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分别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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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潮面对楚绯月有些感伤，对陈清然可没有。
“你要和我说什么？”
陈清然咽了咽口水，不太适应俯视陈观潮的视角，干脆蹲了下来，找到了熟悉的仰视角度后，他才松了口气。
张开嘴，没能发出声音，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陈观潮撑着脸满眼疑惑和莫名。
而陈清然看到这样熟悉的眼神，紧绷的身体放松，堵在喉咙里的话终于流畅的说了出来。
“...观潮，我其实很想喊你一声哥哥。”他顿了顿，“我很早就知道我和你不是亲生的兄弟了，但是看到你数落我的时候还是回想，你要是我亲生的兄弟就好了，这样想抱你也不用害怕。”
陈观潮脸上的疑惑变成了面无表情。
怎么还来？
“你太厉害了，总是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情，我...”
四少头都大了，赶紧打断他，“停，别说了。”
“如果要煽情大可不必，说一些跟遗言一样的话更加不必，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还有，我看你真是皮痒了。”他幽幽道，“你还姓陈呢，就想着跟我撇清关系。”
“以为去羽洲找不着打了，走前要再被抽一顿吗？”
陈清然都要哭了。
陈观潮横了他一眼，让他把眼泪憋回去。
“去了羽洲该打架打架，该拼命拼命，知道吗？别怕惹麻烦。”
默了片刻，他又叹气，“我最烦你们这样，在外面争气点。”
四少真是惆怅，“行了别哭了。”一大家子人怎么都这么爱哭。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纾尊降贵虚抱了一下陈清然，然后立刻道：“滚蛋滚蛋。”
陈清然懵懵地离开了。
陈观潮没了心情继续晒太阳，打算回书房去写信。一踏出堂前院子，便看见陈正平直愣愣看着他。
陈观潮保持微笑，干巴巴问道：“嗯...你也要拥抱吗？”
陈正平沉默了一会，才有些笨拙道：“观潮...我要去参军了。”
之前三姨太压着不让，但现在知道了他不是陈家的孩子，他更没脸让陈观潮再为了他操心。
陈观潮心想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一个个都要走。
他点头，“嗯嗯，活着回来。”
陈正平沉默半晌，忽然两步上前用力抱住陈观潮，力气大的像是要把四少爷塞进怀里。
陈观潮还有些茫然，但陈正平已经撒手跑开了。
他疑惑地看着已经没有人的石子路，摸了摸鼻子，然后才能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还宁琅玉的枪。
收拾东西，去拯救陈老爷。
给羽洲的朋友写信。
陈观潮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很快就写好了，大概意思是：有个关系很近的亲戚要全家搬过去，有困难的时候你帮一帮，欠你个人情。
等墨水干了，装进信封，拿上宁琅玉的枪，
出门拦了辆篷车就走了。
把信寄出去，又坐篷车去了宁府。
宁琅玉已经醒了，听到他来很是高兴，苍白虚弱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陈观潮把枪还给他，“昨天喝醉了，忘记把枪给聂离副官了，今天也算是物归原主。”
“伏蛇那边，楚姨已经决定去羽洲了，之前多谢你的好意了。”
宁琅玉听到楚绯月没能留下给他当蛇质有些遗憾，眸光闪了闪，脸上还是虚弱的浅笑。
“哪里比得过观潮对我，这次是我的问题，那两支珍贵的药，我换成差不多价值的东西给你吧。”
他轻声说道，眼中适时流露出一丝感动。
陈观潮却仿佛没有看到，思忖一会，拒绝了。
“惊鸿的事给琅玉添了很多麻烦，你也帮了我很多，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紧接着道：“我今天来除了还枪，还有一件事，我很快就要离开白城去找我爹，你和惊鸿的事情，我想快点解决掉。”
四少爷目光真挚，“惊鸿白白蹉跎了两年，我想让她回去读书。”
宁琅玉眸色渐冷，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甚至体贴道：“是该这样，我之前想要惊鸿嫁过来，本就是障眼法。”
“现在事情结束了，也是时候解决这件事。”
“我原来的打算是先和祖母说过这事，我便登报，说惊鸿是为了协助我引出刺客，舍身相助，所谓婚事不过是掩人耳目。”
“只是现在是你帮了我，我便想不然直接道出实情，说全程是你协助我，将惊鸿摘出去？”
陈观潮思索一会，道：“会对你的名声有害吗？”
“…选第二个。”
宁琅玉靠在枕头上，凝神看着面前这个人，因为他主动来看他的高兴劲慢慢褪去。
他不禁想，这人究竟是来看自己的，还是来解决妹妹的名声问题的。
他以为的义无反顾拿出珍稀药品来救他的命实际上是补偿吗？
想到这个可能，他如鲠在喉，看向陈观潮的眼神也带了一些尖锐。
他闭上眼睛，努力压下情绪，片刻后睁开眼睛，声音更加低落，“第二种对我的名声没什么损害，只是我要先安抚好祖母，让她老人家接受那几次看见的太太是个男人，可能会晚一些。”
陈观潮记挂的事情解决了，仿佛放下了一块重石，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谢谢你，琅玉。”
宁琅玉勉强笑笑。
只觉得心里密密麻麻的痛，痛的他呼吸不上来。
他几乎有些嫉恨陈惊鸿了，凭什么陈观潮对她这么好。
迷晕他让他替嫁，这样算得上背叛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还要为了她的名声付出这么多。
委曲求全，给出珍稀药物，匆忙回家，全是为了她。
宁琅玉委屈地看着陈观潮，“…我的心好痛。”
陈观潮闻言立刻叫门外的医生进来，“医生，你看看他伤口是不是崩开了。”
宁琅玉简直要被气笑了，嘴里品尝着血腥味，脸上强行维持着平和的表情。
“我没事。不是伤口裂开。”
他又看向陈观潮，“你马上要走了，我还有些舍不得。”
他幽幽叹了口气，“刚刚见到观潮对妹妹的一片赤忱之心，不免想到我自己的遭遇，一下有些伤心，心痛而已。”
陈观潮随口安慰他，“等你娶了一个合心意的太太，就会有人这般赤忱对你了。”
宁琅玉便顺势问他：“你这样的好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才是，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有喜欢的人？”
陈观潮：“没有喜欢的人。”
宁琅玉又问：“那观潮喜欢什么样的？”
陈观潮隐约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熟悉，“…嗯，温柔善良，合眼缘的。”
他随口答的，目光落在窗外，没看见宁琅玉那仿佛要吃了他一样的阴冷眼神。
什么温柔善良，合眼缘的。
陈观潮，你要喜欢我，只能喜欢我。
他死死盯着心不在焉的青年，眼里尖锐的痛意藏都藏不住。
聂离站在一旁，看着宁琅玉眼色变化心惊肉跳，眼看着陈观潮要看宁琅玉了，他连忙对陈观潮道：“四少爷，你吃饭没有？”
陈观潮便瞥向他，有些好笑，“当然吃过了。”
这边宁琅玉听到提醒，垂下了眸，长长的睫毛把眼中的阴暗情绪遮掩。
他有些等不及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宁琅玉最后问他怎么去找陈老爷。
陈观潮想了一下，“大概是马车吧。”
“走去李县的那条道，翻两个山就到了。”
宁琅玉点点头，“那条道确实快，只是你一个人去吗？恐怕不太安全。”
他面上闪过担忧，“我让聂离陪你跑一趟吧，怎么说我也得叫你爹一声伯父。”
陈观潮拒绝，“还是让聂离守着你吧，免得出什么岔子。”
“我也不是一个人去，有乘风陪着。”
宁琅玉也就不再说什么，虚弱地笑了一声，“那我就等你回来了。”
他低低道：“起码，你回东洲前，总要和我道个别吧。”
陈观潮颔首，“这是当然。”走前和乐正谢远聚一聚，省得他们念叨。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竟然已经快12点。
“我下午要收拾东西，就先回去了，你也好好养伤吧。”他站起来，脸上掠过犹豫的神色，“...下次还是别用自己去冒险了，生命毕竟只有一次。”
宁琅玉浅笑着，一副知错就改的语气，“好，我下次不会了。”
四少应了一声，毫不留恋的走了。
聂离接到宁琅玉的吩咐，送他回了陈家。
回来时路过长阳路26号，陈观潮买的那套花园小别墅有建筑师和工人们热火朝天干着什么，大概是在装修。
聂离把看见的告诉宁琅玉。
宁琅玉几乎是下意识就知道陈观潮什么意思，他嗤笑一声，眼含讥讽：“他这是怕陈惊鸿对陈府有阴影，要换个地方给她的好妹妹住呢。”
他靠在床头，沉沉地看着空白的墙壁，像个塑像。
片刻后，他忽然抄起旁边的水杯砸了下去。
怒火像是杯中的水一般倾斜出去，心好像也随着杯子一块碎了。
聂离恭敬道：“少爷您别生气，四少只是对情感太迟钝了。您和他认识满打满算也不足一月，但他已经愿意为了您拿出十分珍贵的药物...”
宁琅玉暴怒，“那是为了他的妹妹！你还要膈应我！”
聂离不慌不忙，提高音量：“少爷！你先听我说。”
“少爷也知道四少是怎么样一个人，四少爷是很善良，但是这也得分人不是。”
“若他是为了妹妹，明心莲与G3液只需拿出一个就好。没必要全给，是不是？”
宁琅玉脸上的怒气消减了些。
聂离再接再厉，“而且您看，凌洲这么大，四少爷身边论得上的朋友的，也只有乐少爷和谢远。”
“他是难接近的人，也不会轻易将人当朋友，这样的人，不足一月就愿意将您列进朋友行列，这份心意本就弥足珍贵。”
“陈小姐是四少一手带大，两人之间的情谊当然不是旁人能比得上的。您不需要去和她去比的。”
他很认真。
宁琅玉狐疑的看着他：“你找到心上人了？”之前对感情一窍不通，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聂离不知道他怎么拐到这个话题上了，嘴角抽了抽，“没有。”
他吞吞吐吐，“我们就是几个人凑一块分析了一下，毕竟以己度人，我们是干不出和四少一样的事情的。”
宁琅玉顺着他的逻辑捋了一下，把暴虐的情绪压下去，心平气和道：“我要的金色鸟笼，做好了吗？”
聂离：“。”敢情说了一大堆，这位压根没听进去。
“已经做好了。”
宁琅玉表情舒缓了些，他摩挲着手腕，好久才说：
“如果他待得够久，他今天说的话不会我一句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聂离啊。”他幽幽叹气，“他要走了。”
“他老师已经在催了，等他带回来陈玉臻，就要带着他的妹妹，他的师弟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可能再也不回来。”
“而到时候，我要怎么办呢。等着他哪一天忽然心情好想起来凌洲还有一个朋友，写信给我告诉他什么时候结婚吗？还是等着他儿女双全，带着太太衣锦还乡呢？”
他看向窗外辽阔的天空，他的观潮回了东洲，就如同他在凌洲，如鱼得水。
他捉不住的。
他倏的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聂离哑然。
“你让人注意些，别让他出了事。有什么事即刻告诉我。”
“汇报次数改成一天一次。”
微风拂动柔软的窗布，厚重的云缓慢移开，一缕阳光落进他张开的手掌中。
宁琅玉看着手上的光，缓缓收缩手掌。
，还差 