了。
陶北舟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梁昀泽按了十八楼,电梯上行的时候,陶北舟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也是这么上来的——只不过那时候梁昀泽“醉”了,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温热。
现在是清醒的。
两人都清醒着。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打开。梁昀泽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陶北舟先进去。
陶北舟昨天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陈设,今天看清楚了。
玄关不大,鞋柜是深色的木质,上面放着一串钥匙和一个口罩。玄关正对面是客厅,灰色的沙发,深色的茶几,电视墙是白色的,没有挂电视,只有一台投影仪。
整个房子的色调偏冷,灰、白、黑为主,唯一的暖色是沙发上的两个橘色靠垫。
“换鞋。”梁昀泽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棉拖鞋,放在陶北舟脚边。
陶北舟换了鞋,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梁昀泽把陶北舟的公文包放在沙发旁边,然后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
陶北舟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了一下。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个不大的阳台,阳台上放着一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有一个烟灰缸,但看起来很干净,不像经常用的样子。
书架上摆着一些书,大部分是商业和管理类的,有几本是小说。陶北舟走近看了一眼,小说里有一本是他在朋友圈提过想看的,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梁昀泽买了。
“你喝什么?”梁昀泽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都行。”
“水?”
“好。”
梁昀泽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给陶北舟,一杯自己端着,靠在厨房门框上喝了一口。
“你想吃什么?”他问。
陶北舟端着水杯,想了想:“你会做什么?”
梁昀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想吃的我都会做。”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陶北舟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反应过来之后,耳朵又红了。
“随便吧。”陶北舟说,“你拿手的就行。”
梁昀泽放下水杯,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往外拿东西。陶北舟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一下,跟进了厨房。
“需要帮忙吗?”他问。
梁昀泽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好像在确认他会不会做饭。
“你会什么?”梁昀泽问。
陶北舟想了想:“煮方便面。”
梁昀泽沉默了一秒,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切菜。
“那你站在旁边吧。”梁昀泽说,“别动刀就行。”
陶北舟就真的站在旁边,看着梁昀泽切菜。
他切菜的姿势很标准,左手按着食材,右手握刀,手指的关节顶着刀身,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均匀,像是用机器切的。陶北舟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又移开目光,看向他侧脸。
梁昀泽做饭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和他在公司看文件时一模一样。
厨房里只有切菜的声音和油烟机低沉的轰鸣。
陶北舟站在旁边,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梁昀泽没让他出去。
“递我一下那个盘子。”梁昀泽说。
陶北舟连忙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白瓷盘递过去。梁昀泽接过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陶北舟的手背,两人都没躲。
菜一道道端上桌的时候,陶北舟才知道梁昀泽说的“你想吃的我都会做”不是吹牛。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外加一碟凉拌黄瓜。四菜一汤,两个人吃,分量刚好,摆盘也好看。
“坐。”梁昀泽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陶北舟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下来了,糖醋的味道调得刚好,不酸不甜,很入味。
“好吃。”陶北舟说,这次不是客气,是真的好吃。
梁昀泽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一些。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和在南肃的小餐馆里一样。但这次不是在南肃,是在梁昀泽家里。不是“一起出差顺便吃个饭”,是梁昀泽专门为他做的饭。
陶北舟吃着吃着,忽然停了下来。
梁昀泽抬头看他:“怎么了?”
陶北舟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凉拌黄瓜。
每一样都是他喜欢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陶北舟问。他从来没告诉过梁昀泽自己喜欢吃什么,从来没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连朋友圈都没提过。
梁昀泽夹菜的动作没有停,把一块番茄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
“你高中的时候,在食堂经常点这几样。”
陶北舟愣住了。
他高中的时候在食堂吃什么,他自己都记不清了。高一到高三,食堂的菜色来来去去就那几样,他每次都是随便点,从来不挑。
但梁昀泽记得。
梁昀泽记得他在食堂吃什么,记得他喝美式咖啡,记得他爱吃青菜香菇包和鲜肉包。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陶北舟自己都不记得了,梁昀泽却记得一清二楚。
“你……”陶北舟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到底注意我多久了?”
梁昀泽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陶北舟。
“高一那场雪。”梁昀泽说,“你砸中我的那个雪球。”
陶北舟记得那场雪,记得那个雪球,记得他慌慌张张跑过去道歉,记得梁昀泽说了“没事”然后转身离开。
他以为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
他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梁昀泽也开始注意他了。
“你知不知道你道歉的时候有多紧张?”梁昀泽说,“话都说不利索,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
陶北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在图书馆,你每次都坐我右后方。”梁昀泽继续说,“你以为我没发现,但每次你进来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
陶北舟的脸开始发烫。
“还有走廊上,你每次看到我就停下来假装看公告栏。”梁昀泽的语气很平,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公告栏上那几行通知,你看了两年多,背都能背下来了吧?”
“你别说了。”陶北舟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梁昀泽没停。
“毕业典礼那天,我在操场边上找你。”他的声音轻了一些,“我找了你很久,后来有人告诉我你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你手里有没有纸条,但我想告诉你,我手里也有一张。”
陶北舟从手掌里抬起头,看着梁昀泽。
梁昀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把手机推到陶北舟面前。
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的照片,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陶北舟,我喜欢你。从高一那场雪开始,一直到现在。”
陶北舟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迟到了六年的、终于等到的、把所有委屈和遗憾都冲刷干净的眼泪。
“你别哭。”梁昀泽的声音有些哑,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陶北舟旁边,蹲下身,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我拿这张照片不是想让你哭的。”
陶北舟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他看着梁昀泽,声音闷闷的:“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梁昀泽说,“我没找到。”
“后来呢?”
“后来我去沪城上大学,以为时间长了就会忘了你。但没忘掉。”梁昀泽的声音很低,“每年下雪的时候,都会想起你。”
窗外没有雪。
嵘城的十一月下旬,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
但陶北舟觉得,今天的温度刚刚好。
暖到不用穿外套,暖到心脏不会发凉,暖到他在梁昀泽的家里、坐在梁昀泽的餐桌前、吃着梁昀泽做的饭、听着梁昀泽说“每年下雪的时候都会想起你”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陶北舟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梁昀泽碗里。
“吃饭吧。”陶北舟说,“菜凉了。”
梁昀泽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