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虚假的世界 在我们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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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修轻笑一声，似乎觉得陈观潮这样的反应很有趣，等欣赏够了，才柔声安慰道：“开个玩笑罢了，Percy怎么真信了。”他攥着四少爷瘦瘦的腕子，强把人拽到了二楼的拍卖场去。
刚一进门，原本人声鼎沸的拍卖场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门口，注视着他们走进来。
他们探究地看着这个传闻中神秘莫测的A先生，顺便打量着他身侧那个神情冷漠的青年。
俊美的容貌，颀长的体型，风度翩翩，衣冠楚楚，却自带冷度。看着和沈明修是两种人，实际上却是一种人。
带着相似的冷漠与傲慢。
也许是他的继承人？
有人这么想。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是沈明修的小宠，毕竟这种看着傲骨铮铮，拒人千里的人折服起来最有意思了。
有和沈明修做过几次交易的人，满脸淫/邪，低声问他身边这人多少钱一晚，他中意。
沈明修神色冷了些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在男人期待的目光里，骤然发难，伸手拧断了男人的脖子。
抽出手帕擦净手，嗤笑一声，“什么人，也敢来沾边。”
陈观潮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倦怠地看着场上神色各异的人，他轻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沈明修带着他落座，笑盈盈道：“当然是雅利斯城啦，Percy不是一直想去吗？”
陈观潮有些无力，“乘风…乘风是执政官的孩子，也是你的学生，为什么非要这么对他？”
沈明修慢条斯理道：“我的学生么？我的学生就该和我走在一条路上，可是他现在背叛了我，我难道不该处置他么？”他低笑一声，戏谑道：“Percy，不是对所有人，老师都有对你一样的好耐性的。”
说罢，拍卖会开始了。
陈观潮看着场上的人如同一窝窝恶犬，垂涎欲滴地盯着拍卖师手上的天赋髓液。
好像那里放着许许多多的肉骨头。
他听着一个个天赋名被报出，又被一个又一个的惊天高价买走，捱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吐了。
他没吃饭，吐了吐不出什么，起先吐些酸水，后来干脆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沈明修凝目看了一会，拍了拍手，一个男人背着光走了进来。
沈明修说：“把Percy带下去吃药吧，他吃了太多天赋阻断的药，现在在吃促发育的药，总是会吐出一些不干净的血的。”
来人“嗯”了一声，蹲下身体，扶住了陈观潮的身体。
陈观潮浑身难受，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忽然愣住了，瞳孔一缩。
怎么会是……
他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红尘雪把他搂在怀里，靠着自己的胸，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面对着陈观潮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他把人抱走了。
不久后，有人呈上来了一把玉折扇。
沈明修拿在手里把玩，展开扇面左看右看，最后随手丢在桌上，感叹道：“也不过如此。”
不知道是在说这扇子，还是在说某个人。
红尘雪把陈观潮抱到了他的房间，这里的装修和他在沈明修家里的房间一模一样。
陈观潮浑身都痛，咬着唇强忍，等这阵痛捱过去了，才颤着声音问：“为什么？”
红尘雪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望着陈观潮痛苦的神情，不禁有些恍惚。
他原来，有这么瘦吗？
他回忆起从前和他们一起跑马游戏、意气风发的青年，再看面前的青年，竟惊讶地发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形销骨立，瘦骨嶙峋。
陈观潮不明白，他和红尘雪认识的最早，关系也是除了德拉罗以外最好的，可偏偏，为什么是红尘雪？
滚烫的手指落在了他的眼睑上，缓慢抚摸着那颗动人心魄的泪痣，红尘雪轻声道：“因为我爱你。”
“观潮。”
他生涩地用凌洲语念出这个名字，一瞬不瞬望着他，注视着他充满着不敢置信的眼瞳。
红尘雪说出了他一直以来不敢说出的话，只觉得轻松了许多，像是解除了一直背负的沉重枷锁。
他说：“很不敢置信么？不止我，普洛斯、顾逾白，学校里的那些人，都喜欢你。”
“连阿克塞尔那个家伙，嘴上说着讨厌你，但也一直偷偷观察着你，记着你的习惯。”
他低下脑袋，想要凑近去吻陈观潮，却被陈观潮重重扇了一巴掌。
陈观潮说：“你疯了吧。”他眼中的情绪那样激烈，没有一丝感动与触动，只有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厌恶。
红尘雪被这样的眼神刺痛，舔了舔嘴角被扇出来的细小伤口，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倏然笑了一声，像从前一样柔声同他抱怨，“真是不公平啊，凭什么他宁琅玉逼你强迫你，你就接受了他的爱，对我们，却这么心狠，连一丝犹豫也不肯分给我们。”
有佣人敲门，打断了红尘雪将要说的话，他起身去端了药进来，刚要转身，脑袋上便遭受了一记重砸。
陈观潮喘着气，举起手就要再砸一下，红尘雪忽然扑了上来，反剪他的双手，用皮带绑了起来，把他锁在房间里，重新要了一碗药给他灌了进去。
红尘雪喃喃自语，“我没打算这么对你的，可是你，怎么偏偏对我这么狠心呢？”
陈观潮几乎是笑出了声，他感受到身体里力量逐渐消失，无力感袭来，讥讽地看着他，“我对你狠心？不是你先这么对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对你差过呢？”
要钱给钱，要信任给信任，要时间给时间。
“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明心莲的事，有你参与吧？我爸爸被捉起来折磨，有你参与吧？乘风被折磨成那样，有你参与吧？”
“还有这碗药…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因为什么来到阿斯卢姆。”他声嘶力竭，“我要摆脱这该死的天赋啊！”
“但你在干什么！”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这一身天赋，除了麻烦与痛苦，什么也没给他带来。
世界馈赠给祂偏爱的人的能力，能够让人起死回生。哈哈，如果真的有用，就应该让他救回母亲，而不是只能无望地看着母亲死去。此后十八年，午夜梦回，他永远被困在那个房间。
他咬牙切齿，眼睛里的恨几乎要变成实质。
红尘雪看着这样的眼神，心脏重重一跳，他嚅嗫一会，才低低出声。
“可是观潮，我们需要你的天赋。”
如果世界馈赠的能力可以通过抽出天赋髓液来剥离，他们也不愿意这么伤害陈观潮。
“你们需要，我就要给吗！！！”他剧烈喘息起来，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像河水决堤，潮水冲过海滩，留下道道沟壑。
红尘雪下意识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滚烫的泪落在手上，手却似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不是的！”他焦急辩解，下一秒脸色却白了，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从来没有什么富家公子落难，善良的外州人施以援手，两人再成为好友的故事。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一手制造的。
红尘雪觉得喉咙哽得厉害，再看陈观潮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恐慌席卷了他，他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紧紧握着他的手，尖锐指责：“是你先背叛我们的，是你先的！”
“我们都看见了，你拒绝了我们的邀请，在我们想念你的时候，你在和宁琅玉接吻！”
“凭什么！从你十岁开始，我们就认识你了，我们相伴了十年，凭什么你接受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爱，却将我们的爱弃若敝履！”
他眼中含着恨，在陈观潮不敢置信的眼神里说出了从前种种。
*
沈明修的天赋，叫【窥心】，只需要看着一个人的眼睛，便可以知道对方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
陈观潮十二岁那年，认识了沈明修，只一眼，沈明修便看完了让这个小孩此生无法忘记的悲伤，他对这老套的故事无感，却对在那天诞生的天赋感兴趣。
世界馈赠，他一直在寻找的天赋，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终于找到了。
他在凌洲留了两年，用两年的时间骗取了小陈观潮和陈玉臻的信任，陈观潮十四岁的时候，他把他带到了阿斯卢姆。
红尘雪几个人，都是家族里指定的继承人，但这不是一定，他们的背后，还有许多无名的兄弟姐妹在盯着他们，一旦他们做错了某件事，便会如同恶犬一般上来撕咬他们。
名字只是代号，红尘家可以有无数个红尘雪，没人会在乎叫着红尘雪的人是不是真的红尘雪。
只有取得足够多的利益，才能稳固地位。
沈明修的计划需要支持者，但一直缺少世界馈赠这个天赋，直到他递回来了一个消息。
世界馈赠找到了。
于是他们都参与了他的计划，那年，红尘雪十四岁。
陈观潮以为他们初见是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可实际上，他早就见过他了，在源源不断从凌洲寄到阿斯卢姆的照片里，十岁的陈观潮正介于孩童与少年的界限，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可爱。
他们阴暗的窥伺着，一直到红尘雪制造了一个机会，他假装落魄，和陈观潮交了朋友。
陈观潮不吝啬，甚至说的上大方，很轻易就给了他许多钱，让他去填补生意上的空缺。
这种事，有了一，就有二，就有三。
等到顾逾白也和陈观潮成为了朋友，他们忽然就不愿意别人再用这样的办法去勾搭陈观潮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向陈观潮的眼神不再是评估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利益，而是开始追逐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他就像天边的明月，高悬着，照耀着所有人，清冷拒人千里之外的表面下，是极为柔软的心肠。
他们意识到了，他们爱上了他。
于是他们开始严格控制陈观潮和别人的交往，泼脏水，下手段，威胁恐吓，终于，陈观潮的身边只剩下了他们和一个讨人厌的德拉罗。
不过没事，一个穷鬼，下层人，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从世界上消失了。
伊斯特洲就是这样，阶级大于一切，只有陈观潮和那些天真的外州人，才会以为这里是知识的殿堂，自由的萌发地。
但是这么以为的陈观潮也很可爱。
于是他们决定维护他眼中的伊斯特洲，他眼中的阿斯卢姆。
就像玩一个游戏一样，他们是创作者，而陈观潮，是玩家。
陈观潮很讨厌世界馈赠，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拥有这个天赋，他研究出了天赋阻断剂以后，就一直服用，他瘦弱的身体逐渐变得强壮。
但是这怎么可以呢？
他们把他的药换了，没敢换促发育的药。
于是这些年，他的身体一直病怏怏的，连一直在和沈明修学习的剑术也不得不放弃了。
果实渐渐成熟，他们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向他告白。
可是果实被别人摘下了。
红尘雪病态地望着他，低声喃喃：“你一开始，就是我们的。那个贱人，抢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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