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梦伤（2） “好，圆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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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家主！找到夫人了，找到夫人了！”
护卫激动地连滚带爬高声呼喊。
灰白头发的陈玉臻抱着小观潮闻言霍然站了起来，快步跑了出去，急急问道：“真找到了？！”
护卫肯定道：“找到了，我们已经把那个崽种控制起来了。”他犹豫一会，“只是夫人不太好……”
陈玉臻沉下脸，深吸一口气，“带我过去。”
小观潮搂着他的脖子，怯生生道：“爹爹，找到娘了吗？”
陈玉臻边走，边柔声道：“是啊，找到阿娘了。”
小观潮便笑了起来，小手信誓旦旦拍了拍胸口，“圆圆一定不会添乱的。”
陈玉臻抱紧了孩子，心中一片迷茫，他压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只是离开了一周，他的妻子就离开了他，甚至他借用了宁家的势力找了一年竟都没找到。
有人说，他的妻子就是和情人私奔了，抛弃了他和孩子，这样的人，还找她做什么？
但怎么能不找呢？
秀禾那般爱圆圆，他亦爱重她，不曾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怎么好端端的，便不见了，还藏的这般深，分明是有人绑架了她。
陈玉臻脑中想法纷乱，一时间竟不知见到秀禾该说些什么，又想到守卫说的秀禾情况不好，更是担忧，他带了许多药材，还通知了邻城行医的家人，叫他们赶紧过来。
秀禾的娘家听说了消息，也想派人过来，但被他制止了。李家人向来偏心，从前便对秀禾不好，总总欺负虐待她，若让他们来了，指不定要欺负秀禾。
不过他还是找了一个佣人，是从前照顾秀禾的佣人，与她情同姐妹。若是秀禾不想见他，或许这个人能给她带来一些慰藉。
陈玉臻思来想去，终是坐立难安。
众人星夜赶路，终于是在两天后到了一座边陲小城，在这座小城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秀禾。
小小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死去的海棠树，还很青涩。
秀禾就坐在树旁的石凳上，佝偻着身体，姝色的脸颊上错落着伤痕，眼神中尽是麻木，松垮的衣服搭在肩头，露出来的肌肤上全然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有些狰狞的疤痕。
她与抱着孩子的陈玉臻四目相对，顿感有些恍惚。
一年前，她抱着对未来的期盼跟着斯何走了。刚开始过得的确比在陈家、李家高兴，斯何带她进了一个诗社，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社员。
知己难寻，秀禾很快沉溺在这段美好的时光里。
斯何对她也很好，直到过了半年，两人没钱用了。
秀禾出去务工，她性格坚韧，学习能力也强，很快找到了一个浆洗衣物的活计干。
斯何不明白她为什么有钱还要去干累活，头一回逼问了她。
秀禾说自己只带了出嫁前自己攒的体己钱，其他的分文未带。
斯何骂她疯了，白白给陈玉臻生孩子，结果连钱都不会捞。
两人大吵一架，斯何离开，秀禾不浆洗衣物的时候，会去诗社，但从前对她和颜悦色亲昵非常的人听见她在给穷人洗衣服，竟一个个变了脸，说她侮辱了诗，将她在诗社除名。
秀禾这才发觉，外面的世界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晚上斯何回来了，带着一棵海棠树苗。
斯何向她道歉，哭着说自己该死。
秀禾看着他，忽然特别想念她的圆圆，她决定第二天回去看看。
斯何发现了，不敢置信问她：“外面全是陈玉臻的人，你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你疯了吗秀禾？你知道我为了带你离开白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他英俊的面容扭曲起来，“而且你不是我的人吗？你现在在干嘛？给我戴绿帽子？”
“你嫌弃我没钱是不是？！又想回去过你的富太太日子是不是？你想都别想！”
斯何打了她，海棠树刚种下就死了。
秀禾再也没能离开院子里。
……
秀禾慢慢从回忆中抽离，看向陈玉臻怀里的小观潮，动了动手，似乎是想抱抱他，但刚刚抬起手，便放下了。
陈玉臻这时却把孩子递了过去。
小观潮也眼巴巴地看着她，软乎乎地叫了声娘。
秀禾潸然泪下，哭得肝肠寸断。
陈玉臻想要去抱她，安慰她没事了。
但秀禾才见他抬手，便下意识往后躲，一瞬间被斯何殴打的记忆冲上脑海，她连连后退，让陈玉臻抱了个空。
他攥紧了拳头，秀禾惊恐的后退，把小观潮死死地搂在怀里。
陈玉臻还有什么不明白，苍白道：“秀禾，我不是要打你。”
秀禾依旧只是抱着孩子哭。
陈玉臻无法，只能叫那个女佣来，让她带秀禾先去邻城最大的旅店，陈玉秋在那里等着。
他先去收拾那个该死的花匠。
斯何目的不纯，被赶出李家时被打断了腿，流落到了靖安，认识了当地的龙头。
龙头憎恶宁老元帅，斯何偶然听说这段关系，主动说起陈玉臻与宁老元帅的关系，还说自己和陈玉臻的夫人有私情，说秀禾爱他非他不可，而她作为陈玉臻的夫人，定然知道不少机密。
龙头被打动，派人去帮他。
斯何成功见到了秀禾，也成功带回来了她。
但秀禾什么都不知道。
……
斯何爱她吗？爱。
可是这点稀薄的爱早在李父打断他的腿、葬送他一生时就消耗殆尽了。
他本就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才刻意接近秀禾这个不为爹娘疼爱的女儿，想着就算再不爱，也是自家的孩子，所以在秀禾遮遮掩掩，拼命掩盖二人私情的时候，他一点也没遮掩，甚至想要早点暴露。
李家这封建家庭，女儿和外男有了接触，定然是要将秀禾嫁给他的，以后有了孩子，肯定会帮持他的。
但他没想到李家对秀禾竟一丝爱护之意也没有，要杀了他，再将秀禾送给别人做姨太太。
而这时，对秀禾一见钟情的陈玉臻上门求娶了。
李家在要不要攀这门亲戚和担心陈玉臻知道后会不会恼羞成怒虐待秀禾之间选择了攀亲戚。
毕竟在他们看来，世界上哪个男人不打女人。
或许斯何才是李家的亲生孩子。
斯何真没想到秀禾什么也不知道，脏的乱的危险的，陈玉臻竟一点也没让她沾手。
而秀禾也清高的可笑。陈家那么多家财，她居然一分也没拿。而他好不容易带她出来，一点好处都没拿到，她竟然还要回去！
这贱人！
斯何双目猩红看着陈玉臻，他也不相信陈玉臻一点也不介意秀禾的过往，咧开嘴笑。
“你知道吗？陈玉臻，你是陈家二少爷，高高在上，锦衣玉食…”
陈玉臻连等他说话都来不及，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眉骨微动，他冷酷道：“拖去喂狗吧。”
秀禾不被父母宠爱重视，自然对爱极为渴望，斯何占据了初恋情人的位置，又因她断了腿，会为他所骗实属正常。
屋漏偏逢连夜雨，绳索专挑细处断。
两句情爱，两句我予你自由，便轻飘飘骗走了一个懵懂脆弱的人。
爱是什么？
爱欲人生，爱欲人死。
爱让人拼命往上爬，爱也让人心甘情愿跳入地狱。
酒馆赌局中，常常有豪掷千金的赌徒，但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在赌？
赌徒永远在赌下一把能够翻盘，能够回本，能够暴富。
而处在爱中的人，在赌另一个人的人品，赌他的道德，赌他的良心，赌他永远爱自己。
可是爱，每一刻都在变。
有人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爱自己的爱人，可有人的爱，每一刻都在消减。
陈玉臻想，都是他的错。
身体里翻涌的怒火在看到斯何的身体时仍然没有半分停歇。他不禁想，他时刻都在惶恐面对，生怕对方有任何不舒服的人，将爱全心全意奉献给了斯何，为什么斯何却如此不知好歹呢？
他该死。
愤怒依旧无法停止，陈玉臻按住太阳穴，闭眼在脑中搜刮。
啊，还有一个李家。
他从前知道李家对待秀禾不好，于是在秀禾嫁进来，便直截了当地断了李家与秀禾的联络。
只是碍于秀禾偶然还会思念母亲，才没有下手。
陈玉臻不明白秀禾为什么对那样可恶的母亲还留有眷恋，但他后来大概也想明白了。
秀禾一生都在喝一碗苦水，她不知道别人不用喝，所以在父亲压着自己喝的时候，母亲露出了几分不忍心的表情便如同苦水中的蜜糖，让人舔了一口，便始终念着这口甜，别人给的再甜也无法替代。
她始终觉得母亲不会对她那么狠心。
到最后，恨父亲冷酷，恨母亲冷心，落下的泪却是为了母亲对自己没了那一丝温情。
但是这一次，陈玉臻不想放过李家了。
白城随行而来的守卫将龙头帮全部处理，陈玉臻去了邻城。
女佣说，夫人身上有很多伤。
陈玉臻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屋内的秀禾，抬脚想要迈进房内，却看见秀禾慢慢发起抖来。
于是抬起的脚又落回了原处，他温声安慰：“秀禾，没事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秀禾没有回应，藏在枯长头发后的脸颊泪流不止。
陈玉臻心口堵得慌，想让小观潮给秀禾擦眼泪，可秀禾这时看见小观潮更加抵触，尖叫道：“别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着，一点点蜷缩起来，缩在椅子上流泪。
女佣轻声说：“先生，让我来吧。”
她凑上去，像从前那样轻抚着她的背，哼着秀禾熟悉的小调。
秀禾慢慢平静下来。
夜幕降临，陈玉臻带着小观潮吃过晚饭，听到女佣说秀禾的情况已经稳定很多了，晚饭都多吃了一些。
陈玉臻松了口气，和小观潮脸贴着脸，低声道：“圆圆，你待会替爹去看看阿娘，好不好？”
小观潮眼睛睁得圆圆的，脆生生道：“好，圆圆去看阿娘，抱抱阿娘！”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梦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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